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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静静地凝望着他,半晌,“你同我亡妻实在相像,犬子错认了。” 鱼寐见他二人这般态势,也不打算掺和,兀自落了座,独自小酌几杯。 扶岍本想将孩子还给他父亲,奈何他稍一动作,那孩子就缠他更紧,埋在他肩上忍着声哭,淋湿了大片衣裳。 孩子也可怜,不过三岁,竟失了母亲。 锣声又起,堂倌的声音接着响起:“各位看客!我们听雪楼啊,今个儿请来了位才女!” 从台侧缓缓走上来个身姿曼丽、容色黛雅的女子,女子一身绛绯罗裳,红妆迷人眼,引得众人赞叹绝色。 这听雪楼虽地处苗疆,老板却是中原人,接待的也大多是中原人。与才女赌诗泼茶,也是消遣乐事。至于旁的……自是不必言说。 “这位就是才情动京城的——柳澜姑娘!”女子莞尔一笑,台下顿时掌声连连。 扶岍没被夺了眸光去,只是稳稳托着孩子,温声说着:“小太子,我放你下来,可以吗。” 望洄仰起脑袋看他,乖乖点了点头,软糯地说:“都听母亲的……还有母亲不要叫洄儿小太子……呜……要叫洄儿。” “……”扶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放孩子在地上,认命般道:“好,洄儿。” 望舒垂下眼睫,看着他二人,没有动作,心下却是波澜骤起。 望洄用两只白嫩圆乎的手拉着扶岍的,委屈巴巴地望向他,诚恳无比地说:“母亲回来好不好,旁的孩子都有母亲……洄儿同姐姐却没有……” 堂倌粗浑的嗓音又起:“哪位能接着这花球,哪位就能同柳澜姑娘属诗诵词!” 食客多为男子,对美人也是颇具兴致,楼内瞬间哄闹起来,杂声在耳畔炸开。 “太子乃一国储君,我身份低微,如何能做的太子母亲,还请莫再这般唤我了。”扶岍也不顾孩子挽留,缓缓直起身来,谁料耳旁微风拂过,那花球竟直直朝他这儿飞来。 望舒眼疾手快拦住了那花球,视线却还落在眼前人身上。 “恭贺这位公子了!”堂倌见望舒接着了花球,陪着笑意喊着。 全场噤然,全神地瞧着这儿,期待着这位公子会说出何等喜庆的话,等了好一阵儿,那位接了花球的公子也未开口。 堂倌都急了。那才女也面露忧色。 望舒却只淡淡一笑,侧身将花球投回了台上,花球也稳稳落回了才女手中。 “这样的乐事,我是做不成了。” 众人闻声,皆是不解,面面相觑,不知其间为何。 堂倌也想出声问呢,却听见一声: “为我亡妻守贞洁。” ------- 作者有话说:望舒:在外头别叫我父皇,叫父亲。 洄儿:知道了父亲。 扶岍:小太子,别喊我母亲。 洄儿:晓得了,母亲。
第85章 借语相思 他说这句不合时宜的话时, 眼也未曾挪开过,直直地凝望着眼前人,透过那层绫纱, 望着那双满是漠然的眸子。 在座闻声惊然, 不成想这儿竟又有位“嘉熙皇帝”, 不知该言何,直到堂倌见势陪笑, 让柳澜重将花球抛向旁的男子,才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就连洄儿方才都忍着没出声,扯着扶岍的一条腿,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个大人无声的“对峙”。 扶岍仍觉不自在, 久不与旁人接触, 又被人这般凝视着,他轻启薄唇, “公子念着亡妻, 盯着我瞧做什么?我与贵夫人空有几分相似罢了,我终归不是贵夫人,还请这位公子好生同令郎说道, 让令郎莫再叫我母亲了,我一代草民,实在消受不起。” 望舒缄口不言,置若罔闻般, 盯着他那双蒙在纱后的眼, “这位公子, 可否摘下绫纱,容我一窥真容?”他噙着笑意,在人声鼎沸下, 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扶岍莞尔,抬手轻扯下那层绫纱,缓缓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更清晰地窥见了那人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色。 那双浅眸里映着望舒的模样,一如往昔,两人紧紧相依时,眸中印着彼此情动的样子。 只是,那人的眼里再无往日的爱意,生疏而漠然。 苦涩顿起,不知言何。 “母亲……”望洄几乎要躺倒在地上,仰着头,仔仔细细看着他的面容,笃定道:“姐姐和母亲竟真的这般相像。” 望舒唇瓣颤了颤,反倒笑了,俯下身对望洄温和道:“洄儿,他不是你母亲,你母亲温柔似水,可不似这位公子一般,郎心似铁。” “母亲哪儿不温柔了!母亲还抱了洄儿呢!”望洄被男人重新扯回怀里,小脸被强行按在父亲脖颈处,哭闹声也听不真切,看得对面人眉头紧锁。 扶岍欲说还休,一面是望舒是鳏夫,也带了这么多年孩子,好歹孩子也被他养活养大了。另一面是他自己要求望舒抱回去的,哪有抱回来重新哄的道理。 无论如何,他做父亲,定然不会同眼前这个人一般霸道、不懂得循循善诱。君上那位发妻若晓得他这样养他们的孩子,怕不是要气得活过来? 望舒一掌托着洄儿的后脑,不让他回头来看那人,哄也不哄,又对扶岍道:“叨扰了,这位公子。”说罢,也不等人回音,直接背过身去往楼上走。 望洄张着口,可怜兮兮地看着扶岍,喉间再溢不出半句哭音,小手朝母亲那儿伸去,渴望着扶岍能将他从父亲那夺回来。 直到狠心的母亲也背过身去,不再朝他看,他才怀着怒气捶着望舒,气鼓鼓地喊着:“父亲坏!坏!父亲明明也这么想母亲……好不容易……呜呜呜……好不容易见到了……好不、好不容易……” 望舒稳稳地抱着他,让他的两条小腿盘在自己腰侧,洄儿拿小拳头砸在他身上就跟弹棉花似的,他也不恼,低缓了口气,淡淡道:“洄儿,我对你母亲,思念至极。若不是洄儿和宁宁,父亲早就坚持不住了。” 洄儿听不懂这些话,却能读懂父亲话中的落寞,悄然收回了拳头,强忍下泪,生着闷气却还是乖乖道:“洄儿错了……父亲不坏,父亲也是好父亲……父亲不要废太子……” “……洄儿没错,错的是父亲。”望舒吻了吻他的小额头,拭去孩子眼角的泪,耐心地说:“父亲晓得洄儿也想母亲,只是你爹爹他暂时还没办法回到我们身旁来。你且记着,你爹爹他对你,亦是千思百念。” “嗯……父亲……”望洄倚在他肩上,方才的倔强不屈消弭殆尽了,温软道:“洄儿记着了。” 鱼寐赏了两出戏,兴致也正高着,见扶岍回来了,弯了弯红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道:“托扶公子的福,也是让我见着中原圣上、储君了。” “这是苗疆,没有圣上,没有储君。”扶岍敢大不敬,也是为此。 明明解决了一个小麻烦,为什么看着那孩子被迫远离,心尖儿也发颤。而且……望舒与他对望时,那一抹惊诧,仍旧荡漾在他心头。 “扶公子,不怕他真是你老相好?”鱼寐调笑道,仰首饮了大口清酒,脸上沾着绯红。 扶岍瞥她一眼,“我有妻,有子,如何能做他的老相好。”墨色长睫垂过眼睫,他恍惚须臾,“鱼姑娘,失陪一阵。” 他去寻了小二,就是那个苗家小伙,问他借了纸笔。那小伙见他未遮绫纱的脸,笃定他就是少主夫人,但方才少主却言“亡妻”,怕不是在同夫人置气呢? 他不敢言,也不敢唤夫人。只得默默取来纸笔,恭敬地递给他。扶岍温声道了谢,捻过笔,在一方信纸上提了几个字。 又道了声谢,小伙那一声“少主夫人”将要出口,在见着扶岍身后一人时,瞬间咽了回去。扶岍见他面有异色,朝着他身后望去,他也随之转身,又见了那对父子。 洄儿这次乖乖搂着父亲的脖子,嘴型像是在说母亲,但是听话地没有喊出声来。漂亮白净的小脸蛋饶有其父之貌,唯有一双眼不似望舒那般棕黑。 竟真是与他的瞳色相似,浅若琉璃。 望舒不语,定定地看着他,眉梢微挑示意着小伙快些离开这儿。“又见面了,这位公子。” 扶岍没有要理他的兴致,也不敢去瞧娃娃的小脸,扬袖而去,与他擦肩而过时,却将指尖夹着的信纸塞进了望舒的广袖。 人如微风过,香如海棠存。惹得多情人多忆往事,念起了曾经的细碎温馨。 指尖相触一瞬,仍是沁着凉意。他捻紧了手中之物,待人影消逝于转角,他才提了袖,翻开那信纸: 陛下若识我妻,请代为告知。 卿且待君归,此心不渝。 扶岍读不懂人的心思,但那分悸动,他还是能窥见一二的,他隐隐猜测,望舒曾与他相识一场。既如此,他定然认得他苦守的妻子。 寄一张相思,虽不见故人面,但见故人字迹,也足以疗慰一番。 拿圣上当传信使,他知不妥,但别无他法,他连自己妻子是谁,面容为何都不记得了。好不容易见着个或许曾相识的,如何能不把握着机会,同他那位誓死纠缠的情人诉说一二呢。 “父亲,母亲给了你什么?”望洄凑过去想看信件,奈何他认不得几个字,拉垮着小脸,不满道:“看不懂……” 望舒心下泉流,回神盯他一眼,没好气道:“赵太傅讲课,是哪个在睡觉?赵太傅常同我说,说宁儿乖巧好学,洄儿活泼好眠,是不是你?” “不是洄儿……父皇……”望洄讨好似的亲近他,抱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贴着父亲。望舒又瞟了他一眼,他立刻改了口,“父亲,父亲……” 望舒不领情,也不晓得这孩子同谁学的撒娇,“叫爹也没用,等你再长大些,还这么懒散,我就让赵太傅拿戒尺抽你,看你还敢不敢。” 洄儿撇撇嘴,不再辩驳,在望舒瞧不见的地方悄悄翻了个白眼,熟练地做着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鱼寐小酌几杯,用帕子擦了擦唇,对身侧人道:“扶公子,我是真有心疾,当真不容许我见一见幽谷医圣吗?” 扶岍早就料到她不会轻易放弃,也不惊讶,语气淡淡,“何等心疾,扶某也能为你开导一二。” 女子含笑不语,眼也不眨地望进他的眸中,顷刻,唇瓣翕合,“扶公子所见,鱼某是善是恶?” “不忍妙龄女子受难,此为善。”扶岍记得她义举,缓缓道:“至于旁的,我也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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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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