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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伙子连连点头,虽然不懂孩子怎么来的,但写满了一脸“我不会说出去”,十分真诚,旋即就抿着唇忙活去了。 “父亲方才在和那个哥哥说什么?”望洄抱着小木碗,喝了口甜汤,舔了一圈唇,天真地问。 望舒随意搪塞了句:“没说什么,你好好喝汤。” 望洄摆了摆小脸,微微不满地“喔”着。 堂倌扯着嗓子,敲了几下鼓,朝着四面八方说着:“伶人就位,戏将开筵!” 他先用中原话说,再用苗语说了一遍,大部分食客都听得明白,纷纷向戏台子那儿投去眸光,小声议论着会是哪支戏。 堂倌见场子热闹了些,笑意盈盈地喊:“今天的曲目啊,是《瑶台别恨》!” 此言一出,就连原本并不在意的望舒都抬起了头来,出神地望着那戏台。 “这个戏,不就是中原那位圣上……” “这儿是苗疆,又不是中原,不怕得罪了圣上掉脑袋。” 瑶台别恨,情缘未了。 丝竹若流水,潺潺起,渐澎湃,似骤雨敲琵琶,霜雪压新芽。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①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月下孤人影,望月深深思,曾经执手话夜雨,而今唯余坟冢花影深。 “娘子,我本是蟾宫月神降凡尘,缘何你先赴瑶台,早列仙班离君去啊?” “妾身红颜薄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竟是黄粱一梦!” 望舒,月神之名,天阙皎皎孤月轮。以月神作角,既避了君王名讳,又暗射了故事的主角——嘉熙皇帝与发妻。 太子时年三岁,嘉熙皇帝发妻已逝三春,天下人揣测君王妻是娩时遭厄,以致早逝。嘉熙皇帝后宫形同虚设,膝下唯有发妻所出的太子与长宁公主,可谓情深一往。 世人感之,便有曲家作了此曲,名为《瑶台别恨》。瑶台是月上宫宇,月神之所,亡妻所归。这支戏曲里的旦角亦无名,一如圣上的那位发妻一般,不为世人所知。 琴音哀婉,幽咽凝滞,恰如别恨,茫茫无绝期。流华似水,月影自怜,有情人生死相隔,亡者苦恋红尘,生者悲眺瑶台。 郎情妾意春色浓,相吻红墙外,缠绵闺阁间,你侬我侬,不知东方既白。 黄粱一梦,妻已作泉下骨,唯有耳畔婴孩啼…… 望舒惘然赏着台上曲,垂着眼睫,默然良晌。迷离间,他竟然看见了沈憬。君心似寒铁,三载不入他未亡人的梦里,却在此刻,入了他的眼。 他清醒未眠,却做着黄粱一梦。 扶岍未蒙纱绫,静静地凝望着楼台上的人。 为何心悸一甚,头疾又复? ------- 作者有话说:①《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望舒:终于梦见我老婆了,好想哭,可是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扶岍:我不记得这个人,可是我心跳的好快,头也在隐隐作痛,但最痛的,居然是心。 望洄:啊啊啊是我妈妈!是我妈妈!妈妈我来啦!
第84章 又遇亡妻 那眸光太炽热, 楼上人的眼帘都未曾合过,其容色淡然,却好似卷着无尽的情愫。 “怎么了, 扶公子见着谁了?”鱼寐见他驻足长望, 顺着他视线瞧去, 又看不见旁人,只得试探着问。 扶岍挪回了目光, 垂眼道:“没见着谁,鱼姑娘寻一处坐吧。” 望舒方才盯着那幻影瞧得太入神,连洄儿蹦下了椅子,跌跌撞撞奔向楼梯去都没发觉。直到旁的座位上的人扯着嗓子喊, 说谁家的娃娃呀, 怎么在乱跑,他才骤然回心, 闻着人声去追洄儿。 奈何洄儿已跑开太远, 三两下就跳到了一楼的客桌旁。 “洄儿你跑什么!”望舒无奈地看着洄儿的背影,三步作两步迈着步子追去。 那匆忙的步伐毫无征兆地停下,他一手轻放在扶手上, 站在了最后一阶台阶上。 那个背影。 一人负手而行,高束发冠,腰带素锦腰封,衣袂随着步伐微微飘飞。 沈憬不曾束发, 倘若他束发, 就应当如此。 他的背影就算化成灰烬, 望舒也认得。 他的梦还没醒吗?还陷在那场隔世经年的大梦里,无法自拔吗?若当真如此,他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破碎, 他甘愿沉沦在幻境里,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鱼寐、扶岍落了座。鱼寐看着他重又蒙上的绫纱,也不晓得他何时扎的,只晓得白绫下的那双眼生得当真漂亮,浅若琉璃蓝,勾人心魄般。 扶岍缠着白绫习惯了,不适应与人四目相对,刚才无故同人对望,浑身不自在,就熟练地重缠了回去。 小二在他二人旁,看见他半张脸时又明显怔了一回。方才见了少主,这回儿竟又见着少主夫人了。只是少主叮嘱他不要声张,小伙只得紧紧抿着唇,听候着吩咐。 腿边似刮过了一阵凉风,小伙诧异地低头瞧去,看见了一团影子朝前头扑去。他定睛一看,发现是小少主。 望洄个子小,若非移下些视线,当真瞧不见。等扶岍发觉这个孩子的时候,望洄已经缠在他的腿上了。 这孩子生得俊俏可爱,瞳色浅些,小嘴咧着,露出几颗小小的牙,唇边还漾着两个梨涡。 “母亲,洄儿好想好想母亲!”望洄贴在他膝盖上,紧紧环在他身上,生怕他要将自己踹开似的。“洄儿和姐姐都好想好想母亲……” 望舒同洄儿说过,姐姐的样貌七分随爹爹,而今眼前人同姐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定然就是母亲了! 而且父皇还说过,说爹爹是世上最好看的人。眼前这个人是洄儿见过的,最最最漂亮的,肯定是母亲! 扶岍望着腿上这一团,不知如何是好。他看着那张精致的小脸,莫名觉得熟悉,却又不知这种熟悉是从何而来,一时竟入了神。 鱼寐不知那几声童稚的呼唤是哪儿传来的,弯腰往桌下看了眼,才发现这个埋在扶岍膝盖里的小娃娃。 朝着一位公子唤母亲,鱼寐也觉着好笑,起身轻轻揪着孩子的衣领,谁想那孩子头也不回,愤愤道:“不要!不要扯本太子的衣裳,洄儿就要同母亲在一块儿!” 哟,太子?这一小团子还自称太子呢,也不知道是真太子,还是孩子年岁小胡言乱语的。 “我不是你母亲。”扶岍托着孩子后背,另一手揽着他的后膝,将洄儿放到了自己腿上,淡淡道:“我是男子,如何能是你母亲?” 扶岍知晓自己有一子一女,还有位同他纠葛甚深的情人,只是他仇怨未结,尚不能与他们团聚。 他抱孩子的动作太过熟稔,以至于他自己都在想,是不是曾经抱过很多回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们是否也同眼前这个娃娃一般。 “母亲莫要胡说!”望洄扭着小身子,埋进他胸前,整个人贴在他上身,有些委屈地说:“洄儿都三岁了……母亲怎么才回来……父皇也好想好想母亲,常常常常去看母亲……” 扶岍听着孩子软糯的声音,理解着他的话语,垂下头问洄儿:“你父亲是当今圣上?” 望洄依旧死死抱着他的腰,喃喃道:“对啊,我父亲叫望舒……” 话音刚落,不远处走来个清贵出尘的公子,步伐款款,面上显着几分匆忙,他微蹙眉,“洄儿,下来。” 扶岍闻声抬头,眸光交织,却恍若隔世,尘世缥缈,唯他二人尔。 望舒心尖颤得猛烈,他只得看见那人半张脸,却像是见着了故人。此梦经久,遥年万般,又上心阙。 “不要下来!洄儿才不下来!洄儿好不容易有母亲了,怎么能放手!”望洄抓着扶岍长衫,埋在他胸前的脑袋也没有丝毫要抬起来的意思,声也含糊,话语里的抗拒倒是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鱼寐立在他二人之间,不清楚他们在互瞧些什么,想起了孩子方才所言,略带怔色地看着鹤立着的年轻男子。 望舒,嘉熙皇帝。 望洄,东宫太子,渊朝储君。 一切都对得上,但是在此处出现,又是这般违和。最令她诧异的,还是小太子缠着一位男人喊母亲。 扶岍皱了皱眉,似回神来,收回了原先放在孩子后背上的两只手,对着来人道:“你儿子还在我身上,你不打算抱走他吗?” 望舒仍觉得自己在做梦,但就算在梦里,他也不敢违抗那人的意思,他提着洄儿的腋窝,强硬地将洄儿从扶岍身上拽下来。 直到真切感受到孩子的重量,他才恍然发觉,这不是梦。 望洄被他提着,飞踢着两只小腿,眼瞬间红了,哭声嘹亮,“不要父亲!要母亲——洄儿要母亲!呜呜呜!” 众人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朝着儿看来,听着孩子哭着喊母亲,便认为站着的女子就是孩子的母亲,还在纳闷她怎么不抱孩子。 小二急忙离开这儿,一桌一桌解释,说没事没事,就是孩子哭闹,生怕旁人再往那儿瞧,万一认出是他们少主同夫人,那就不好了。 “这孩子三岁了吧,竟连雌雄都辨不得,这位公子还得好好教教。”扶岍望着那双眼,也不顾什么君王礼分,直言不讳道。 洄儿尚在哭闹,望舒嫌孩子太吵,捂着他的嘴,看着那人,平静道:“是我做父亲失职,烦扰这位公子了。” 望舒知道,沈憬死了,他曾经彻夜抱着沈憬的尸身,无数次探过他的息,幻想着人能醒来。只不过,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那场隆冬盛雪,带走了他的爱人。 而今眼前的这个人,却与他的沈憬一般无二,音色、背影、容貌皆是。唯一的不同,是眼前的人不似沈憬曾经那般纤弱。 “你做什么,孩子要被你捂死了。”扶岍看着孩子通红的脸,蹙眉道,忙起身来接过孩子。洄儿刚拉到他的胳膊,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又催命似的响起来。 扶岍有预感,这个孩子又要唤母亲了,他一时惊恐,竟又捂了孩子的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难免尴尬,说了句“不要叫我母亲”,又不自然地放了手。 望洄抵在他肩上,哽咽不已,却不敢大哭了,不敢惹得母亲心烦,只好弱弱说了句:“洄儿知道了……母亲。” “……”扶岍一时语塞,无声叹气,对着身前人说:“你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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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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