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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九渡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隐隐约约的血迹。 “就知道哭,连茶都不会煮,要你何用?” 九渡再也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呜咽都咽回喉咙里。 他的手还被踩在地上,指骨被鞋底压着,疼得像要断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扶住自己的手腕,想减轻一点压力。 只是始终不敢挣开。 低着头发出声音又细又颤,他在哀求: “疼……求您……疼……” 他不敢叫“亮亮的人”。 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只敢在以为不会被发现时才敢泄露的称呼。 现在,他只是一个罪人。 没有资格那样叫。 仲殇时听着他的求饶,看着他那张红肿的脸。 他突然就恨起了自己。 恨自己看到他这副模样还是会心软。 恨自己明明恨他,却下不了真正的狠手。 恨自己…… 脚上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了几分。 “咔嚓。” 很轻的一声。 像是骨头错位又像是彻底断裂。 九渡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又软了下去。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断了,彻底断了。 他就是个废物,始终会被主人随手丢弃的废物。 妄想着还能回到主人身边的废物。 九渡对自己的认知从未如此清晰过。 只是,好委屈啊。 仲殇时低头,微微抬起一点力道,看到那只手变形的手指以一个更加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关节处已经迅速肿胀起来。 他愣了一下,缓缓抬起脚。 九渡的手却无力地落在地上,始终没从瓷片上移开。 废物,没用的东西。 他的世界依旧喧嚣。 好疼啊。 他真的......好疼啊。
第14章 再晚一点他就废了 “去请莫阁主。” 仲殇时的声音遥遥从殿内传来。 春桃正在殿外候着,听见瓷器碎裂时本就着急,听到这一声只觉得心脏猛地一颤。她不敢进去看情况,也不敢多问,转身就朝药阁跑去。 莫桑来得很快。 他提着药箱,被春桃引着拽着一路小跑着进了主殿。 “又怎么了?”他的语气不善。 这两日他来回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再康健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本以为把人弄得差不多能活就能消停几天,如今看来仲殇时是一点不想放过他。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九渡。 九渡蜷缩在桌边,如今正拼命往桌底下躲。 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膝盖在地上蹭出一片暗色血痕,白玉的砖地上各色痕迹总是格外明显。 莫桑看不着人,手撑着桌面勉强探下去半个身子。 “出来,我看看你的手。” 九渡拼命摇头,他实在害怕了,害怕再见主人厌恶的眼神。活着已经是件极其困难的事,他做不到面不改色接下所有的怨恨,身体往后缩着直到撞在墙上,实在无处可退了。 为何,他身下不能平白生出个足够他藏身的洞来? 莫问束手无策,转身看向仲殇时,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搞的,你自己看着办。 他是心慈,又不是心软到做慈善,主仆有别他还是清楚的,心疼归心疼,九渡这般做,惹恼了仲殇时挨了罚他也不会拦着。 仲殇时站在书案边,认真思考了一下直接把桌子掀翻的可能性。 茶水糕点洒落一地,都是白费,还弄得主殿一片污糟模样。 算了。 他弯腰伸手,一把拽住九渡的手臂,把他从桌底下硬生生拖了出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容不得半点反抗。 九渡挣扎也只是徒劳,被拽的胳膊本就不怎么牢靠,仲殇时这一下差点给他生生拽断。 眼眶里蓄满一泡泪,轻易落不下来。 仲殇时把他按在怀里,一只手死死箍着他清瘦的腰身,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强迫地把那只受伤的手摊开。 “别……疼……疼……”九渡的声音染上凄厉的哭腔,身体在仲殇时怀里剧烈地颤抖。 扭曲的手指被强硬扳开,脆弱的骨头再也受不住这般强烈的冲击,手心里本就扎着碎掉的茶壶瓷片,这一动作血流的更厉害,甚至顺着加害者的手玷污了两人的袖子,九渡挣不动,也躲不开,剧烈的疼痛搅得他脑子一片浆糊。 废了,彻底废了,疼的厉害,会废掉的。 仲殇时手上力道已经松了再松,这人还是哭的凄惨,他只觉得心烦,不知道的还以为九渡才是那金贵主子。 怨气加诸下,他自然而然忽略了九渡的异样。 莫问上前两步,只往那只惨不忍睹的手瞅了一眼。 “你再不放开他的手,他就会彻底废掉。” 仲殇时手抖了一下,彻底松开了力道,只略微拖着那骨头突起的手腕,防止人耽误了看诊,九渡的手却已经被彻底掰直,抖的厉害却再也缩不回去。 他不敢哭出声,甚至不敢让自己发抖得太明显。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眼睁睁看着自己留在主人身边的机会一点点流逝,却什么也做不了,这比任何惩罚都更折磨他早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就在这里治吧,别挪动了。” 仲殇时总算看清怀里人又一次惨不忍睹的膝盖,为着他那点薄命着想,便慷慨让出了自己的地盘。 莫桑冷哼了一声,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他打开药箱,取出正骨的夹板和布条,又拿出几瓶药粉。 “按住他,会很疼。” 仲殇时那只搂着腰侧手往上用了几分力道,将九渡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不是没抱过他,之前心情好或不好,有事没事,他都喜欢抱着人,看人惊恐却乖顺的眼神,感受人僵硬却顺从的身躯,只觉得心情一片大好,如今抱人也抱的熟门熟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恨他的背叛,却习惯了他的亲近,仲殇时的心总是如此复杂。 “别动。” 九渡也没力气动,只是隔了三年又与朝思暮想的人突然亲密接触,他只觉得哪哪都难受,心里酸酸涩涩,隐秘的欣喜和明显的恐惧交织。 曾被月光照耀的人失去了被月怜悯的可能,再见到月光只觉得无地自容。 想逃离,却还是忍不住在无边的黑暗里虔诚的伸出手。 莫桑已经取掉了碍事的瓷片,用了些力道握住他变形的手指。 “忍一忍。” 话音刚落,他手下用力 “啊!” 九渡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猛地弓起身体,像离水的鱼儿剧烈地挣扎起来。 仲殇时只好用力把他箍得更紧,本是为了人好,却与加害者无义。 九渡挣不开,逃不掉,只能在他怀里剧烈地发抖。 “疼……好疼……”他的声音已经完全破碎,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又全都狼狈的糊在头发上,“求求你们……疼……” 莫桑的手很稳,一下一下把错位的指骨复位,再用夹板固定缠上布条。 他已经很快了,就怕对这本就凄惨的人加害太多。 “膝盖也要重新处理。”莫桑包扎完手,又去看他的膝盖。 九渡的身体又僵了。 他现在根本走不动半分路,难道真的要在主人面前露出他残破不堪的身躯吗? 几欲装不下去,他差点就坦白自己装傻的大不敬之举,却猛然被身后的人抱了起来。 眼泪和鼻涕蹭在那件名贵的玄色锦袍上,蹭得一塌糊涂。 仲殇时却并不在意,只冷着眼将人放在自己午休的小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莫桑终于处理完所有伤口,直起伏在榻上的身来。 他看向仲殇时,眼神复杂。 “宫主,老朽行医几十年,见过的伤不计其数,但能把一个活人折腾成这样的,您还是第一个。” 其实多少有点危言耸听,断胳膊断腿死掉的人不知几何,只是仲殇时往前从来不随意苛责身边的人,在他手里伤成这样还能活的,九渡确实是第一个。 那语气没多少调侃,却也算不上生气发火,也不知是批评还是夸奖。 “让他在这里歇着吧。”仲殇时终于开口,“别挪动了。” 他拉过自己的白虎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九渡已经疼的昏了过去,此时并不知主人对他的赦免。 好言送走莫桑,仲殇时转身对春桃说: “去把偏殿的东西搬过来。以后他住这儿。”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应了声“是。” 她今天不知张嘴闭嘴多少次,看不下去多少次,此时得了机会,赶忙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第15章 回忆袅袅 千影楼,顾名思义,专职培养影子的地方。 从这里走出的暗卫情报不知繁几。 仲殇时接手千影宫那年,也不过十六岁光景。 彼时老宫主刚刚离世,偌大的千影宫如同一盘散沙,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老人都在观望这位年轻的少主,究竟能否坐稳那个位子。 刺杀不知道来了几波,想拉他下水的人不知几何,早把一片少年心性磨的一干二净,只剩狠厉果决的手腕。 他用了三年时间,将千影宫牢牢攥在掌心。 树敌太多,却又渴望起被人真心对待起来。 明知世态炎凉,却又想找那风雨飘摇中的一叶扁舟。 九渡曾经就是仲殇时找给自己的解药。 那三年他亲手组建了属于自己的亲卫。 七个人,个个都是他从千影楼千万人中亲手挑出来的。 千挑万选,只为后背不是空无一人。 如今死了一个常曲,疯了一个九渡,便堪堪剩下六人坚持在岗位上。 常曲本是他那恶名昭著的父亲留给他的,兼着暗卫首领的活,仗着活的久些从不把还是毛头小子的仲殇时放在眼里,能力却又实在出众,最后不出意外死在一场恨千影宫入骨的复仇里。 说是七人之首,也只是挂了个虚名。 九渡本不在这七人里,他多是不同的,后来顶了常曲的名头正大光明与他比肩。 渠安是第二个调来他身边的人,擅理庶务,稳重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后来仲殇时为了偷那片刻闲暇,把千影宫大半的事务交给他,也从未出过差错。 魅香是第三个。那女子生得妖娆,眉目含情,常年一袭轻纱裹身,露着雪白的臂膀和纤细的腰肢,初来时常有人非议,说她不像个暗卫,倒像个勾栏里的姐儿。 她也不恼,只是笑,笑得那些人多看她两眼便面红耳赤。后来再没人敢说了——倒不是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而是见过她用毒的人,都没机会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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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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