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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望舒不会回来了。 他将脸埋进那衣裳里,嗅着上头残留的气息,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只不过这一回,只有冰凉的触感,没有炙热的温度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很想他。 君王离京,定需有人监国,然国无储君,朝无亲王。 文相向来与先烬王交好,若又如往日一般暂代朝政,怕是她与新君、沈憬与新君的关系都会受人猜测。 望舒想了个法子。 于是,皇帝意外染了风寒,怕渡了病气给臣子,日日早朝,“望舒”都坐在屏风后,就连宫女都不能瞧见他的样子。 好在近来政务不多,官员各司其职便能解决,也不需“君王”太费心思。 叱罗勒尚在京中,见他一身深色龙袍,皱了皱眉,“要不我篡位得了,真叫你做个皇帝。” 陈礼轻笑了声,“陛下就是怕你篡位,才让我扮的。他知道,只有我能钳制你。” 塬岭仓决山 望舒找了匹良马,昼夜奔驰,片刻不敢停歇,未及十日便来到了国土最北境的塬岭。 数十里、数百里,人烟皆无,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森。耳畔是细细碎碎的声音,似蛇似虫,定有无数未知的生物潜藏其间,免不得有些带了毒的。 冬日里,这几日有绵绵不断地落雪,白茫茫一片,衬得天地宏大,人渺小若蜉蝣。 即使外头天冷如冰,山里却是格外的热,一如夏日正午那般灼烧着。 山路崎岖不堪,岩石杂乱地堆砌着,平地纵起纵落。马蹄几次没踏稳,受了惊吓,险些将他甩离马背。 没办法,他只能寻了一处尚有些青绿的地带,将马拴在树上,靠自己的两条腿继续往仓决山上走。 越往里,山里的声音越是清晰洪亮,一点点起伏着,又有如万鬼哀嚎之声响彻其间。 望舒不知这声是从哪儿来的,四处观望了一阵儿,却什么都没看见。 继续往上走,天色却骤然黯淡,抬起手也只能看见个轮廓。他抬头往天上看,见日头正高,却被山峦、古树掩着,挡住了大半光亮。 有蛇在向他冲过来,嘶嘶声在他耳边炸开,愈加清亮,愈加瘆人。 蛇在冬日是该冬眠的,但山中仍如炎夏,故有蛇出没其间。 其实,他是怕蛇的,也怕狗。从前都有个不怕狗的人替他驱赶,今日却只有他一人,连单枪匹马都没有。 那蛇发出的嘶嘶声突然停了,四周瞬间遁入死一半的寂静,他的心被提了起来,像是被人肆意挤压着,像是脱缰的野马,剧烈地跳着要从他体内蹦出来! 他像是听见了蛇声,刚提着长剑想往那儿砍去,便感受到小腿剧痛——那蛇一口咬在了他腿上。他惊呼出声,晃了剑,一时慌乱甩了甩腿,喘着大气儿一剑砍在蛇身上,将蛇劈成了两半。 一条蛇是死了,但这仓决山有无数条蛇。 小腿痉挛,他险些站不稳,只得将长剑插进泥里才能堪堪稳住。他抬了一只脚,想接着往前走,却因重心不稳猛地摔在了地上,吃了一大口泥。 他疼得有些意志不清楚了,呸了口嘴里的泥,手指嵌入泥里,耗了大劲儿才终于爬了起来。他眼前一片乌黑,大喘着气儿,又将跌下,靠着那把剑才没摔着。 不行,要上去!药草还没采到!沈憬还在燕京等着他,他们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他一定要把芜叶采回去! 他拖着失去知觉的一条腿,用剑撑着,跌跌撞撞爬到了山顶。他站在崖边,放眼去望崖下长河,足足有百丈高。若是失足摔下去,定然是尸骨都将不复存在。 望舒瞥了眼天色,现在是没有山峦遮掩了,但是时辰却也不早了,天裹着五彩霓虹,悬日坠在山间,一点点没入长湖。 再拖下去,就要死在山上了。 那蛇是带毒的,他的小腿已是乌青一片,再无半点知觉了。 他趴在崖边平地上,一寸一寸往外挪,直到看见崖壁才停下。 崖壁上生着些许杂草,大多被霜雪覆盖着,像是裹了层外氅。没有哪株是独特的,没有哪株是如同义父描述的那样的,都是平平无奇的样子。 他伸长着手臂拨开那一株株野草,覆盖在上头的雪也随之抖落,坠入了万丈深渊。 他有点绝望,甚至开始想这里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芜叶。他发泄似的扫过这些野草,却忽见一株与众不同的——青翠欲滴,与这群泛黄的枯叶格格不入。 应该就是了! 眼底晕开几分光亮,他够着手去摘,探了大半身子往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够到。他握着那株芜叶,手止不住地颤抖,甚至后腿也在痉挛,抽搐不止。 现在困难的,是要回到平地上。 他推着崖边想往回去些,腿上使不得力,半寸也挪动不得,他挣扎良久才终于往回去了些。只是这个时候,他的双臂已经麻了,手剧烈地抖着,险些没能握住那株芜叶。 一口气刚舒出去,却听见泥土崩裂之声——这块地方在倾塌! 然而根本等不及他反应过来,那块土已经撑不住了,彻底从悬崖上断开。 燕京烬王府 连着下了数日的雪,皑皑冰雪覆盖了大地。 沈憬瞧了眼天色,披了羊毛披肩,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屋外。 这天啊,冻得人脊背发寒,他将自己裹得紧了些,伸手接了片雪花。 柳絮般的鹅绒落在他发梢上,夹杂在他发间,片片携着凉意。 也不知望舒怎么样,连日奔波,这雪也下个不停。已经是腊月了,墙角梅花都开了,他何时能回来。 雪一片片叠在他发上,落白了几根发。 他朝若是同淋雪,今生也算共白头。① 若你此时青丝落雪,也算与我厮守一生了。
第79章 艰难产子 莫微烬一来这处院落瞧见这一幕, 急得跺脚,“哎这孩子!”他摸了摸沈韵宁的脑袋,俯下身道:“宁宁去把你爹爹拉回屋里, 外头下着雪就往外跑。” “嗯嗯!”沈韵宁点了点头, 小跑着去庭院中, 牵住爹爹有些凉的手,“爹爹, 莫爷爷说外头凉,让阿宁带你回屋里去暖和暖和。” 闻言,沈憬瞥了眼长廊,却见莫微烬微蹙着眉看向他, 他回握住女儿的手, 跟着她的小步子往廊下走。 “爹爹的手好冷,阿宁给捂一捂就暖和了。”沈韵宁用自己两只热乎的小手捧住他的一只手, 边捂边哈气,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惹人喜爱。 终于走到了廊下,雪落不进来,他们才停下。 莫微烬也走过来, 叹了叹气,“你这孩子真不把自个儿身子当回事,这下着雪呢就往外跑。”他手上提着食盒,稍抬了抬, “我今日做了药膳, 还热着, 赶紧吃些暖暖身子。” “谢莫叔。”沈憬搂着孩子的肩膀,发顶的雪融了些,水珠粘在发丝上, 看得莫微烬眉锁得更紧。 他看着那些水珠道,面露难色:“记得擦擦,你现在再染个风寒,幽谷医圣也没法子了。快进去吧。” 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好在现在已经不怎么吐了,能吃下些东西。被一老一小盯着吃了些,看着莫微烬眉宇间郁色消散了些,他才放下筷子。 “再吃点。”一老一小异口同声地说。 没法子,他只得再提了筷子,夹了几口往嘴里塞,实在咽不下去了,再吃一口就要吐出来。他只得望向盯犯人一样的一老一小,轻声道:“真的吃不下了。” 这一老一小这才没了再催他进食的想法。 “喝点姜茶。”莫微烬倒了杯姜茶给他,又从食盒里取出个小些的杯盏,斟了杯给沈韵宁,“宁宁也喝点,小孩子不能着凉。” 阿宁乖乖地喝下腹,打了个小嗝,笑盈盈地说:“谢谢莫爷爷!” “乖。”莫微烬慈爱地笑着看她,捏了捏她的小圆脸,倏地抬头看另一个,“你也乖点,快喝下去,喝完去床榻上躺会儿,被子盖严实些。” 原本还在看着一老一小的和谐画面的人愣了愣神,赶紧喝了手里捧着的那杯姜茶,由于饮得太猛呛得咳了两声。 “我也没命令你一口就喝完,”莫微烬忍不得笑了,接过他手中茶杯又倒满了,“暖暖手,你天生体寒,在冬日更是如此。” 沈韵宁放下小些的杯子,扬着脑袋,有些不解:“体寒是什嚰?” “你爹爹身子比常人凉些,这就叫体寒,大多是娘胎里……”莫微烬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沈憬对自己的生父有心结,他并非有意提及这一点,只是刚巧意识到时话已出口,来不及收回了。 沈韵宁也再仰了些脑袋看他,“娘胎又是什么,莫爷爷怎么总是说宁宁听不懂的话,是阿宁太笨了吗。” “当然不是,阿宁,你还小,以后就知道了。”这话,却是沈憬说的。 他明白莫微烬为何话说到那儿就没了下文,清楚他在顾忌什么,也不想让莫叔为难,干脆自己盖了这个话茬去。 莫微烬望向他,不可避免地看见了故人的影子。那一刹,似是见了故人归,奈何故人已逝,眼前的不过是故人之子罢了。 “你的样貌,和他年轻时足有六七分相像。” 沈憬知道“他”指的是谁,心头微动,捧着杯的手也不自觉地颤了颤。“莫叔,生下我……是他心甘情愿吗。” “自然,若非他情愿,你又如何能来到这世上。” 莫爷爷和爹爹又在说些阿宁听不懂的话了。 沈韵宁没法子,只能靠在莫微烬身上,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两个大人。 今日时不时胸口闷痛,沈憬总是揉着胸口,心也烦乱,明明没有在刻意想些什么,却总有糟心的念头涌上来。 “莫叔,我去歇会。” “去躺着吧,我给你诊诊脉。” 半柱香后,莫微烬搭在他腕上把了许久,又检查了几回他的腹部,沉声道:“熬不到正月了,你当下身子太弱,拖不了多久了。” 沈憬微阖着眼帘,算了日子,有些不安道:“尚未足八月,倘若生下来……” “不会,”莫微烬简洁明了地说:“这小祖宗长在你体内,和泣泪海棠相冲,就像吸着你的精血长大似的,所以长得不错,就算不足月也不会有碍。” 孩子健康平安,他自是欣喜。 奈何子生母死,新生伴旧陨。那一天来得太快,也叫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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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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