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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眼里,骤然发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第31章 疯子掌棋,将军为刃! 天光乍破。 晨曦混着渝州城特有的水雾,给整座府衙镀上一层冷峭的灰。 卫青一身寒气地推开卧房的门。 他像一头在深夜里狩猎归来的狼,身上那件不起眼的短打劲装,还沾着百工坊的铁锈味和后半夜冰冷的露水。 屋里,一灯如豆,尚未熄灭。 江寻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卷书,竟是一夜未眠。 烛火映着他苍白的侧脸,在那张过分清瘦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 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地问。 “如何?” “都办妥了。” 卫青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他强行压下了奔波一夜的疲乏。 “王麻子接了活儿,三天后交货。京城那边,信也传出去了。” 江寻“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卫青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开始乱窜。 自己在外头跑断了腿,这人倒好,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 “砰!” 一声闷响。 “你倒是清闲。” 江寻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卷上挪开,落在他身上,声音沙哑。 “将军辛苦。早饭在厨房温着,可用过了再回来与我置气。” 一句话,把卫青堵得不上不下。 他想发作,可对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眼,所有火气都像一拳打在了湿棉花上,憋闷又无力。 正在这时,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李虎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 “将军!江大人!有消息了!” 他跑得太急,一口气没喘匀,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起来。 卫青眉头一皱:“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将军,不是啊!”李虎急得满脸通红,“按江大人的吩咐,兄弟们在北城门外盯着,就在刚才,真就截住了一辆往京城方向去的骡车!” 卫青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车里是什么人?” “外面看就是普通商队,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路,找机会靠近一瞧,里面藏着七八个汉子!” 李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一个个太阳穴鼓着,手上全是厚茧,跟咱们在白马渡见到的那几个工匠头目,脸对得上号!” 成了! 卫青心头剧震,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江寻。 床上那人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对这个结果似乎毫不意外。 “截下来!抓回来审!”卫青想也不想,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江寻清冷的声音响起,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卫青的脚步。 卫青不解地回头:“等什么?人赃并获,正好一锅端了!” “人是抓回来了,然后呢?” 江寻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 “打草惊蛇,告诉林锐,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想杀人灭口?” 卫青的动作僵在原地。 “他既然敢把人送出去,就一定做好了被我们发现的准备。”江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卫青的心上。“这几个人,只是他扔出来试探我们底牌的弃子。你现在抓了他们,除了暴露我们已经拿到了物证之外,毫无用处。” 卫青站在原地,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换上了深沉的思索。 他看着床上那个病秧子,第一次觉得,这人的脑子,简直不是肉长的。 自己看到的是一步,而他,已经算到了后面十步。 “那……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李虎挠了挠头,满脸不甘。 “不必。”江寻道,“派人远远跟着,别跟丢了。我倒想看看,他们最终会进京城的哪座门,去见什么人。”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卫青身上。 “林锐的棋,已经扔出来了。” “现在,该我们落子了。” 卫青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听你的。” 这三个字,他说得异常顺口,顺口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李虎领命,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一个小丫鬟端着药碗,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那股熟悉的、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 卫青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天天喝这玩意儿,也不嫌把自己腌入味了。” 他嘴里嫌弃地嘟囔着,却伸手从丫鬟手里接过了药碗。 碗身滚烫。 他端着碗,走到床边,学着昨天的样子,用那把在他手里小得可怜的银勺舀起一勺,胡乱吹了两下,递到江寻嘴边。 动作依旧粗鲁,甚至有些笨拙。 江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沉默地张开了嘴。 一勺,两勺。 那股苦涩顺着喉咙滑下,搅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寻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卫青喂完,看他那副难受到极致的样子,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两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麦芽糖。 他捻起一颗,不容分说地塞进了江寻的嘴里。 江寻猝不及防。 那股熟悉的、粗糙的甜意,瞬间在口腔里化开,蛮横地压下了所有翻涌的苦涩。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甜呛了一下,微微偏过头,低低地咳了两声。 卫青的目光,落在他被糖块顶得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又落在那被药汁浸得湿润、此刻又被糖染上了一层亮色的唇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咳。” 卫青清了清嗓子,把另一颗糖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 “看你那可怜样。” 江寻没理他,只是慢慢地,将那股甜意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不是清晨的雀鸟,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带着一种特殊的、经过训练的节奏。 卫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 他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蜡丸,关上窗户,用指尖将蜡丸捻开,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用特殊药水写成的密文。 卫青借着烛火,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回头,看向江寻。 江寻正靠在床头,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卷书,烛火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晦暗不明。 “怎么了?”江寻问。 卫青没说话。 他走到烛台边,将那张纸条凑到火苗上。 纸条“呼”的一声燃起,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烬,飘散在空气里。 “京城‘鲁班坊’,半年前,确实有一批特制的工具出了货。” 卫青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每个字都像灌了铅。 “送去了哪里?” 卫青沉默了片刻。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东宫别院。” 卧房里针落可闻,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微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东宫。 太子。 线索,就这么用一种最直接、最触目惊心的方式,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不是官商勾结。 这是一场,由储君亲自策划,针对南地,甚至……针对皇权的围猎。 而他们,江寻和卫青,就是一头撞进了这猎场里的两只猎物。 一股寒气,从卫青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以为,这案子最多牵扯到户部,扳倒一个周德安。可现在看来,周德安,甚至刘昌,都不过是太子摆在明面上的卒子。 真正的帅,一直藏在深宫里,冷眼旁观。 “江寻。”卫青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干涩,“这盘棋,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我知道。” 江寻的回答,平静得可怕。 他合上手中的书卷,抬起头。 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燃着一簇幽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所以,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卫青看着他。 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却用一张无形的网,将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宫都算计进来的江寻。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骂他是“腐儒”,真是瞎了眼。 这哪里是腐儒。 这分明是……一个能把天都算计进去的疯子。 而自己,心甘情愿地,成了这个疯子手里,最快的那把刀。 卫青忽然笑了。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江寻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 卫青身上那股混着汗味、铁锈味和淡淡酒气的雄性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他蹙起眉。 “你想干什么?” “江寻。”卫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再问你一遍,王麻子伪造的那把铲子,真的能把林锐钉死?” “能。” 江寻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只要,我们能证明,白马渡决堤用的,就是那种特制的铲子。” “怎么证明?” 江寻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简单。” “让林锐,自己证明。”
第32章 请君入瓮! “让林锐,自己证明。” 江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钻进卫青的骨头缝里。 卫青俯视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看见江寻那双桃花眼里,映出的自己那张错愕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一片幽深冰冷的湖,湖底藏着一张天罗地网。 江寻身上那股清冷的药香,混着他吐出的字眼,无声地收紧,勾得卫青心口发麻。 这酸丁,不是在说笑。 卫青喉结剧烈地滚了滚,一股无名燥热轰然炸开,沿着脊背直冲头顶。 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被那片幽湖烫到,狼狈地退开一步。 “怎么证明?”他嗓音粗嘎,“让他自己把脑袋伸到老子的刀下面来?” “那倒不必。” 江寻终于从那股迫人的阴影下挣脱,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被褥,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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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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