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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论从前种种,从心底接受他欺瞒自己的这件事,他还需要些时间。 “你发号的施令,对我无用。你可记得,当初谁是殿下?” 既然事已至此,一切皆不必再顾忌。 窗纸已然捅破,再不需伪装。容宴讲话也并不客气,以一种不容质疑的态度,一种从前未曾有过的高傲姿态居高临下望着他。 “喂你喝完药,我就走。”可是他从不会对沈憬如此强势,到底还是先败下阵来。 不善的语气,懦弱的作风。 那碗药是什么,容宴不清楚。 但是对于沈憬来说,却是清晰地明白它的功用。 让孩子的父亲亲自送走他,到底是太过残忍了些。他这般想着,藏在被子里的手搭着小腹,抬眸,神色凛然。“你走,现在就走,本王胳膊健在,轮不到你来当义肢。” “你现在虚弱成这样,和断了胳膊有什么区别。”自然,容宴的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守在沈憬身边的几个时辰,常见睡梦中的他无意扯到了伤处,而微蹙着眉,流露出几分带着痛楚的表情来,只是那人自己不知道罢了。 “本王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官来亵渎,滚。”沈砚冰向来骄矜自持,如果不是气上心头,也不会低吼那一声“滚”。 他只是想暗地里解决腹中这个小麻烦,为什么这么困难。 如若今日真是他亲手喂下的这碗落胎药,他日知晓实情,无论违心与否,痛苦悔过都是难免的。 “沈憬,你不能拿你的身子同我置气。昨日你如何劝阿宁喝药的,我都帮你记着,怎么到了你自己这儿,又这般强势了。” 容宴终于彻底软下来,敛去了方才一切的矜持与傲意,一如平日那般,温声劝着。“你一把年纪了,总该听些话的。” “……” “我都说了,你喝完这碗药,我就走了。你以为我清闲至此,有无尽的空暇给你当牛做马,当胳膊当腿的吗,我很忙的,你应该要感谢我才是。” “……”一把年纪的这位根本不想理他。 “你别闹了沈憬,等你疼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你以为我日子好过。” “……”不明白这人吃了什么伤脑子的药,他都想翻个白眼,奈何他孤傲的气质绝不允许他这么做。“你给我,我自己喝。” 他伸出一只手臂来,动作幅度略有些大,以致扯到了伤处,他闷哼一声,喘了一声,依旧是面若霜玉地望着那人,“给我,你走。” 见此,容宴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冷着脸将在争执中已然冷掉的那碗药递给他,迅速别过脸去。 沈憬望着那碗浓稠漆黑的药,长舒了口气,闭上了眸子,一口饮尽。 “你现在可以滚了。” 那人走后,他兀自捂着小腹,亦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疼痛感尚未袭来,估计是药效还没到吧,他这么想着,心底徒增了几缕哀愁。 那是他的孩子,素未谋面的亲人,他承认,自己太过狠心,不愿意让他见一眼这个世界,哪怕就一眼。 因果宿命,情缘劫难。 落了他,却是不得不为之。 他身中蛊毒,解药未寻,能苟活几日,他不愿就此殒命在诡计之中,就不得不舍了腹中之子。 虽是百般不愿,却又别无他法。 他捂在腹部的手更紧了几分,手底是滚烫的,那儿有着一条性命,一条就此要陨落的性命。 腹中刺痛隐隐袭来,他不由得咬紧了下唇,咽喉中流出几声痛吟,却比不上心脏阵痛的万分之一。 你慢慢走……
第27章 不禁沉沦 鄞朝 安和十八年太子生辰宴 “贵妃娘娘, 您瞧渊朝来的那位,”一位穿着华贵,妆容艳丽的宫中女子凑近边上一位年纪稍长, 但风韵犹存的曼丽女子, 葱白的指尖隐晦地指着一处, 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看上去刻薄又刁钻, “沈将军这些年靠着爬龙床,得了圣上好些恩宠呢,就连这太子生辰宴,都让这位‘质子’来了呢。” 年长些的女子显得更沉稳些, 但透在骨子里的傲慢却更甚, “妹妹,瞧你这话说的, 这沈将军生得这副谪仙样貌, 连丽妃都比不得呢。能得到圣上的心,也是情理之中。” “怕是床上功夫也了得才行呢。听说他刚来的时候,好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 比那得了贞洁牌坊的寡妇还要烈呢,这么些年过去了,竟也认命了一般,学会取悦咱陛下了。”年轻些的夸张地捂着嘴掩着笑意, 好似担心泄露什么天机了一般。 “妹妹, 隔墙有耳呢, 小心叫人听了去,倒闹得不快了。” “姐姐说的是。” 此处并非隔墙有耳,而是隔树有耳, 并且听的这人,还是她们二位声情并茂议论的主。 沈憬这些年也听多了这些杂秽之声,他也并不乐意去计较这些肮脏言语,纵使对他万般揣测,百般调侃,他也并不打算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名声之属,早就是身外之物,污言秽语不比刀刃,不足以要人性命。 计较得越多,反倒越是心烦,倒不如随他们说去。 他以质子的身份,却参加这太子盛宴,并非容凛这位九五至尊的主意,而是容宴屡次请求的结果。 他拗不过,只得应了。 只是他生平不喜此等场合,以前作二皇子时亦是如此,天性喜静,人一多,便难免心烦意乱。耐着性子在殿里坐了会,不久前刚号称“身子不适”提前离席了。 昨日信笺,扶余亲笔,寒隐天影卫不日就将兵临城下。 他们,没几日好日子能过了。 他这么想着,心里却总念着一人,那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能否吃得了这国破家亡的痛楚。 他背倚着树干,垂眸思索良久,思绪紊乱。 “哥哥,你在这儿做什么?”一道清亮的声线切断了他心中万千绕线,他向声音的方向望去,望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心中难免愁绪满膛。 “不做什么,大殿里人声冗杂,我出来清净清净。”沈憬回应着,声色依旧带着些许凉意,“倒是殿下,您出来做什么?” “我饮了些酒,头有些晕,就同父皇请辞回东宫了。哥哥,你今日同我一道回东宫吧。” 沈憬望着眼前人饮酒后稍带绯色的脸颊,捕捉那人溢出的笑意,心下刺痛。“殿下,不合规矩。” “哥哥,”容宴撒娇道,“哪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今日可是我的生辰,你来我府上陪陪我吗。” 不久的将来他们之间,怕是再也不能如此亲昵了。 是敌是友,便也分明。 “也罢。” 放纵一回也罢,他日,再不能如此了。 东宫 “哥哥,这是我亲自下厨做的桂花饼,你尝尝。”容宴端过一盘精美的糕点放到二人身前的桌子上,目光中带着期待,欣喜道。 “殿下。”沈憬凝视着那人,神情再不冰冷。 少年的目光太过炙热,藏不住的爱意溢出,扰得方寸大乱。 他年少时被无数燕京贵女视作梦中情郎,爱慕的眼神他见过,亦是如同今日这个少年郎一般。 他尝了一口,桂花饼带着蜂糖的甜味,却勾出了他心底深藏的苦痛。 “嗯,味道很好。”他夸赞着,却刻意避开那人的目光,他心脏震颤得厉害,再见他一眼,似乎就要原形毕露。 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他猛然抬眸,心中野马亦是脱缰奔驰,那人手心温热,火焰却悄然而生,钻入他的魂魄与脉搏。 “容宴,我没有生辰礼送给你,我只能……” 不过,他实在无法将这等言语诉之于口,这是他心中遮蔽于阴暗下的野火,他在纵容自己的欲望。 他从未否认,他心底有这个少年。 等回过神来时,容宴的怀抱已经将他包围了,那人灼人的气息洒在他的后颈,他不由得闭上了眼……就此一回,他日,再不会了。 少年郎与他身量相差无几,应是长得快的缘故。 “沈憬,我心悦你。”少年将脖子埋在他的肩颈处,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能将爱恋说出,声音含糊,却足以听得真切。 “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我只明白心之所向,我想要你,沈憬。” 沈憬缄默不语,却吻上他的唇,扣住他的后脑,将这个吻无尽地延伸,这是他的回音。 …… 冰封沉寂的年轮不再生长,刻骨铭心的梦境肆意延长。 他记不得自己儿时的模样,此刻却真切地出现在眼前,一个沉默寡言的孩童,眉宇间透着一股凉意,生成一堵生人勿近的屏障。 他盯着那个孩子,却发现,那并不是他自己。那孩子容貌与他有七分相似,剩下三分…… “爹爹,是我。”那孩子开口,朝着他低唤了一声,许是羞涩的缘故,他低下了头去。 能换他爹爹的,除了阿宁,便是…… “爹爹,带我回家好吗,我不想再作孤魂野鬼了。”孩子眼角染上了点点红,泪水瞬时盈满了眶,“爹爹……”他恳求着自己,神情中满是悲戚,再无半分方才的冷傲。 他想伸手抱抱这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却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化作了细沙,只留下一滩血污。 是啊,亲手杀了这孩子的,是他。 他怎么有资格再抱抱这个因果中的孩子呢…… 心口似是插着一支利刃,猩红血液从伤口处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像是已然麻木…… 他缓缓睁开了眸子,傍晚昏暗的光线映入眼帘,他不适应地抬手挡了挡。 原来是梦啊。 他覆上小腹,手底还温热着。 “殿下,您醒了。”陈礼的声音从一侧传来,“陈某擅自做主,将落胎药换做了他物,只是怕您后悔。现在,您可想清了?是去是留,陈某不再插手。” 他还在。 “留。”他淡淡道,听不出什么语气,沉思良久后言语却坚定。 “殿□□内蛊,陈某有了结果。此蛊毒,名唤泣泪海棠,无色无味,种入身体后起初并无症状,日久却能杀人于无形。遇重创后,泣泪海棠会同病症一起被发现。只是,此种情况下,亦会加速蛊毒的侵蚀作用。”陈礼亦是个情不外露的人,永远只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不喜不悲,人淡如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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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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