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话人刚调侃完师兄的“狠心”,见另一人皱了皱眉,单手捶着肩,便放下手中的物件儿走了过去,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无比熟稳地替他按着肩头。“又疼了?” “嗯,替我按着。”年长些的闭着眼由他动作着,又接着他前头的话,不满道:“他们都会护着岍儿的,如何能叫他摔了去,就算当真摔了磕了又能如何?孩子不都要经历这些的,儿时的你与我又何尝不是了。” “是是是,是我狭隘了,我按着,你且休息一阵儿。” 梦中人从墙后窥视这一切,却仿若孩童的视角一般,从低处看着。他头一低,发现了这具身子的主人手中还捧着几块用油纸装着的糕点。 那双手又小又嫩,孩子站不稳只能倚着墙,故而手也晃着。 前头交谈着的两个人似乎发现了他,朝他看来,同等温柔地唤了声—— “岍儿。” 梦境遁入虚无,山野景致一瞬而过,再不谈景或物,也都瞧不见了。 幻境乍碎,一晃,又是烬王府。 沈韵宁用自己的小脸贴在他的手掌,声音软糯,极力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爹爹快醒醒,阿宁想爹爹了。爹爹总是睡着不醒来,阿宁好害怕,阿宁害怕……” 她到底不过是个五岁多的孩子,真到难过的时候,如何能忍着泪太久。晶莹的泪从脸庞滑下,砸在那只宽大的手背上,晕出一朵泪花,有缓缓地被风干。 云烟亦是揪心不已,见姑娘身上穿得单薄,便想着为孩子添件外氅。 奈何望舒下了令令她时刻守在孩子身侧,她便想着从王爷的衣箱里寻件孩子的衣衫来。毕竟殿下爱女心切,往自己这儿备着几件闺女衣衫也合理。 她一边听着小郡主忧心忡忡唤着爹爹的话语,一边儿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找了一会儿才终于翻见了。 衣箱并未上锁,她便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入目,却是一身朱雀官服。 崭新的,似是刚赶制出来的,规格是按着亲王身份来做的。只是……烬王从不着官服。 崇元殿外 旧主归位,百官朝拜。 隆重的叩拜声刚止,便听得一声巨响——崇元殿的大门被重重合上,旁的侍卫紧密地围在红木门前。 众臣回头,面露怔色,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肃杀的气氛却是他们不由得惧怕起来。 对此,沈亓却撑着头,只有淡淡一句:“爱卿莫急。” 再没了下文,臣子也不敢追着问,只是微微低着头,极力克服心中恐慌,佯作镇定地候着。 殿外,一声令下,皇家禁军围在崇元殿周围,声势浩荡,时不时能听见鼓锣声。 这般阵仗哪能有什么好事?众臣只觉得半条命交代在这儿了,有些悔恨出门时没吩咐好自己的遗言。 一太监匆匆行到渊和帝身侧,挡着脸用着尖利的嗓音轻声说着:“陛下,望家军打进乾正门了。” 声音不大,却足以使得近处的文官武将听见。 沈亓不耐地蹙了蹙眉,似乎也未曾料到。禁军听他号令,数量上不占弱势。毕竟上次遥州一战后,望将军大半留守在了西南,能跟着烬王的人回到燕京的并不多。 虽是担心,但胜算不少,沈亓原本紧锁的眉宇逐渐舒展开,他朝着太监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说:“知道了。” 他本来以为沈砚冰降了,毕竟人刚从水牢被救回去,半个时辰后便令心腹送来了军队虎符,还带来了烬王亲笔写的降令。 这么些年,沈憬的字迹,他尚且还是认得的。 那虎符上还刻着特殊的梵文,当年是沈南瀛亲笔刻的,更是出不了错。 即使他从未放下警惕,一直留意着烬王府的情况,听手下说沈砚冰一直昏睡着未曾醒过来,甚至想过是他那个懦弱的小情郎代他行事的。毕竟野狼假意屈身,不过是为了反咬一口,将袭击者逼入绝境罢了。 沈砚冰就是这样的人,有着狼子野心,所作所为无一能信得。 他原先想着先下手为强,借着众人的手笔,趁着人依旧昏迷着火烧了那烬王府,好让他死无全尸才好。 却不想,那人竟还留了一手。 他不屑地眯着眼,恨意再不能收敛,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面容之上。 他对沈憬,因妒生恨。二皇子是一代天骄,是天下人心中的少年战神。而他呢,即使他习武亦非等闲之徒,对兵法、对治国也多有深究,却被沈憬的锋芒盖去了一切。 烬王骄,翰王庸。 文人骚客谁不是这般评价他们的? 所以,当他得知沈憬与他并非亲兄弟时,便有了要彻底毁去沈憬一身傲骨的念头。当然,他也是这么做了。只不过,他却没料到沈憬能有这般毅力…… 打杀声陡然于殿外响起——望家军攻进来了。 “废物。”沈亓暗骂一声。 压过一切厮杀声的,还有一个洪亮的声音:“沈亓!倘若不想让崇元殿被我夷为平地!就赶紧滚出来!” 望舒晃着长枪,稍一挺身,将前头阻拦着的人击下,生生杀出一道血路来,直逼崇元殿石阶下。 殿内彻底乱了,熟络的官员围在一块儿,死命想不出对策来,只得认命似的拍着大腿。 邝含赟看着眼前焦灼不堪、抱着头还在痛诉尚未娶妻,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死了的下属上官翊川,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翊川,你没发现望家军将领的声音,你听过吗?” 上官翊川拍着手,直觉熟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半晌,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险些要跳起来——“蔚兄!” 邝含赟瞥了他一眼,再去扫了眼危坐着的帝王,缓缓道:“或许……你该重新结识他了。” 数日前邝府 月上三更,除却飒飒风声,再不能听见旁的声音了。 邝含赟本在书房中翻看着过去数十年大理寺的旧案,有些疲惫,正欲灭了灯回屋休息。 那原本跳跃着的烛火,却在他动手亲自掐灭前,熄灭了。 他敛着气息,强作镇定,隐隐约约觉得有身手不凡之人跃进屋内。他不作动弹,想等人先下手再应对。 出乎意料的是,少顷,烛火重又跳跃,屋中不速之客也已离去。 只留下了蜡烛下一张黄纸,上头写着: 杀蔚昀者,吾。次日传此消息于京中,慎言。 烬王令
第73章 拥立新君 乾正门外 望家军闯入时与宫廷侍卫扭打厮杀着, 侍卫也无暇及他,连不慎又放了人进来都未曾瞧见。 郁杰向来胆子小,见到这般打打杀杀的阵仗已经快走不动道儿了, 两腿不自觉地发颤, 走也不是, 去也不是。 他今夜听闻有人在烬王府外闹事,一时担心公子, 便急急忙忙往王府这儿跑。 刚巧赶到王府,便瞧见望舒在压制闹事众人,众人提心吊胆着向外狂奔又将远处的他挤得更远了。他恍惚了一阵儿,回过神来时才发觉望舒已然纵马飞驰, 一路往军营去了。 他惧怕公子莽撞做出些该掉脑袋的大事儿来, 便又追着过去。人骑着马,他就靠着两条腿, 只得闻着马蹄声走。 天雾蒙蒙时, 晨光熹微,他竟又迷了方向。他愤愤地捶了捶腿,好在又一睁眼就看见望舒领着军队往皇宫去了。 难不成, 是真的要造反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跟过去能做些什么,但是两只脚就是不由自主往那儿去,像是被下了咒一般。 看着一具一具倒下的尸体,郁杰现在倒是有些悔恨了。他只是害怕看见这些场面的, 平常见些鲜血可都是要头晕目眩的, 他忍不住翻白着眼, 极力忍下心中畏惧,在扭打的队伍中寻找着望舒。 望舒侧身下马,提着剑, 剑尖擦过石阶发出连续不断的刺耳声响来。一步一步逼近大殿,脚步声遁入厮杀声中,却让殿里头的人听得清晰。 “他过来了。”有个文官捂着嘴说。 有个武将却丝毫不在意,毕竟有着武功庇体,“怕什么,有我在,我们都死不了。” 上官翊川知道外头的勇猛之士是他的蔚兄后,悬着的心缓缓坠了下,他俩的交情不深,但凭着过去共事的关系,祈求条性命还是足以的。至于自家父亲老上官嘛,他跪下来磕两个应当就不用死了。 他好奇地盯着门外,手不老实地戳了戳邝大人的袖子,将象笏从左手扔到右手,“邝大人,蔚兄为何要……”后头的话他不知怎么说,只得停顿在这儿。 邝大人斜睨了他一眼,对他这种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再次感到无奈,轻轻用自己的那块牌拍了拍他的头,“小孩子话别多,省得我同你父亲讲,又叫你得了罚去。” 邝含赟同上官大人交情甚好,从前也没少见着上官翊川挨罚,故这般狠言要堵上他的嘴去。 “哦……”上官翊川垂着头,只得收起奇心,静静看着这一场好戏。 望舒停在了大殿外,原本清晰可闻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连同剑尖摩地之声也一并消失了。他那双冷棕色的眸子里染上了红,远远望去像是沾着些戾气,只一眼,便叫人脊背生凉。 少顷,他透过红木雕刻的龙纹间的空隙,凝视着高居龙椅上的人,缩着眼眶,道:“渊和帝倘若再不出来,我可就要一把火烧了这崇元殿,一如陛下企图扔进烬王府的那把火一般,将陛下和陛下的臣子都烧个死无全尸去。” 望舒稍一动脑子想想便知道昨夜那场未遂的“正义纵火”是谁的手笔。 沈亓闻声,先是隔着纹间空隙与殿外人对视片刻,随后他面不改色地踏下了高台,一步步走过了各位文官武将的身侧,来到了那大殿门前。 他抬手,斜瞥了眼身前那一列侍卫,“把门打开,你们站在朕之后、百官之前。” 上官翊川杵在角落里,小动作不断,被站在不远处的自家父亲发现了,还被冷冷地警告似的瞪了一眼,他佯装没看见继续贴近邝大人,问:“邝大人,蔚兄何故帮着烬王,他们关系很好么?” “他不姓蔚。”邝含赟想让他噤声,故而只简略地回应了句。 “啊,那蔚兄姓什么?难不成是……是皇家遗落在外的儿子,现下来讨皇位了不成?”上官翊川边猜想着边瞪大了眼,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打进来的这支军队姓什么,他就姓什么。” 上官翊川那双杏眼瞪得更大,终于恍然大悟,这才乖乖地噤了声。 侍卫依令撤至众官身前,留下两个推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8 首页 上一页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