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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殇时把药丸塞进九渡嘴里,用水渡着让人服下,九渡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这三日,仲殇时哪里都没去,他从未如此亲力亲为照顾一个人。 如今看来,他比九渡更像是那个罪人。 渠安本就是临时回来一趟,待了一日成功刷新三观后又匆匆拿了需要的东西往南境走。 春桃从未见过宫主这副模样,他如今连自己的活都抢,她想劝,可看到仲殇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好用膳就寝时分劝了又劝,保全了仲殇时的身体康健。 第一夜,九渡烧得最厉害。他蜷缩在被子里,浑身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嘴唇干裂起皮,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仲殇时把浸了冷水的帕子敷在他额头,一遍一遍换,换到第五遍时,他听到了九渡的声音。 “疼……” 仲殇时的手顿了顿。“哪里疼?”他问。 昏迷的人哪里会回答,他只是继续呢喃,像被困在无法醒来的噩梦里: “好疼……好冷……没人……” 没有人来……我等了好久…… 仲殇时便不再问了,他只是把帕子重新浸了冷水,轻轻敷在九渡额头。 第二夜,九渡的烧退了一些,却开始说胡话,他叫了很多人的名字。 起初是“渠安”,是“春桃”,是“莫阁主”,然后是“寒鸦”一类的旧人。 最后,他开始叫“宫主”。 一声又一声,从清晰到模糊,从急切到绝望。 “宫主……我没有……” “宫主……您信我……” “宫主……别不要我……” 仲殇时坐在床边,听着他的呓语,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发现自己竟然会害怕,害怕这是床上人生命里最后一场活着的梦,害怕这是他的走马灯。 第三夜,九渡的烧终于退了大半,他不再说胡话,只是依旧昏睡着,眉头紧锁,呼吸微弱,还是那副随时会死去的模样。 莫桑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熬。 仲殇时独自坐在床边。窗外的月色明亮,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成银色的霜。 九渡的手还被他握着,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有陈旧的茧。三年前,这双手还握得住百斤重剑,挥得出凌厉剑光。 如今它只能颤抖着,残破着,连碗都端不住。 仲殇时低头,看着九渡苍白的睡颜。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梦中人。 “九渡。”他呢喃他的名字。 你醒来,我可以当一切事都没发生。 恋旧是我的错,可我还是想回到过去。 我想同你在这冰冷的楼阁里岁岁年年。 可惜不会有回应,只有夜风拂过窗棂,吹动帐幔。 他握着九渡的手,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九渡的眼睫颤了颤。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适应昏暗的光线。 他看到了仲殇时。 这时他只以为自己死了,来到有他在的奈何桥上。 前尘尽忘,可他活在前尘里无法自拔。 暗卫的训练,任务多苦啊,若是没有仲殇时,他怎么会活着呢。 可他骂自己,他不信自己,他让自己去死。 九渡不知道是自己听差了,只暗戳戳把一切都记在自己要赎的罪上。 他终于感受到了手上别样的触感和温度。 冷和热交替着,灼烧着他的神经,如今总算感受到正常的温度来。 仲殇时靠在床边,闭着眼睛,只是在闭目养神,但身边人动作太轻,他一时没有察觉。 他的手还握着九渡的手。 九渡眨了眨酸涩的眼,总算明白自己捡回一条命来。 手被握的有些僵,他轻轻动了动手指,不经意在仲殇时掌心蹭了一下。 只是一下,像猫的尾巴尖扫过。 仲殇时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九渡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在那只宽大的手掌不确定的抚上自己的脸时,他却只是赌气的说了一句。 “别碰我。” 他想说自己脏的,嘴里却带了语焉不详的怨气,大抵是真的等了很久很久,他第一句却还是骂他。 仲殇时手缩了一下,沉默着垂了眸子。 他起身,想叫春桃去找莫桑来看看。 “别走。我疼。” 别丢下我一个人。
第21章 别碰我 仲殇时最后还是走了。 见到人醒来他也放了心,莫桑来看过后就把人叫出去谈了话,为了避着人走的便有些远。 九渡彻底清醒,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自己身上,床边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也被他摸的皱皱巴巴,后来手又伸到了枕头底下。 空的,什么也没摸到。 玉佩不见了。 他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帐面,好一会儿没有动。 玉佩。 偏殿还是那个偏殿,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暖,春桃端着药碗进来,看到他醒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她就歇了一日,去山下买了些点心,回来就得知九渡出了事。 大抵心里是担心又内疚的,那些点心搁置在一旁,食不知味。 可他的玉佩不见了,窗外的暖风也成了冷肃的寒冬。 “您醒了!”春桃快步走过来,贴心给人倒了杯温茶。 “玉佩。”九渡开口,声音果然哑的不成调子,“我的玉佩呢?” 春桃愣了一下。 “您说宫主赏的那枚?宫主昨日拿去了,说是......” 拿走了。他拿走了。 他什么都不愿给自己。 九渡沉默着别开脸,什么都听不进去。 明明回到了活着的人间,他却感觉还不如死去。 他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蜷成一团,不想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春桃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里的药碗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门被推开,仲殇时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春桃一脸无奈的表情,随即又看到床上那个鼓起的大包,只觉得这个场景格外熟悉。 “怎么了?” “他……”春桃小声道,“醒来就问玉佩,奴婢说宫主您昨日拿去,他就不肯理人了。” 仲殇时的眉头皱得更紧。 玉佩他是拿走了,那上面沾了血,红色的穗子开了线,变成一团乱糟糟沾了灰尘的红线,他丢到寒潭洗净了,因着没换新穗子便没来得及放回来。 他走到床边,伸手去扯被子,被子被攥得很紧,像里面的人用了全身的力气在抵抗。 仲殇时顿了顿,手探到被子里放轻了力道,才一点一点把被角掀开。 捂这么紧,也不怕憋坏了去。 九渡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被子里,不肯各人半分视线,像极了闹脾气的孩子,但的确多了几分活气。 九渡确实委屈,不知这人明明憎恨自己到了极点,为什么还非要来打碎他的幻想,一次又一次。 “九渡。”仲殇时唤他的名字,缱绻温柔的语气与从前判若两人。 九渡没有动。 仲殇时便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把人从被子堆里挖出来,只是手刚碰到布料,九渡就猛地往里边一缩,像被烫到一样。 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别碰我。” 仲殇时的手僵在半空。 “九渡。”他又叫了一遍,声音终也带了脾气。 仲殇时从不哄人,面前的傻子除外。 九渡终于有了反应。 许是真的憋了久了,他主动与被子保持了几分距离,歪过一点脑袋看着外面叫他的人。 眼睛红红的,蓄满了泪,却又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你坏。” 仲殇时愣住了,他从未见过九渡这般模样。 他习惯了九渡的顺从,习惯了他的恐惧,习惯了他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眼神,可他没习惯九渡生气。 九渡把脸埋回被子里,声音又闷又哑,带着哭腔: “亮亮的坏……抢我东西……” 像极了护食的兽,吃食被主人抢了只敢窝在那委屈巴巴呜咽两句,半分伤不得人。 仲殇时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从前更多时候是并排或错两个身位站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何时有过这般儿女情长的暧昧时光。 他从前没想过,现在不敢想。 沉默片刻,仲殇时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揉了揉那半掩在被子里的枯燥燥的头。 九渡的头发色泽有些枯黄暗淡了,摸上去有些扎手,跟他这个人一样,像枯黄的草。 他轻轻揉了揉,把压在身下的头发捞了出来,拨到不碍事的地方,而后顺着摸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 然后他在春桃惊讶的眼神里,掀开被子上了床。 九渡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刚要往旁边躲,就被一双手臂捞了过去,整个人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那温度多暖啊,那力道多温柔啊,如此种种,本该是温柔亲密至极的接触,对他而言,却无异于对身后人不知好歹的亵渎。 仲殇时把瘦弱的人圈在怀里,始终不敢碰那纱布缠满了的后背,两人便因此隔了一个空位,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没抢你东西,玉佩是本宫拿去的,那日弄的脏了,穗子又坏掉,这才拿去给拾掇一下。”仲殇时说着,也不期待人会听懂,会立马有什么回应。 “内力给你解了,要过几月不太舒服的日子。” 这些待遇多好啊,多像补偿,可他始终没说自己沉冤昭雪。 那便是受之有愧。 “本宫让人重新编了穗子,等编好了就还给你。” 九渡在他怀里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 他不想回应的,回应等于承认自己的罪孽,那样......太苦了。 良久,才传来一声闷闷的: “……真的?” “真的。” 又是沉默。 两人都默契避开了如今并不正经的姿势和关系,又默契沉溺在忽略了一切自欺欺人的相处里。 仲殇时忽然想起莫桑临走前说的话,手臂不由的收紧了几分。 怀里的人多脆弱啊,承受不住一点伤害。 “还有一件事。”他说。 九渡没应声,后背却贴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的有些近。 “那天你去刑堂的事,”仲殇时斟酌了用词,“本宫当时不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是故意……” 他顿了顿。 不是故意什么?不是故意丢下他不管? 他差点让他死在那间刑房里。 他只觉得好笑,如今解释这些,有什么意义呢?退一万步来讲,怀里的人如今又能否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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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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