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宫娥见她,躬身亲和道:“奴婢见过公主殿下,长宁公主万安。” 沈韵宁嫣然一笑,柔声问:“父皇可在文翰阁?” “回公主,陛下自午时起便在文翰阁忙政务了。” “嗯。” 青年帝王原本还在为朝政忧心,方瞥见女儿鹅黄色的身影,愁容也消了大半,微笑着等着姑娘扑来他身侧。 望舒含笑凝望着她,眼底满是宠溺,“宁宁,怎么了,箱箧之物,云烟应该替你收拾妥当了,宁宁自己也留意些,缺的物件改日父皇带你去长安街买。” 沈韵宁有些欲言又止,唇瓣刚张,又夷犹合上,须臾,才道:“父皇,阿宁不日就要去莫爷爷的药谷了,临别前,阿宁……想再去看看爹爹。” 男人长睫微垂,温声回应:“嗯,父皇陪你去,让爹爹也瞧瞧,瞧瞧我们宁宁又长高了。” “嗯……”沈韵宁扑进他怀中,将小脸埋在他华服里,闷哼一声,“阿宁想爹爹了。” 阿宁对爹爹的思念早就溢出来了,从前日日见得的人,而今却再也没见过了。以前听着姑姑们的话,自己骗自己,认定了爹爹只是睡着了,还会再醒来的。 而今她已经八岁了,懂得生死离别,不得不相信,她的爹爹回不来了。 那对小肩膀颤抖着,环着望舒腰的那双手也抱得更紧。 望舒搂着女儿,抑制内心的波澜,“爹爹最疼爱的就是宁宁,宁宁要是哭成小花猫了,你爹爹该心疼了。” “宁宁不哭了……”沈韵宁还是埋着头,哽咽着,“阿宁不想让爹爹心疼。”粉雕玉琢的姑娘终于抬起脑袋来,用袖子擦了擦泪,倚着望舒身侧,又咕哝道:“阿宁不哭了,爹爹应该不会难过了吧。” 望舒捏了捏孩子的脸颊,凝望着这张与那人七分相似的面容,又生了些恍惚,良晌才说:“爹爹不会难过了。” “父皇,洄儿呢?” “洄儿今日贪眠,刚念了几段《三字经》,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现下还睡着呢。”贴身伺候小太子的宫女方才来报此事,他眉心凝愁,静了片刻才让宫女退下。 一读书就生困意,学不得儒家经典,看不得兵法武略,倘若日后长成了个平庸之辈,他如何能放心将这江山交到洄儿手上。 糟心。 次日,父子三人一道儿去了别野山。 三岁的太子趴在望舒膝盖上,小屁股落在车板上,嘟嘟囔囔地问:“父皇,我们又要去看母亲吗?” 念着洄儿年岁浅,望舒也没同他提爹爹的事。去年冬月,为两个孩子新寻了个太傅。赵悯,蜀人,状元郎出身。 赵太傅膝下也有个姑娘,某日一并带来了国子监,几个孩子一同听着太傅讲课。临了时,赵太傅的妻子也来了,赵家姑娘忙奔向她,连连唤着“母亲”。 小太子没有母亲,就追着父皇问母亲。他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回,说洄儿没有母亲,洄儿是爹爹生的。小太子也不听,认定了爹爹就是母亲,母亲就是爹爹。 他也奈何不得,如何都纠正不了,也只能由着孩子自己喊去了。无论作何称呼,那人也听不到了。 望舒“嗯”了声,怕他着了凉,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塞进怀里,谁知那小家伙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洄儿就要坐地上!” “……”没辙,望舒只得再将他扔回地板上。 阿宁几次掀开车帷,看着景致,估摸着何时能到。望舒见女儿这般,苦涩悄生。唯有这个地上的小家伙还顶着一张笑脸,乐呵呵地看着父亲和姐姐。 望洄轻扯了扯沈韵宁的衣袂,好奇道:“姐姐,你见过母亲吗?” 无意的话又催得小姑娘两泪涟涟,望洄看着姐姐落泪,不知所措起来,软糯道:“姐姐……洄儿不是故意的……” 望舒俯下身,用指腹拭去女儿的泪,又对地上的洄儿道:“姐姐见过的。”他这回不劝着阿宁了,他清楚姑娘一见爹爹的坟冢,定要哭得梨花带雨,劝不住的。 只是他没想到,原先乐呵着的洄儿,也抱着那块碑嚎啕得撕心裂肺。 “母亲为什么不要洄儿……就洄儿没有见过母亲……” 望舒也没安抚两个孩子,任凭他们恸哭去了,自己则坐在坟冢前,茫然多时。三载春秋,他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政务再繁忙,他也亲力亲为,填满每一刻光阴,不敢有半分恍惚。 只一恍惚,就会想起元年隆冬的那场雪。 这场雪,绵延至今。 九载一相逢,相依时,却只有七月。 -------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睹物思人 每回祭奠后, 望舒都会领着两个孩子回王府住,这回也不例外。 洄儿自小长在宫里,来这府上的次数不多, 奇心重, 见物必问。那双杏眼还红着, 脸上已盈着笑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果真不记事。 对阿宁来说, 恰恰相反。这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府上的角角落落,都是她所熟悉的,甚至连一草一木都是她曾抚摸过的。沈韵宁垂目不语, 乖巧懂事地跟在父亲身后。 前段日子莫微烬来了封信件, 说是日子差不多了,可以将宁宁送去习医术了。信里交代着, 于春夏之际送姑娘去樊水, 秋冬之间,莫微烬会亲自护送着姑娘回来。 望舒晓得阿宁有学医的兴致,想来也是好事, 就回了封信去樊水,说是不日就送阿宁去。 望舒想着姑娘爱美,来取几样她爹爹为她收着的首饰,一并带着去樊水。但他看着阿宁眉目间的落寞之色, 当下也不打算说此事, 想着等姑娘睡着了, 放进她的箱箧里便是了。 “父皇,这里头是什么?”望洄用小手指着一个长形的花梨木箱子,昂着脑袋看着他问。 那花梨木箱里, 装着沈憬常抚的那把琴。他回府那日,琴还摆在琴桌上,一连搁置在那儿数日,等一切尘埃落定了,他回这汀屿阁睹物思人时,才将这琴收回琴箱里。 他淡然道:“你爹爹的琴。” 望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母亲的琴。” 三岁的孩子认定了一件事,就是这样的执拗,如何都不会改口。望舒索性随了他意,轻“嗯”了声。 府上除了吴总管,旁的也就剩下三两个内扫,日日清扫着屋子,将一切都维持着原先的模样。 望舒早些时辰让贴身侍卫来这儿传了话,请吴总管买了些菜来,他今日亲自掌厨,洗作羹汤。 他往面粉里倒了些清水,揉搓一阵,将泡开的桃花倒进去,继续揉成团状,分成一个又一个小些的团块,碾成小饼状,再放进蒸笼里蒸着。不多时,桃花饼就做成了。 孩子们奔波半日,又哭了好一阵儿,腹中定是空荡荡的。他就先做些糕点,让娃娃垫垫肚子。 阿宁素爱这些糕点,买的多了,他也摸索着法子做,一回生二回熟,现在捣腾这些糕点比批折子还熟练。 两个孩子乖乖地坐在食案边等着他,眼也不眨,应该是饿着了。 望舒放下了那盘点心,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发顶,柔声道:“先吃些桃花饼压压,乖。” 沈韵宁向来听话,嫩白的小手捻了一块,小口小口吃起来。“好吃的!” “嗯,知道宁宁喜欢这些,父亲特意学的。” 望洄抬着眼看他,眸光中闪着期待,“父皇,洄儿想吃大螃蟹,很大很大的螃蟹。” 这倒是让他父皇犯了难,苦笑道:“洄儿,螃蟹是冬日吃的,现在是春时,没得吃了。” “啊,父皇就不能给洄儿变出来嘛……洄儿好想吃的。”望洄抱着望舒的腿,坐在他的靴子上,诚恳地睁大了眼睛。 “不能的,四季有时,”望舒捞起腿上的小家伙,半提半抱着,“父皇也没法子给洄儿变出来。”他稳稳放了孩子下来,刮了刮洄儿的小鼻子就去忙活了。 小太子不出意外地没吃成螃蟹。他撅着嘴,愤愤不平,但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吃几口香椿拌豆腐弥补弥补自己的小胃。 望舒瞥了他一眼,心道也不知这孩子随了谁,嘴这么挑。他看着两个孩子,忽的明白了缘由——一个是沈憬养大的,一个是他养大的,到底是不一样。 深春夜凉,易着风寒,望舒一早就哄着宁宁和洄儿睡下,直到孩子们都彻底入眠了,他才蹑手蹑脚出了卧房。 沈憬留下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的衣裳还安放在衣箱里,一身一身,整整齐齐叠着。他取了件霁蓝色圆领袍出来,一寸一寸抚过布料,用指腹摸索着袍子上的花纹。 衣衫里原本还藏着那人的气息,可是三年了,那点他贪恋无比的幽香,早就一缕不存了。 郎心似铁,这么多夜,竟一次都不入我梦来。 梧州 一处破败的庙宇建于山脚,层林掩着,只露出明黄的墙体。看上去有好些年头,怕是一阵凛风来都能吹倒。 鱼寐同扶岍前后脚进了这座庙,那门上还缠着几圈蛛网,应是许久都无人打理过。 扶岍眼上蒙着纱,蛛丝近白,他体态颀长,若非鱼寐提醒了他一声,他险些埋进这些蛛网里。 鱼寐扫视了一圈,见那姑娘还瑟缩在角落里,又对扶岍道:“庙里没明光,你摘了这白绫也无妨。” “不摘了,不碍事。”扶岍系这白绫已久,突然摘了倒觉得不自在。他也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姑娘,缓缓靠近。 那姑娘听着动静抬起头来,见是救她的女子,焦虑的心终是安定下来,一脸激动地望向他们,却在目光触及扶岍时怔了怔。 鱼寐行至她身前,弯下腰来,浅浅一笑,“不怕了小丫头,他们都晕过去了,这位扶公子带你回家去。” “嗯多谢……姐姐,若不是两位恩人,我早就……”那姑娘劫后余生般,手仍发着颤。 “还叫我姐姐呢,我都能当你娘了,也罢也罢。”鱼寐一笑莞尔,转头看向扶岍,“你既要回樊水,也让我同去吧,她一个年轻姑娘,独同你行路,怕是不太好。” 扶岍斟酌须臾,觉得鱼寐所言有理,孤男寡女确实不太方便,“嗯。”他垂眼看着地上的姑娘,“陈姑娘?” “嗯。”陈姑娘支着墙站起来,面向他道,“多谢……扶公子。” “陈姑娘为何总盯着我看,我们从前见过吗?”扶岍一进这庙,就发觉有双眼是不是往他这儿瞟,他虽瞧得朦胧,但姑娘眼里的怔色还是足以看见一二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8 首页 上一页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