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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他说,“偷窃宫主御用之物,按律当审。” 九渡被拖起来,手法残忍又粗暴,他的胳膊差点被当场卸下来。 他拼命挣扎,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去护腰间的玉佩,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这是我的……宫主给我的……这是我的……” 只是没有,也不会有人听他的。 一个叛徒的话,有什么可信的? 侧殿没人守,如今自然也没人拦。 他被拖进刑堂深处,推入那间他三年前待过的刑房。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气息,铁锈、血腥、潮湿的霉味。 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刑具,在昏暗的烛火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九渡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七天七夜的刑罚。 烙铁、鞭刑、水刑、夹棍…… 是生似死,生不如死。 那时仲殇时坐在高位上,冷眼看着他,眼里充斥着失望和恨意。 他要他死,却不想他死,于是他活了下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到这里。 可原来,不过是换个罪名,重来一次。 “叛主在前,偷窃在后。”刑堂执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罪加一等。你说你没偷,那玉佩哪来的?” 九渡抬起头,看着他。 想质问他们胆敢动用私刑,嘴唇翕动,却还是那句话: “这是我的……宫主给我的……” 执事等了片刻,见他翻来覆去只会这一句,不再有耐心。 “用刑,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第一鞭落下时,九渡的身体猛地弓起。 他已经三年没有尝过鞭刑的滋味了。 千奴房虽然也用鞭子,但那里的人大多都像自己一般没了内力,鞭子便还是正常人能扛过去的鞭子。 可刑堂的不一样,特质的,牛皮里绞了铁,打在身上似是要撕裂他本就残破不堪的灵魂,皮开肉绽的剧痛从后背炸开,像滚烫的烙铁贴上皮肤,像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血肉。 他用不着禁声,也痛的闭不上嘴,便干脆放开了呜呜唉唉的惨叫起来。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嘴唇咬出血来,可那几个字始终含在喉咙里,发不出,咽不下。 这是我的。 宫主给我的。 他不敢说宫主赏的,那是他偷来的欢愉,是他偷偷藏起来的珍宝。 可没有人信。 鞭子一下一下落在他单薄的背上,旧伤崩裂,新伤叠加。鲜血浸透了他刚换上不久的干净布衣,在地上汇成细细的河流。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开始冰冷。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仲殇时的声音。 不是现实里,是记忆里的。 “九渡。”那个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无奈,“手伸过来。” 他乖乖伸出手。 仲殇时握着他的手腕,仔细地给他包扎掌心的伤口。那是一次任务里他不小心划破的,其实不重,可仲殇时看到了,便让他在殿内等着,亲自取了药箱来。 再不包扎就结痂愈合了。 “下次小心些。”他说。 那个时候,仲殇时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把刀,一个影。 像在看一个人。 看一个关系很好很好的人。 宠溺,温柔,信任。 可现在呢? 现在他被吊在刑架上,血顺着脊背往下淌,伤再难好的了,却还是没有等来那个人。 不知第几鞭落下时,九渡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 那声音太轻了,像濒死的幼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他已经没力气了,血液的流失,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拥抱了死亡。 他垂下了头,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吊在被锁住的手臂上,却再也分担不了一点重量。 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第19章 我没错 仲殇时从山下回来时,殿内空无一人。 他带了一身寒气,疲惫不堪,只想逗逗人然后抱着睡一觉。 可哪里都没有九渡蜷缩的身影。 今日出去事多,便给春桃放了天月假叫她出去透口气,没有那小侍女在一旁守着,连那张矮榻上的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侧殿中央,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那摊饴糖,油纸散落,琥珀色的糖块滚了一地,有些已经碎了,沾着尘土,还有些被人踩过,印出模糊的鞋印。 忽然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渠安。”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门外同样刚回来的渠安浑身一震。 “去查九渡在哪。” 一炷香后,渠安在刑堂门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到仲殇时的脸色,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怖的平静。 他只知道,刑堂的人完了,寒鸦从北舵回来大概也会完了。 谁活到头了,敢越过宫主去动他养着的人,疯了不成? 刑堂的执事看到宫主亲自驾临,连忙跪地迎接。 可不等他开口,仲殇时已经越过他,径直朝里面的刑房走去。 一间又一间,直到最里一间的门被推开。 仲殇时终于看到了九渡。 他被吊在刑架上,双臂高悬,脚尖堪堪点地,那件仲殇时才让人给他做的浅青色衣衫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深褐近黑的可怖血色。 他的头垂得很低,枯黄的发丝遮住了脸,再也看不见那双明亮的眼睛。 仲殇时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的脚步很轻,心却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 终于走到九渡面前,他伸手抬起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睫低垂,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伸手探了探九渡的鼻息,很微弱,若有若无,像风中残烛。 再晚一点,他就见不到他了,九渡就会像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一样,变成一捧黄土。 仲殇时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抬手,一掌震断吊着九渡的铁链,九渡失去支撑,整个人向前栽倒,落入仲殇时怀里。 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仲殇时抱着他,感觉到他后背湿濡,那是血,滚烫的血,正从那些新添的鞭痕里不断渗出。 他的手下意识收紧,声音因为怒气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谁让你乱跑的?” 九渡没有反应,仲殇时低头,看到他紧皱的眉头,看到他死死咬着嘴唇留下的血痕。 他又骂了一句, “蠢货,谁让你拿我东西了。” 九渡的眼睫颤了颤,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又像是濒死的本能挣扎。 他听到了,听到宫主骂他,恨他,觉得他拿了东西,要他去死。 他费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着,嘴唇翕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呢喃: “宫主……” 仲殇时没有应声。 他果然没有应声,他不要自己了。 没人要他了,没人了。 仲殇时不知怀里人已经想的天南海北,只是将掌心贴上九渡的后心,将内力缓缓渡入那具破败的身体,护住他快要彻底熄灭的心脉。 九渡在他怀里轻颤。 身上太暖了,暖得像那年冬天,他浑身是雪地回来,仲殇时用自己的大氅裹住他时的温度。 他忽然拼了力气,抓住仲殇时的衣袖,指节泛白。 “我没错……”“我没偷……我没……” 我没背叛,别不要我。 只是这句再难说的出口。 九渡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幼兽,蜷缩在唯一的温暖里,固执地、绝望地,为自己申辩。 可他只敢辩驳自己身上最轻的污名。 “我没错……” 仲殇时没有回答,只是把九渡搂得更紧,掌心贴着那道破损的心脉,将内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脚下生风,直到回到了那片临时的,温暖宁静的心的港湾。 门被推开。 莫桑背着药箱冲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脚步顿住。 莫桑一边清理伤口,一边终于忍不住: “宫主,老朽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知道三年前的事你放不下。可你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他也折腾自己。” 还折腾他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是本宫。”仲殇时冷着脸,却只说了这一句。 那手还拽着自己的衣袖,明明已经变形了,明明连握筷子都费劲,此刻却攥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良久,仲殇时残忍的拨开那只手,转出了里间。 渠安在外面等着,殿外还跪了一圈。 “那个暗卫,杀了。” “执事识人不明,私自用刑,砍去双手,鞭刑翻倍。” “今日用刑之人,每人领二十鞭,以儆效尤。” 仲殇时才知道今日一切不是九渡做错了什么,全是那块玉佩惹的祸,他自然不会再祸水东引,害了躺在里间那差点死掉的人。 渠安听着判决,冷汗顺着后背流下。 还好他有自知之明,不敢招惹殿内那位祖宗。 此时他只觉得自己英明神武,殿外的人愚不可及,还有远在北舵的寒鸦实在不会管人。 “他腰间的玉佩,是本宫赏的。” 一片哀嚎求饶里,他替那人正名。
第20章 我好疼 九渡昏迷了三天。 他底子太薄,三年前那场刑罚留下的旧伤本就没养好,这三年又亏空得厉害。那场鞭刑对于其他暗卫或许只是皮肉之苦,于他却是雪上加霜。 高烧不退,旧伤崩裂,新伤化脓。 外加他体内那蚀骨散的余毒,原本该用解药压制,可这三年来他一次解药都没吃过,硬生生扛了十几次毒发,毒素早已渗入骨髓。 “若想让他扛过这一关,”莫桑收起脉枕,看向仲殇时,“得先解了他内力的封禁。” 仲殇时沉默了很久。 封禁内力,是三年前他亲自下的命令,药是他给的。 这本就是怕叛徒武功未废,会逃,会反扑,会成为千影宫的心腹大患。 可他是九渡。 脑子里又在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旧情占了上风。 仲殇时也说不清,他既知九渡的背叛,为何又会选择再一次相信他。 就好像当年那个并不十分出众的少年,他的生与死,于自己而言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事。 两人的命线纠缠再纠缠,最终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团。 舍不得丢掉,也舍不得束之高阁,便一点点理着,矛盾着。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丸。 服下此药,被封的内力会逐渐复苏,只是复苏的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经脉中攀爬啃噬,非大毅力者不能承受。 只是他相信九渡能坚持下去,只是他希望九渡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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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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