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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亮的……” 仲殇时摇头。“不是这个。” 九渡眨眨眼,装作没听懂。 他当然知道仲殇时要他叫什么,可比起那盘糖糕,他还是更想要待在仲殇时身边的机会。 仲殇时看着他这副傻了吧唧的模样,也不恼,转身从旁边的桌案上拿过纸笔,铺在小几上。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仲殇时。 笔走龙蛇,飘逸灵动。 像他这个人,带着与生俱来上位者的傲气。 “仲殇时。”他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是我的名字。” 九渡低头,看着纸上那三个墨字。 “仲……” “殇……” 他刻意把语气放慢了,拉长了,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尾音,像小孩子刚学认字时那样认真。 仲殇时看着他,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倒不是因为九渡。而是那些死去的暗卫和查不到源头的流言。 这几日,千影宫出了大事。 派出去的暗卫,接连失踪。几日后,尸体被发现在荒郊野外,死相凄惨——有的被剜去双眼,有的被割掉舌头,有的被剥去面皮。 更可怕的是,有传言说,那些暗卫死前,曾被人用药物控制,对自己的同伴下手。 刺杀,自相残杀,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千影宫上下人心惶惶,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仲殇时这几日连轴转,查线索,审俘虏,安抚人心。可查来查去,什么也查不到。那些流言像长了腿,怎么也堵不住。 他不知道该信谁。 他太累了。 勉强压下心底那股烦躁,拿起那块被他咬了一口的糖糕,递到九渡嘴边。 “再念一遍。”他说。 九渡张嘴,也不管糕饼是不是被吃过,心满意足咬了一口糖糕,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念: “仲……殇……时” 仲殇时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伸着手指拭去他脸颊沾到的一点糖霜油渍。 他忽然很想看看九渡笑,想看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没心没肺的笑。 像三年前那样。 “笑一个。”他说。 九渡被他说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却还是乖巧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很大,很傻,露出几颗白白的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分明该是开心的,可仲殇时看着那个笑容,忽然间感觉心里那股烦躁,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筋脉逆转,四肢百骸都喧嚣着怒意,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第27章 走火入魔 九渡的笑容还在脸上。 可仲殇时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冲破胸膛。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滚烫得像烧开的油。经脉里的内力疯狂涌动,完全不受控制,横冲直撞,撕裂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烦躁、厌倦、愤怒、愧疚、悔恨、不甘——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也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息。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掐在了九渡的脖子上。 九渡的脖子很细,细得像一截枯枝。他掌下的皮肤滚烫,脉搏在他掌心下疯狂跳动。 九渡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握着仲殇时的手腕,想要掰开,可怕伤着人,力道算不上重,那点力气像蚍蜉撼树。 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主人刚才还好好的,刚才还在让他笑,刚才还在教他认字。 怎么突然就…… “宫主!” 春桃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 仲殇时听到了,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手越收越紧。 九渡的脸从红变成紫,眼睛开始往上翻,抓着他手腕的手渐渐松开,无力地垂下去。 死了也好。至少死在主人手里,死了便不用考虑装傻暴露的事。 就是,还是好遗憾啊,好不容易想活了,却又快死了。 “宫主!” 春桃本是去外间端晚膳,此时放下餐盘冲过来,拼命去拦仲殇时的动作。可她那点力气根本没用,仲殇时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自己反倒被人一掌击飞,撞在桌上咳出一口血来。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忍着后腰处剧烈的疼痛爬起来,转头朝门外大喊: “来人!快来人!” 回过头时,看殇时依旧死死掐着九渡的脖子。九渡已经不动了,脸色青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然涣散。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想拉开仲殇时的手,却被仲殇时一挥手,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春桃感觉自己肋骨应该是断了,疼得她差点昏过去。 可她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榻上。 九渡一动不动。而仲殇时的手还掐在他脖子上。 “不……”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要……”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发展,为什么又会变成这副模样。 门被撞开。 渠安冲进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风尘仆仆的衣衫,就听到偏殿传来的尖叫声。他一路上心都在往下沉,可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还是倒吸一口冷气。 仲殇时站在榻前,一只手死死掐着九渡的脖子,那模样如果不是九渡惹了他,就是仲殇时走火入魔。 九渡已经不动了,而春桃趴在地上,看样子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剩下的便只有第二种可能。 渠安瞳孔骤缩。他已经没有时间犹豫。 走火入魔的尽头,便是杀干净身边所有活口,然后内力压制不住爆体而亡。 他还年轻,不想早早去死,也不想被迫卷入“九子夺嫡”的腥风血雨里。 他几步冲上前,运起十成功力,一掌劈在仲殇时后颈。 仲殇时的身体晃了晃,手终于松开,整个人向前栽倒。渠安接住他,把他轻轻放在榻上。 九渡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脖子上一道青紫的掐痕,触目惊心。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瞳孔涣散,毫无反应。 渠安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 好歹还活着。 “快!”他朝门外跟着来的下属喊,“去请莫阁主!快!” 春桃挣扎着爬起来,一手捂着腰腹一手帮着去渠安把主子的身体摆正。 渠安跪在榻边,看着九渡那张惹人生厌的脸如今毫无血色,他脖子上那道青紫的掐痕太过明显。 了无生气,就好像回到几月前他在千奴房见他时的模样。 三年前,他没能在刑堂拦住那场刑罚。三年后,他差点眼睁睁看着九渡死在宫主手里。 渠安是有些嫉妒九渡的特殊,可他们毕竟共事这么些年,他多了解九渡的为人啊。 这人,满心满眼只会是自己的主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挑了个高难度方案。 一手按住一个人,开始给两个人事不省的人渡去内力,护住那脆弱可怜的心脉。 内力进入九渡体内时,渠安的眉头皱得更紧。 太弱了。 九渡的经脉本就受损严重,内力进去,像是流入一片干涸龟裂的土地,根本存不住。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渡,一遍一遍地护。 只希望他能撑得住,虽然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决斗。 可九渡不在的那三年,仲殇时情绪的爆发没有一点兆头,他们着实过了三年战战兢兢提防着掉脑袋的苦日子。 九渡活着,对谁都好。
第28章 香有问题 仲殇时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躺在主殿的床上,头隐隐作痛,后颈更是疼得厉害,像是被几百斤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撑起身子。 春桃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她看见仲殇时醒来,连忙起身: “宫主,您醒了?” 仲殇时看着她,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他去了偏殿,看到九渡在吃糖糕,他抢了过来,教他认字,让他笑。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出现断片,再者就到了今天早上。他的头更痛了。 “九渡呢?”仲殇时问了句,声音嘶哑的自己都觉得难听。 春桃的脸色变了变,连忙倒了茶端过来,服侍人喝完茶,却又对九渡的去向闭口不谈。 仲殇时的心猛地一沉。“说。”他的声音冷下来。 春桃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他……”她的声音颤抖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他……” “他怎么了?” “他被您掐住了脖子……”春桃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眼泪就掉一串,“渠安大人赶回来,才把您……他……他差点……” 仲殇时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掐住了九渡的脖子? 被夺舍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只记得九渡在笑,笑得那么开心,像三年前一样。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他还活着吗?” 问出这句话耗费了太大的心神,仲殇时真的怕了,怕听到那个不怎么好的答案。 春桃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勉强把眼泪逼回去。 “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再晚一点,九渡就死了。死在他的主人手里。 仲殇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也大抵想明白自己这是走火入魔了,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这些日子,他明明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每天去看九渡,陪他玩,逗他,看他笑。那些烦躁、愤怒、愧疚,明明已经压下去了。 为什么会突然爆发?为什么会伤害九渡? “去请莫桑,还有渠安。”仲殇时疲惫的靠在床头,眼皮沉沉。 回忆太多果然不是好事,叫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莫桑和渠安来得很快。 莫桑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看着仲殇时,眼神里是压抑的担忧和无奈。他手里还拿着药箱,显然是刚从九渡那边过来。 “他怎么样?”仲殇时一边深深浅浅揉着太阳穴一边问。 “死不了。”莫桑拿出脉枕给人一顿折腾,确认仲殇时没什么大碍后才硬着声音回了一句。 渠安在一旁也略微松了口气,放缓了声音问道:“宫主,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当时……可有察觉什么异常?” 仲殇时想了想,摇头。 “我只记得他在笑,”他说,“然后就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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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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