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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讽刺。 恨着的,爱着的,都成恨了。 再也回不到从前。 回不到他会开心听到九渡嘴里那句“保重”的时候。 …… “宫主,您回来了。” 宫主殿外,渠安早已等候多时。 他已经升任暗卫统领,三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地守在仲殇时身边。 也是那日,活下来的九个暗卫里,最不相信九渡背叛的人。 “嗯。”仲殇时淡淡应了一声,径直走进殿内。 温好的酒已经备好,熏香是上好的沉水香,卷宗整齐地堆在书案上。 一切都和往日一样,井然有序,尊贵雍容。 可仲殇时却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足以让他呼吸不畅。 足以让他心绪不宁。 仲殇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脑海里反复浮现的画面 ——那个趴在尘土里的人,那个爬向黑暗的背影。 “渠安。”仲殇时忽然开口。 “属下在。” “千奴房那边……现在如何?” 渠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宫主会突然问起那个地方。他谨慎地回答:“回宫主,一切如常。共有奴仆一百二十七人,负责宫中最低等的杂役。管事的是老陈,规矩还算严明。” “如常……”仲殇时重复着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那些被罚去的人,过得怎么样?” 渠安更加困惑,但还是如实答道:“千奴房本就是惩戒之地,活重食寡,日子自然不会好过。不过这也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应得的惩罚。 是啊,九渡背叛他在先,落得如今下场,难道不是罪有应得? 可为什么,三年后的今天,当他亲眼看到那副惨状时,心里仍旧会闷的难受。 不是痛快,没有解恨。 …… “宫主?”渠安见仲殇时久久不语,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仲殇时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去千奴房,把九渡带过来。” 渠安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宫主,您是说……九渡?” “本宫说得不够清楚?”仲殇时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不是……”渠安连忙低头,“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何突然要见那人?他如今已是废人……” “本宫做事,需要向你解释?”仲殇时抬眼。 眼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恨意,还有悲伤被藏起。 渠安浑身一颤,立刻跪地: “属下失言!属下这就去办!” 也好,那人能活着回到宫主身边,不知道算不上苦尽甘来。 他还是不相信九渡会背叛,不得不信罢了。 看着渠安匆匆离去的背影,仲殇时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见九渡。 或许只是想确认,那个曾经骄傲耀眼的少年,是否真的已经变成了今日所见那般不堪的模样。 或许只是想看看,三年的苦役,是否磨平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棱角。 又或许…… 仲殇时不愿意承认,在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问: 当年的事,真的没有半点疑点吗? 夜更深了。 宫主殿外风声呼啸,像极了三年前北域荒原上,那场改变了一切的风暴。 而此刻,千奴房最角落的那间矮屋里,九渡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柴堆上,睁着眼睛,望着从破屋顶漏进来的一缕月光。 他听不见远处渐近的脚步声。 他只是很冷,很饿,浑身上下每一处伤都在隐隐作痛。 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学会,疼痛是要默默忍受的,眼泪是毫无用处的,而希望——那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他早已不敢奢望。 不敢奢望恍然间瞥到的那一抹衣摆,会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第2章 你贯是会装 千奴房的夜晚从来不安宁。 咳嗽声、呻吟声、梦呓声、老鼠窸窸窣窣的跑动声...... 永远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汗臭味,永远消弥不去的血腥气。 还有,本该被遗忘至死的他。 九渡蜷缩在靠墙的草堆上,这是他能找到的、离漏风处最远的位置。 即便如此,深秋的夜风还是从墙壁的裂缝、破败的窗户灌进来,刀子一样刮在他单薄破败的身体上。 他已经习惯了寒冷,就像习惯了饥饿,习惯了疼痛。 三年前那场持续七天七夜的刑罚,留给他的是永久性的生命的磨损,命不久矣。 断了又接、接了又断的骨头长歪了,经脉因为灌入的药物而彻底淤塞,曾经可以轻松提起百斤重物的双手,现在连一个馒头都握不稳。 最要命的是五官。 眼睛因为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关过一段时间,视物有些困难。 耳朵......主人不愿意听他说话的那天,他被掌嘴掌到耳膜出血,世界一片嗡鸣,那日之后的世界曾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再后来,听力恢复了一些,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现在他只能听到很近距离、很大声的说话,除了耳朵震到发麻倒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有时九渡会想,或许听不见也是好事。 至少听不见那些辱骂、嘲讽、唾弃,听不见那些一遍遍提醒他是“叛徒”的话语。 他知道自己不是。 不敢是,不会是。 可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真的是个叛徒。 有时在深夜里,他会格外怀念那些曾经清晰的声音。 每个声音里,都有主子的身影。 宫主低沉威严的吩咐,训练场上兵器碰撞的铿锵,还有……仲殇时心情好时,唤他名字时那微微上扬的尾音。 “九渡。” “小九。” “阿渡。” 记忆中那个声音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再也听不到了。 九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又是幻觉。 这三年来,他已经不知产生过多少次这样的幻觉。 有时是声音,有时是画面,有时甚至能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他的肩膀,从背后环抱住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好温暖。 他早就难以分清梦境和现实。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今天抢馒头失败,又被那群人殴打,肋骨大概又断了几根。 每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喉咙里是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他就能彻底解脱了。 这样不好。 他多渴望,多幻想,多想回到那个怀抱。 这样也好。 反正这世上,早已没有人需要他,也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就在九渡的意识逐渐模糊,即将陷入昏睡时,一阵不清不楚地动静从远处传来。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朝着千奴房这边来了。 九渡没有动。 这与他无关。 千奴房偶尔也会有新人被送进来,或者有人被拖出去——通常是死了,直接扔到乱葬岗。 这也该是他最终的归处。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所在的这排矮房外。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甚至不配有一张容身的床榻。 门被粗暴地踹开。 刺眼的火把光涌入,九渡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好久没这么亮过了。 透过指缝,他看到几个人影站在门口,为首的那人穿着暗卫统领的服饰,腰佩长剑。 渠安。 九渡的心脏猛地一跳。 渠安……他曾经最好的兄弟,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在生死边缘互相扶持过的兄弟。 也是三年前,在审讯堂上,指着他鼻子,骂他狼心狗肺骂的最狠的人。 他不信自己会背叛,他不得不信自己会背叛。 他……痛恨自己的背叛。 “九渡。”渠安的声音传来,遥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九渡慢慢坐起身。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牵扯到全身的伤,疼得他冷汗直冒。 渠安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难以言喻的痛惜。 太轻了,看不到,看不清。 也是,现在的自己,确实让人看了就生厌。 “宫主要见你。” 渠安又说了一句,语气冰冷,像是在传达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话。 九渡愣住了。 宫主……要见他? 主子,要见他么? 不可能。 不可能吧。 一定是听错了。 他的耳朵本来就不好,一定是因为太冷太饿,又产生了幻觉。 他呆呆地看着渠安,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渠安等了几秒,见九渡没有反应,向前走了两步: “聋了?我说,宫主要见你!” 火把的光在渠安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眉宇间的不耐和……担忧? 九渡还是没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条信息。 宫主为什么要见他? 三年前不是已经亲手判了他的罪,不是已经亲口说“此生不复相见”吗? 不是已经让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自生自灭了吗? 为什么现在又要见他? 是要亲眼确认他过得有多惨? 是要当面再羞辱他一次? 还是……终于决定拿走他的命了? 如果是要杀他,那也好。这条命,他早就不想要了。 他可以……死不认罪,以死明志的。 可是是主人亲口定了他的罪,要他活着赎罪。 他不敢死了。 可还是好难过。 “你是不是傻了?” 渠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气。 这个人如今怎么一副痴傻模样,再也不复往日意气风发。 陌生到,就好像,他们从未相识。 这一声足够大,九渡听清了。 他看着渠安脸上毫不作伪的厌恶,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是啊,在所有人眼里,他九渡就是个叛徒,是个罪人,是个活该烂在千奴房的废物。 主人要见他,能有什么好事? 到底在……妄想什么呢? 既然如此……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疯狂,破罐子破摔,无可救药。 既然他们都认为他有罪,既然他们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既然连他曾经最好的兄弟都恨不得他死—— 那就如他们所愿吧。 烂到泥里。 九渡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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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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