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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话也不多,漫不经心瞧了眼月色,“你爱慕之人,是殿下?” “不假。” 落叶摩挲着地面,沙沙作响,风有异动,擦过纸窗,将红烛微光吹得倾斜。 月下静谧得诡异,风吹草动都落入耳畔。 沈憬凝神须臾,瞳孔亦在不自觉地放大——房外有人,且那人身手定是不凡。 他侧身提起长剑,紧合了门扉,疾步行于院中。 剑出鞘,显锋芒。 冷刃于月色微凉间,映射出一缕曙光。 沈憬调动经脉,运动轻功,迅速行上屋顶,四下观望一番,目光所及处却并无人影。 身后传来一道玉玦之声。“久违了,沈将军。” 那人唇角邪魅地上扬,神情冷漠冰凉,冷峻的眉宇间书写出万般凉薄,鼻尖微抬,神色里满是不屑与讥讽。 见其五官,能知他大抵并非中原人士,该是外族人。 沈将军,这个称呼对沈憬来说,实在恍若隔世。那少年将军不可一世,威风凛凛,战无不胜。 十七斩蛮夷,十八平中原,十九封魏侯。 万般如此,皆若前生所梦。 幸得山河清晏,兵戈不起,悲得忍辱负重,六载阶囚。 他望着眼前之人,浓眉微蹙,言若凌霜,“叱罗勒,本王记得你王爵遭掠,身死乌勒王帐了。” 这位不速之客名为叱罗勒,乌勒大王子,年少时二人有过一场较量。 叱罗勒亦是军事奇才,是乌勒人心中的少年狼王,不可一世。两位少年将军各领奇兵,两军实力相当,久久僵持不下。 戚灵山下恶战七日,战事依旧焦灼。 第八日清晨,叱罗勒却领军在一日之内退回了乌勒罗雁。乌勒内乱,汗王身故,二王子叱罗衍收拢人心,趁机搅乱了叱罗勒的封地。 这场暴动以叱罗勒身死王帐收场,二王子叱罗衍袭得汗王之位,成了新一任草原狼王。 “沈将军你说对了,叱罗勒早就死了,身中剧毒,七窍流血亡毙。”那人自嘲地说着,嗤笑一声,死死凝视着沈憬。 沈憬初闻叱罗勒境遇,暗自唏嘘,殊不知数月后,他的兄长也会故技重施,用类似的法子折去他的羽翼。 “但是你也说错了,叱罗勒已故,皇甫伽野只是一个南疆茶商而已。仅此而已。”最后四字他刻意咬得极重,似在强调自己的新身份。 沈憬俯视着他,骄矜依旧,“深夜到访,所为何事,皇甫先生请明说。” “沈将军,你我之间,当年有一场未完的对决,你还记得吗?”叱罗勒遗憾道。 “自然记得。”沈憬冷然道。 “同我比试一场,让我看看这些年,沈将军的身手有没有长进些。”不等沈憬回音,墨龙金刃落鞘,泛光剑侧映着他坚定又深沉的双眼。 转瞬间,叱罗勒已在沈憬半步之内,墨色袍袖翻飞,步伐轻稳,身影如光。 白衣胜雪,浪纹翻涌,沈憬侧身避开,两剑相击,清脆尖利。咫尺之内,剑光寒凉,不及脖颈之处,却落在彼此的肩膀。 墨衣回身踏气,剑抄平地,白衣飘飞,巧妙避过那一记空扫。沈憬翻身后仰,稳落房梁,剑身飞进,直指对方咽喉之地。 双刃相错,剑端与彼此的喉结不过半寸。 四目相对,居心不轨。 却没有一人是真的为了取了对方的性命。 “沈将军,你的身手可比当年长进了不少,要不是见你腕间一点旧疤,我都怀疑,当年容凛那小人放出来的消息是假的了。”叱罗勒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腕子。 “大王子亦是。既然比完了,就请回吧,我烬王府并非斗武之地。”沈憬回剑入鞘,冷冽的眸光再次落到那人身上。 皇甫伽野微笑着收回了剑,转过身去,意欲离开。 待他的身影销匿在了凄冷月色下,沈憬才缓缓回身,下了屋顶。他刚一站稳,却见寝殿的门,是敞开的! “阿宁!”他惊呼出声。 今夜阿宁害病,他遣退了一众侍女,亲自守着女儿。而今阿宁身侧空无一人,如何能叫他不乱了阵脚! 沈憬再次拔出冷刀,长身冲了进去,脑海空白一片。 他撑着门,焦切地望着屋内情况,直待女儿甜美的睡颜入了眼,他狂躁的心才终于安稳下来。 转瞬间,又再次跌落谷底——叱罗勒立在拔步床外十尺,与他对望着,旋即又将视线挪到孩子身上。 “沈将军这些年风流之事也没少做啊,小姑娘生的伶俐,模样倒是随了你。” 沈憬怒喝一声:“滚。” 他紧咬牙关,面有愠怒之色。“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把你挫骨扬灰。” 叱罗勒不屑道:“想杀我,你当真以为这么容易,你自己的身子你都不了解,怕是还未杀死我,已经被人害死了。” 他指尖微转,抬手朝榻上的孩子击去。他的本意并非要偷袭文弱稚子,只是他落定了沈憬定会挡了这一掌。 果不其然,在最后一瞬,一抹素色闯入了他的视线,挨下了这一掌。有骨裂之声,沈憬闷哼一声,稳稳护在女儿身前。 这一掌叱罗勒用了七成功力,再是武功盖世之人,用□□毫无防备地接着一掌也会元气大伤,没有个把月,根本就养不好。 沈憬支起身子,确定孩子没有伤到,才缓缓转头狠狠瞪着叱罗勒。“你究竟要做什么,怎么敢对孩子下手!” 叱罗勒退后了些,不急不慢道:“找那个姓陈的来,给你看看身子吧。若不是我这一掌,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憬身子发颤,弓身盖在孩子身上,肩头一时麻木,疼意悄生。他得护着女儿,但这样就没了还手之力,若是叱罗勒再做些什么…… 恰此刻容宴冲了进来,“沈憬!” 方才他在外头见着屋门大敞,瞬觉不对,飞身进屋,就见一不速之客在此。他料定这不是个好东西,瞠目怒视叱罗勒一眼,赤手空拳就与他蛮干起来。 容宴提过沈憬坠在地上的剑,步步紧逼,朝那人进攻着,论身手,两人也是不相上下,从屋内打到屋外,剑身相搏之声清亮。 叱罗勒同他过了几招,眼眶皱缩,侧身一个横踢,后仰行了数步,再是一个飞身过墙,人影也隐入了墨色间。 “别追了。”沈憬沿窗看去,见容宴将要追去,出声制止了他。他这才徐徐撑起身子,坐在床边上,却与阿宁圆溜的眼对上。 还是外头动静太大,吵醒了姑娘。 “爹爹……”沈韵宁低声道,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沈憬脸色苍白,小小的脸也皱起来,“爹爹痛吗?” “无妨的,歇会儿便好了。” “沈憬,怎么样!伤着你了吗?”容宴重回了屋里,瞥见沈憬脸色煞白,知他定是伤到了哪里,忙上前来细细看着。 沈憬肩处白衣染着血,他轻碰了碰,沈憬嘶了声,抽了些冷风,应是伤着筋骨了。容宴二话不说抄过他后膝,揽着他腰,就要把人抱去旁处儿。 “放开!”沈憬被他举动惊着,良晌才反应过来,拍着他胸脯,“阿宁在,你做什么!” “孩子我替你哄,你受伤了,先去躺会儿。”容宴用力扣住他膝盖,以免他摔下来,好在他大致了解玉清阁构设,很快便寻了另一处偏室,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 沈憬别过脸去,闷闷道:“你去阿宁那儿,令下人寻陈大夫来。” “躺着,不要乱动,当心碰着伤处。”容宴在他没伤着的一处肩下垫了个枕头,以免压着伤处,又从衣襟里拿了块帕子,轻轻擦拭着沈憬额上的密汗。 “我去女儿那,你好生躺着。”
第24章 这是喜脉 “为你去衣啊, 穿着这么多睡,不难受吗?”容宴抬头望着他,一本正经道, 只是榻上人的双颊不自觉地染上桃色, 他由此一笑, “你我夫妻之实都有了,我帮你脱件外衣又何妨。何况就算是行云雨之事, 殿下不也习惯了吗?” “你……”沈憬只能被动地接受他的服侍,听着他的污言秽语。 “殿下面子怎么这么薄了,以前不是这般容易害羞的啊。”他替沈憬取下腰封上悬着的观音白玉冷龙佩,转身去寻他放置配饰的地方, 他往镜台处走去。 他随意翻开了一个匣子, 一个是装着各式各样的耳饰的,一个是装着琳琅满目的发簪, 估摸着都是他替孩子梳妆时用的。 但当他拉开第三格时, 伴着匣子磨木之声一道想起的,还有身后人一句仓促紧张的“不是”。 他从来不会这般说话,永远只是平静若水的人, 此刻却难掩慌乱。 身后人半撑着身子,喘着粗气,声色匆忙,“不是那个”。 只不过为时已晚, 那个匣子已经被拉开了。 他怔住, 不再言语。 赫然入目, 是一枚白玉青龙扣,雕琢细致,通体白净, 周身并无纤尘,可见沈砚冰时时拿出来擦拭。 这……是容宴从小佩戴到大的玉扣。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年假死于寒隐天影卫利刃下时,所丢失的玉扣,竟被沈憬收藏了去,并且悉心爱护着。 他刚才反应这么大,也是因为这枚玉扣。 沈憬,哥哥,你到底藏了些什么。既然下令追杀我,为何又做出这副哀悼故人的神情模样? “沈憬,这玉扣,对你很重要吗?”他回眸望着那人,只见那人神色漠然,好似心底旧疮被生生揭开一番,渴望着回避,却又避之不及。 他语调极缓,一字一句都拖得很长,既是疑惑,又像是质问。 “故人之物,故人已逝。”沈憬极力掩盖着内里的慌乱与茫然,又如闺中女子心事被公之于众般的不堪羞耻,故作镇定地回道,实则早已乱若纤麻,勒着那处封存已久的伤口。 玉碎之声,清脆逆耳。 “你做什么!”沈憬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见那枚玉扣坠落于地,四分五裂,碎玉飞溅。 他再挤不出任何言语,心中苦楚又如翻江倒海般袭来,旧年种种又上心头。 “为什么要摔碎它?”玉碎半晌,他才拖着病骨挤出几句无力又苍白的质问。 “故人之物,该随故人去了才是,你留着它,只会徒增愁乱。”容宴背对着他,语调凄冷,“他是你的什么人?值得你这般爱惜死人之物,千百次的擦拭,使其不染纤尘。” 下令诛杀他的人是你,背后百般思念的人亦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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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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