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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驱散了房内的昏暗。 江寻的睫毛,在那片微光中颤了颤。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一根无形的线,缓慢地、挣扎地向上拉扯。 先是无边的黑暗,然后是混沌的嘈杂。 最后,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苦味,顽固地盘踞在舌根。 他费力地睁开眼。 陌生的房梁,熟悉的药味。 他动了动,想撑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什么东西牢牢禁锢着。 那东西温热,粗糙,带着厚茧,像一副滚烫的铁枷,烙着他的皮肤。 江寻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清醒。 他僵硬地转过头。 晨光中,卫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歪靠着椅背,睡得正沉。 他那张总是写满悍匪气的脸,此刻因疲惫而显得有几分安静。 而他那只此刻本该握着刀的手,却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十指交错,不留一丝缝隙。 江寻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他活了三十年,厌恶与人肢体相触,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界墙。 此刻,他最憎恶的死对头,竟在他昏睡之时,握着他的手,睡在他的床边。 一股混杂着恶心与惊怒的寒意,从尾椎骨笔直地冲上天灵盖。 江寻猛地一抽手! 卫青几乎是在他抽手的瞬间就惊醒了。 他“霍”地睁开眼,那双眸子有片刻的迷茫,随即,在看清江寻那双覆满冰霜的眼睛时,瞬间恢复了所有的戒备与暴躁。 他像被炭火烫到,闪电般松开手,猛地站起身。 “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凶悍。 “还以为你打算直接去见阎王!” 江寻没理会他的嘲讽。 他撑着床板,慢慢坐起身,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牵扯着肺腑的钝痛。 他看着卫青,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短剑。 “我的手。” 他开口,声音虚弱,字眼却清晰得可怕。 “卫将军,作何解释?” “解释?”卫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梗着脖子,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老子看你跟个死人一样,探探你还有没有气!怎么,碰一下都不行?你当自己是金子做的?” 这借口粗劣得可笑。 江寻冷笑一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又引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他缓过气,目光落在床头那只空了的药碗上,再感受了一下满嘴那股浓到化不开的苦味。 他昏迷不醒,牙关紧闭。 这药……是怎么喂进去的? 一个荒唐至极,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的脸色,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比墙上的石灰还白。 “药……”他死死盯着卫青,声音都在发颤,“是你喂的?” 卫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是老子喂的!不然呢?” 他破罐子破摔般地吼了出来,像一头被戳中了痛处的野兽,用最凶狠的咆哮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他娘的嘴闭得跟蚌壳似的,不撬开灌进去,难道等你自个儿张嘴喝?” 江寻的呼吸,停了。 撬开……灌进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沾满了污秽的钝刀,在他的脑子里、心口上,反复切割。 他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画面。 这个莽夫,用他那双捏死过人的手,掰开自己的下巴,用他那张喷着粗话的嘴…… “呕——” 一股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江寻再也忍不住,猛地俯下身,对着床沿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烧得他喉咙火辣辣地疼。 “卫青……”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滔天的恨意与屈辱,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看上去竟有几分凄厉。 “你的行径,与畜生何异?” 这一眼,看得卫青心头猛地一刺。 那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讥讽的厌恶,而是一种被彻底玷污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憎恨。 “老子是在救你!” 卫青也被激出了真火,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江寻的肩膀,低吼道。 “你要是不想活,就他娘的早说!老子犯得着管你死活?!” “放开!” 江寻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可那点力道在卫青面前,如同蜉蝣撼树。 “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里到外,都让我恶心!” “你!” 卫青的眼珠子都红了,手上力道一重,几乎要捏碎江寻的肩骨。 他想骂回去,想说更难听的话,可看着江寻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破碎的绝望,卫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不想他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将屋顶都掀翻的死寂中,卫青忽然松开了手。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退两步,看着江寻,那张暴怒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狼狈的疲惫。 “江寻,”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他妈的跟个娘们儿似的纠结这点破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断,将那颗在心里炸了一夜的惊雷,毫不留情地,朝着江寻劈了过去。 “刘昌背后的人,查出来了。” 江寻还在剧烈地喘息,听到这话,只是冷漠地别过头,一副不想再与他多说一个字的模样。 “是东宫。” 卫青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重锤,狠狠砸在江寻的耳膜上。 江寻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回头,重新看向卫青。 他眼中的恨意、屈辱、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凝固。 然后,像被巨石砸碎的冰面,寸寸龟裂,只剩下一种更深、更冷的惊骇。 “你说……什么?” “我说,是太子。” 卫青一字一顿,将那封信的内容,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二十万两白银,换成军械,分批运进了东宫。白马渡决堤,是为了制造南地铁证如山的贪腐案,好让他的人,顺理成章地接管南地军政。” “而你我,不过是恰好被推出来,用来扳倒渝州知府刘昌的,两颗棋子。” 卧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寻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他脑子里一片轰鸣。 方才那点被冒犯的个人恩怨,那点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在这滔天的阴谋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太子。 那个在朝堂上温文尔雅,对他执礼甚恭,言必称“江师傅”的储君。 那个被父皇寄予厚望,被满朝文武视为国之未来的,太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让江寻浑身发冷。 南地,是卫青的根基。卫家军中,十有六七是南地子弟。南地若乱,卫青必受牵连。 扳倒一个卫青,就等于卸掉了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 然后呢? 江寻不敢再想下去。 他抬头,看向卫青。 那莽夫,正死死地盯着他。 眼中没有了方才的暴躁和慌乱,只剩下一片沉如黑铁的凝重。 两人隔着三步之遥,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唇枪舌剑,没有针锋相对。 这一刻,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和同样的……恐惧。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贪腐案,也不是一场皇子间的权力倾轧。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皇权的,围猎。 而他们两个,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现在,”卫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还觉得,老子亲你一口,是天大的事吗?”
第24章 疯了!他用唇渡我续命汤 卫青那句问话,像一柄烧红的铁钎,捅进了死寂。 它戳破了方才那层几乎要凝固的、充满了屈辱与憎恨的空气。 江寻还在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满是胆汁的苦涩。 可那股滔天的恶心,在“东宫”两个字面前,竟被硬生生镇了下去。 他抬起头,那双泛着水汽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卫青。 眼中的恨意和屈辱,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被一种更深、更冷、更骇人的东西所取代。 是惊,是疑,是难以置信。 他没有回答卫青那个混账问题。 因为在那一刻,被一个莽夫冒犯的个人荣辱,与储君谋逆、江山动荡的滔天大祸相比,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信源,”江寻终于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却异常镇定,“可信?” 卫青见他终于肯谈正事,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憋闷,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将那晚与江寻商议、写信给“黑狼”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我的人,不会错。”卫青说得斩钉截铁,“信,我看过就烧了。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在我脑子里。” 江寻的目光,落回那只空荡荡的药碗上。 他明白了。 昨夜,在他高烧昏迷、人事不省的时候,这个莽夫一边用那种粗暴得近乎侮辱的方式给他灌药,一边收到了京城传来的、足以让天塌地陷的密信。 然后,这个莽夫就握着他的手,守了他一夜。 这个认知,让江寻的心头,泛起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滋味。 那不是感激,也绝非原谅。 更像是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看到了一件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荒谬,却又真实。 “太子的动机。”江寻没有再纠缠于细节,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你说,是为了接管南地军政?” “南地是你卫家军的根基。”江寻的眼神锐利如刀,“扳倒你,皇帝就等于断了一臂。届时,太子再以清查贪腐、安抚南地为名,安插自己的人手,便可顺理成章地将南地兵权收入囊中。” 卫青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这酸丁,脑子转得是真快。 他只说了一个头,江寻便已将后面的身子和尾巴都推演了出来。 “他想做什么?”卫青的声音压得很低,“逼宫?” “不。”江寻缓缓摇头,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太子温良恭俭,在朝中素有贤名,深得陛下信重。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他要的,不是龙椅,而是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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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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