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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那属于卫青的、霸道而温暖的气息,再一次将他包裹。 这一次,却似乎,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第11章 当众打他脸! 车队重新启程时,林间的雾气尚未散尽。 江寻抱着那件外袍和狼皮毯子。 指尖触及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 一种是粗布的磨砺,一种是皮毛的温软。 可它们都带着同一种味道,属于卫青的,霸道得不讲道理。 他上了马车,将那两样东西放在角落。 那姿态,仿佛是两块会烫伤人的烙铁,既不想碰,又不能扔。 车帘晃动,一个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是卫青。 他那匹心爱的乌骓马,大概是昨夜折腾得狠了,此刻正由亲兵牵着,怏怏地跟在车后。 卫青一屁股坐下,车厢都跟着沉了沉。 他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大半空间,双腿伸展,几乎要碰到江寻的袍角。 “看什么?” 卫青察觉到江寻的视线,从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咕哝。 “老子的马也要歇脚。” 江寻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车厢逼仄,沉默比争吵更令人窒息。 昨夜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那滚烫的体温,那蹭在颈窝的发丝,都成了空气中无形的针,一下下刺着江寻的神经。 他病后的身体依旧虚弱。 那股被暂时驱散的寒意,又开始从脚底丝丝缕缕地往上爬。 他下意识地蜷了蜷脚趾。 眼角的余光,瞥向角落那团毛茸茸的狼皮。 拿,还是不拿? 拿了,便是承认自己离不开这莽夫的东西。 不拿,他怕自己真会如卫青所说,没到地方就散了架。 御史大夫的骄傲,在求生的本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终,他伸出手。 动作僵硬地将那张狼皮毯子拽了过来,盖在腿上。 一股粗糙的、干燥的暖意,瞬间包裹住他,将那股阴寒驱散。 他紧绷的背脊,在自己都未曾察觉间,松懈了半分。 “呵。”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江寻抬眼,正对上卫青那双兴致盎然的虎目。 “江大人不是嫌脏么?” 卫青懒洋洋地靠着车壁,像一只终于抓到对手错处的豹子。 “怎么,这会儿又不嫌了?” “陛下交代的差事要紧。” 江寻面不改色,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依旧清冷。 “江某若在此倒下,岂非遂了某些人想看笑话的心?” “某些人?”卫青挑眉,“江大人这张嘴,病了也不饶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昨夜也不知是谁,跟只没骨头的猫似的,一个劲儿往人怀里钻。” “怎么,卫某这人形汤婆子,用着可还顺手?” “你!” 江寻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是气的,是羞的。 他活了三十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狼狈。 “卫将军,”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昨夜之事,你若再提半个字,休怪江某回京之后,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言行无状,轻浮无度’!” 这威胁,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卫青看着他那双因羞愤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看着那张失了血色、却偏偏泛着薄红的嘴唇,心里那股恶趣味,忽然就淡了。 他撇了撇嘴,转头看向窗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厢内,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坐立难安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空气里那股属于卫青的味道,似乎与江寻腿上毯子的暖意,融为了一体。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马车缓缓停下。 “将军!大人!” 亲兵在车外高声禀报。 “前方官道,被南边逃来的灾民堵住了!” 卫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掀开车帘。 江寻也跟着望出去。 只见前方官道上,黑压压地跪坐着一大片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得像一片荒原。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汇成一股沉默的、绝望的洪流,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老者,被几个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迎了上来。 卫青翻身下车,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挡在车前。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江寻的眉头紧紧蹙起,也跟着下了车。 一股混杂着酸腐、汗臭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官爷……求求官爷行行好……” 那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身后,乌泱泱的人群也跟着跪倒一片,头颅磕在泥地里,沉闷又绝望。 “洪水把家都冲没了,地也没了……我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求官爷开恩,给口吃的吧!” 老者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呕出的血。 江寻的心,被这声音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向车队后方,那里装着他们先行携带的,用以打点沿途官府的少量粮食。 “开粮。”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身侧的内侍官下令。 “不可!” 卫青断然喝止,他上前一步,挡在江寻与那群灾民之间。 “江寻,你疯了?”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警告。 “我们总共才带了多少粮食?这点东西撒下去,杯水车薪!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再遇上,你给还是不给?我们还没到灾区,自己就先断了粮!” “那便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江寻绕开他,直视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 “卫青,这是人命!” “我知道是人命!” 卫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但我们是来赈灾的,不是来送死的!这群人里,谁知道有没有趁乱作恶的流匪?一旦开仓,秩序一乱,他们为了抢粮打起来,死的人更多!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妇人之仁,会害死所有人!” 又是这句“妇人之仁”。 从朝堂,到荒野。 江寻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最后一丝温度都熄灭了。 “在将军眼里,除了镇压,便是杀戮。” “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在你看来,与北狄的蛮兵,又有何异?” “至少北狄蛮兵不会跪下来求你!” 卫青也被激出了真火,他双目赤红,指着那群灾民,声音都在发抖。 “你以为你给他们一点吃的,就是救了他们?我告诉你,你这是在养蛊!是把刀子递到他们手上,让他们自相残杀!” 一个主张“仁德安抚”。 一个信奉“铁腕秩序”。 两种水火不容的信念,在这片泥泞的官道上,在无数双绝望眼睛的注视下,撞得火花四溅。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因为体力不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她怀里的孩子摔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细又弱,像一只濒死的小猫。 这声哭,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江寻的瞳孔猛地一缩。 卫青按在刀柄上的手,也僵住了。 江寻不再与他争辩,大步走向那对母子。 他弯下腰,伸手探了探那妇人的鼻息,又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 “只是饿晕了。” 他站起身,回头,目光直直地盯在卫青脸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的质问。 仿佛在问,你的铁血安邦,能救活这个孩子吗? 卫青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窒。 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竟被一种陌生的情绪硬生生浇熄了半截。 他看着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又看了看江寻那双干净得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眼睛。 “操。” 卫青狠狠骂了一句,转身从自己的马上解下一个水囊,和一个油纸包,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蹲下身,动作粗鲁地掰开那妇人的嘴,灌了几口水。 然后撕开油纸包,里面是他自己的干粮,硬得像石头。 他掰了一小块,塞进那孩子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环视着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声音洪亮如钟。 “所有人,听着!” “我们是朝廷派往南地赈灾的钦差,车上是救灾的物资,不是给你们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镇国将军卫青,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他一指身后的亲兵队。 “把我们自己带的干粮,全部分下去!” “一人一块,一个水囊,仅此而已!” “拿了东西,即刻让开官道!” 他的手,重新按回刀柄,眼神冷得像冰。 “若有趁乱作祟者,格杀勿论!”
第12章 莽夫的道理,字字诛心! “格杀勿论。” 四个字,淬着冰,砸进泥泞里,没有溅起一丝声响。 可那股寒意,却顺着所有灾民的脊梁骨,寸寸攀爬。 人群中最后一丝骚动的苗头,被这四个字瞬间掐灭。 卫青的亲兵动了。 他们像一具具沉默的战争傀儡,解下自己的干粮袋,两人一组,一人按刀,一人分发。 没有言语。 没有安抚。 他们走到每一个跪着的灾民面前,将一块黑硬如石的干粮,一个水囊,放在他们身前的泥水里。 不多,不少,精准得冷酷。 分发完毕,转身,走向下一个,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整个官道,只剩下雨后泥水滴落的微响,和灾民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江寻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个刚被救醒的妇人,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将干粮掰碎,先塞进孩子嘴里,自己则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掌心掉落的碎屑。 他看见一个白发苍公,抱着那块能硌掉牙的干粮,浑浊的老泪混着泥水,从脸上纵横的沟壑里,无声淌下。 他也看着卫青。 那人就站在灾民与车队之间,像一尊沉默的界碑。 他身上那股血与火淬炼出的煞气,比所有亲兵出鞘的刀锋加起来,都更具威慑。 江寻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他不得不承认,卫青是对的。 若依他所言,此刻开仓,这群被饥饿逼到绝路的人,只会瞬间化作失控的野兽。 届时,场面必将是一场血腥的闹剧。 卫青的法子,粗暴,冷酷,毫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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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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