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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渡靠在他身上,似乎是困倦了,力道卸了不少。 仲殇时将人搂在怀里,准备去订好的客栈歇晚脚,临行前他忽然又想起,很久以前,他也问过九渡类似的问题。 那时九渡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说 “说出来就不灵了。” 后来他自己却忍不住缠着自己说了。“属下的愿望就是一辈子做宫主的影子。” 那时候他听了,只是淡淡说了句“傻话”,他想让他同自己一起站在阳光下。 可如今想起来,那大概是九渡说过最真心的话。 仲殇时没有再问。 九渡确实认真想了,可他的愿望,若说不贪心,便从未变过。 只是如果贪心一点,他只想回到从前,那时的他一定会大声诉说自己的种种欢喜。 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世上少了那么多如果。 可是如果,没有如果。
第25章 就当个孩子哄 从山下回来第二日,九渡便染了风寒。 许是那晚在江边吹了太久的风,外加他如今这本就弱不禁风的身子。总之第二日一早,春桃去唤他起身时,便发现他蜷在被子里,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滚烫。 春桃吓了一跳,连忙去禀报仲殇时。 仲殇时正在议事厅与一众管事议事,年后就是武林盟会,容不得再有什么大的差池。听到春桃的话,他搁下手头的事便往偏殿去,只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不知什么事能更为重要。 这也是仲殇时自己吩咐的,有关九渡的一切事宜必先禀报自己,否则再给春桃十万个胆子也不敢中断宫主的会议。 偏殿里,九渡缩在被子里,那张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仲殇时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掌心下的皮肤像烧红的炭,烫得他手指微微一缩。 “怎么弄的?”他的声音沉沉,不知是在问春桃还是在问自己。 春桃小心翼翼道:“昨夜九渡大人睡得不太安稳,踢了几次被子。奴婢给他盖了好几次,可……可后半夜他烧起来的。” 仲殇时没说话。 他知道不怪春桃。九渡这身子本就弱,那晚又在江边吹了那么久的风,染风寒是迟早的事。那晚他分明可以把九渡早点带回客栈,却任由他在江边站了那么久。 后来也该找辆马车上下山,偏是自己想走,也让这人跟着走了一路。 是他疏忽了。 九渡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他,嘴角弯了弯,哑着嗓子喊了声“亮亮的”。 那一声喊得又轻又软,像是小孩子在撒娇。 仲殇时掖被子的手顿了顿。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这词就变成他对自己的专属。 “去请莫阁主。”他对春桃道。 莫桑来得依旧很快。 小老头打着哈欠把了脉, “风寒入里,需得好好养几日。他这身子薄,不比常人,得仔细些,别让风寒伤了肺。” 那日跟仲殇时说了九渡的身体情况,仲殇时愣是不听,莫桑自己脾气也不小,发誓日后再找他定要把脸子甩回去,可真出了事,又来的比谁都勤。 他一生无伴无儿无女,老了便把千影宫当作自己的家。 莫桑看了沉默的仲殇时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宫主,他的身子……” “本宫知道。”仲殇时打断他,“开药吧。” 莫桑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开了药方,又交代了注意事项,提着药箱走了。 仲殇时知道他想说什么。莫桑想说,九渡这身子,经不起折腾了。可他不想听。 “从今日起,”他对春桃道,“不许他出殿门。” 九渡听到这话,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在问为什么不能出去? 仲殇时看着他那副模样,无奈叹了口气。 给人掖好被角起身,“听话。养好了再出去。” 九渡眨眨眼,把脑袋缩回被子里,不说话了。 从那日起,仲殇时便养成了个习惯。 每日处理完事务,便往偏殿去。有时带着新买的糕点,有时带着山下捎来的新奇玩意儿。 一只会跳的竹青蛙,一盏能转的风车,一个吹起来呜呜响的泥哨子,还有一只能在地上爬的木制小乌龟。 那些东西是渠安下山办事时“顺手”买的。渠安第一次买回来时,仲殇时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渠安细心,但细的位置总是不对。 “他几岁?”仲殇时揉着眉头,无奈问了句。 渠安想了想,小心道:“九渡如今……二十有六。” 说完便陷入沉思,二十六岁的人,玩这些东西,确实有些不像话。 正准备收回去,仲殇时却拦了下来,随手丢给他两片金叶子当赏赐。 他仔细想想,九渡如今也正是爱玩这些的年纪。 二十又六,又怎样? 他愿意把他当孩子哄,九渡愿意被他当孩子哄。 九渡靠在床头,看着仲殇时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边的小几上,伸手去够,只是距离有些远,腰却又再难弯的下去,只好停在半中央眼巴巴看着。 仲殇时便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在他眼前晃,待到面前人伸手去接,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九渡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里的光黯了黯,失落的垂下头。 仲殇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把桂花糕递到九渡嘴边,九渡张嘴去咬,他又缩回去。 反复几次终于逼急了这人,九渡撑起身子就想去抢。 仲殇时又顺势把糕点塞进他嘴里。 九渡含着那块糕,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不忘瞪着他这个罪魁祸首。 更有时仲殇时会把九渡的吃食抢走。 比如那日,九渡正捧着一块绿豆糕,小口小口地吃。那绿豆糕是厨房新做的,翠绿诱人,上面还撒了些糖桂花。九渡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直到糕点被嘴里的温度抿化的差不多才咽下去。 仲殇时走过来,突如其来地弯腰,一口咬掉了大半块。 九渡愣愣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又看看仲殇时嘴边沾着的糕屑,眼眶慢慢红了。 他原是想着主人吃自己吃过的东西不成体统,但在仲殇时里跟吃食被抢的委屈没什么区别。 仲殇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反而更盛。他干脆伸手把九渡手里那小半块也拿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九渡的眼眶更红了。“我的……”他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去够仲殇时的手,“那是我的……” 仲殇时看着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忽然伸手入怀,摸出一块包得整整齐齐的饴糖。 “这个换。”他说。九渡看着那块糖,又看看他,眼眶还红着,却伸手把糖接了过去。 “还委屈?”仲殇时伸手,揉了揉他软塌的头发。九渡的头发已经不像刚重逢时那样枯黄了,春桃每日给他梳头,抹些养发的油,渐渐有了些光泽。 九渡摇了摇头,一块糖吃了还不够便又去拿,挑挑拣拣吃掉的却都是小块,大的一点舍不得动。 “乖。”仲殇时怕人吃坏了牙,强硬地把糖包收了起来。 他从前也这般逗他,揉他的头发。那时候九渡还会躲,他总说 “宫主,属下的头发要被揉乱了”。 如今他不躲了。只是乖乖地让他揉,偶尔还会往他手心里蹭一蹭,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春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宫主看九渡的眼神,和看别人都不一样。那眼神里有关切,有纵容,有无奈,还有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的欢喜,却又像是……怕一不小心就彻底失去什么东西的惶恐。 九渡如今很爱笑了,看着精神头还很足。 没人觉得,命运从来不会让人如愿。
第26章 叫我的名字 这样的日子过了小半个月。 九渡的风寒好了,已经能下床走动,只不过仲殇时依旧不许他出殿门,说天冷,出去又要着凉。 九渡便日日待在殿里,等仲殇时回来。 他总会带来糕点和新奇玩意儿,他等这些,也等他偶尔的逗弄和纵容。 他的生命里似乎就剩等待这一件事。 一日仲殇时回来得很晚。 九渡坐在窗边的小榻上,也不吃端来的糕点,就那么盯着门口的动静。 殿外已经黑了,烛火把窗格映成暖黄色。 这些日子,宫主日日都来,从无间断。九渡已经习惯了,到时辰便开始盼。可今日宫主来得格外晚。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时,九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仲殇时走进来。 九渡的嘴角弯起来,刚要开口喊他,却愣住了。 仲殇时的脸色很不好。他眉眼间笼着一层阴翳,眉心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走路的步子也比往日要沉,周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 似是彻底变成了那个外人口中冷血无情的仲宫主。 九渡愣了愣,下意识把到嘴边的那声“亮亮的”咽了回去。 仲殇时已经走到他面前。他看到小几上那盘糖糕——那是厨房新做的,金黄的,上面撒着芝麻,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没怎么动过,好像在等他回来一起吃一样。 他干脆利落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糖糕很甜,甜得发腻。他皱了皱眉,把那块咬了一口的糖糕放回盘子里。然后他把整盘糕点都端了起来,转身就走。 九渡愣住了。他看着仲殇时的背影,看着那盘被端走的糖糕,眼眶慢慢红了。 他本是想等人回来一起吃,哪知道自己连吃都不被允许。 “我的……”他还想争取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那是我的……” 仲殇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发出声音的人。 九渡坐在榻上,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像一只被抢走了食物的小狗。他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追上去抢,只是那样眼巴巴地看着那盘离他越来越远的糖糕。 仲殇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烦躁莫名散了些。他走回去,端着那盘糖糕,在九渡面前站定。 他本就是心情不好,想欺负一下这个活的悠闲安逸的小叛徒,如今却改了目的想要逗逗他。 “想要?”他问。 九渡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那盘糖糕。 “叫我的名字。”仲殇时说。 九渡愣了愣,抬头看他。 “叫了,就还给你。”仲殇时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九渡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叫。 他从未直呼其名,从前主仆有别,现在是真的不敢暴露,可他确实想吃那盘糖糕,思考良久,他嗫嚅着来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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