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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仲殇时面无表情,“这才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当年你不是最爱吃厨房做的菜吗?每次出任务回来,都能吃三大碗饭,现在装什么娇气?” 他一贯会装。 九渡的身体抖的像寒风呼啸而过后饱受摧残的树梢枯叶。 胃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太久没有正常进食,刚才那两口饭下去,胃就一阵阵紧缩着疼。 他怎么不想吃。 那是他三年多没吃到的正常的食物。 那是主子赏他的。 可吃不下就是吃不下,比起浪费这些珍馐佳肴,他更害怕在主子面前失仪。 “吃。”仲殇时扯着凳子坐过去,端起那碗饭,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递到九渡嘴边。 九渡别开脸。 仲殇时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伸手,一把掐住九渡的后颈,强迫他转过头来。 “本宫让你吃,你就得吃。” 他把勺子强行塞进九渡嘴里。 九渡被迫吞咽,喉咙像是吞进千万片刀片,咽得极其艰难,一米一菜都是对他的凌迟。 仲殇时发难发的太急,饭粒呛进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一片晶莹泪珠。 仲殇时却不管不顾,又挖了一勺,继续往他嘴里塞。 “呜……咳咳……”九渡想要挣扎,可仲殇时的手像铁钳一样掐着他的脖子,他根本动弹不得。 一口,又一口。 饭菜混着眼泪,狼狈地往下咽。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像有刀子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搅和。 九渡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吃了半碗,他终于难受的受不了了。 他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躲开了仲殇时伸过来的手,整个人无力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胃部。 “疼……好疼……”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仲殇时坐在原位,手里还拿着那个勺子。 他就那么看着,冷冰冰的看着。 可看着看着,心却也跟着酸胀起来。
第9章 我难受 “这是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 莫桑提着药箱,脸色铁青地站在那儿。 他刚从药阁过来,原本是要去偏殿给九渡换药,却没想到人不在,一路寻来,竟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他快步走进来,看也不看仲殇时,直接蹲下身去查看九渡的状况。 九渡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嘴里不停嘟囔着疼。 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按着腹部,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莫桑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脸色更难看了。 他抬头,看向冷眼旁观的仲殇时,“你给他吃了什么?” “饭。”仲殇时的声音难得有些干涩。 “饭?”莫桑气得笑了,“他三年没正常吃过一顿饭,胃早就受不住,你一下子塞他半碗干饭,是想让他活活疼死吗?” 这死脑筋,前天还知道给人喂碗粥,今天就直接给人强行喂饭了。 他本是想着,用药锅熬点米粥给人垫垫,这下好了,粥也白熬了。 仲殇时抿着唇,难得好脾气上头,并不辩驳。 莫桑不再理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迅速在九渡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 九渡的呻吟声渐渐低了下去,但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如果宫主就是想让他死,大可不必费这些周折。”莫桑一边伺候着地上的人喘口气一边问,“三年前直接杀了,干净利落。何必救活了,又这样折磨,倒让老夫白费周章。” 仲殇时看着莫桑小心翼翼照顾九渡的样子,看着九渡痛苦蜷缩的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折磨九渡。 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心狠手辣,是他不近人情。 可当年被背叛的是他,被下毒的是他,差点死掉的也是他。 凭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九渡那边? “渠安。”仲殇时开口,声音沙哑。 门外没有回应。 仲殇时这才想起,渠安今天一早就被他派去北域分舵处理叛乱的后续事宜了,要明晚才能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走上前,弯腰想把九渡抱起来。 可他的手刚碰到九渡的身子,底下的人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拼了命地想要躲开。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涣散,却难掩恐惧,“疼……难受……对不起……” 他是真的怕了。 怕了仲殇时的触碰。 也怕……自己这残破的身子,脏了主人的手。 仲殇时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九渡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往后缩,看着他因为躲避而牵动膝盖的伤口,看着血又渗的更多,看着他脸上混合着痛苦和恐惧的表情。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闷得发疼。 他不再犹豫,运起内力,手指在九渡颈侧轻轻一点。 九渡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仲殇时弯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很轻。 轻得让他心惊。 他不该是这样的。 至少......不该是这样的。 可仲殇时也不知该如何与一个背叛他的人再续前缘。 他抱着九渡,转身朝偏殿走去。莫桑提着药箱跟在后面,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仲殇时还算上道,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回到偏殿,仲殇时把九渡轻轻放在床上。 莫桑上前,掀开九渡的裤腿——膝盖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拆绷带,重新上药包扎。 仲殇时站在床边,看着莫桑忙碌。 九渡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依旧紧皱着,那双变形的手总是无意识地攥着什么。 他的脸已经瘦的脱了像,在烛火下显得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不想他活是真,不想他死是千真万确。 良久,仲殇时才低声开口:“他……什么时候能醒?” 莫桑头也不抬:“睡穴两个时辰自会解开。” 仲殇时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需要什么药,尽管去库房取。” 莫桑包扎的手顿了顿,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仲殇时却已经扭过了头,看不清神色。 “知道了。”莫桑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仲殇时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只是走了两步,腰侧传来轻轻的拉扯。 他低头,顺着腰侧被拉直的玉佩穗子看过去。 ...... 片刻,他用了点力气将穗子抢回来,物归原主后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就说看九渡手里的东西眼熟,原是拽住了自己的玉佩。 不知死活。 走到门口时,仲殇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九渡安静地躺在床上,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有气。 仲殇时关上门,靠在门外的墙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错了吗?真的错了吗? 这是第一次,他对自己三十年来跌宕起伏的人生头一遭有了质疑。 千影宫宫主从不质疑自己的决断,可仲殇时,有私情的仲殇时会。 他自己也分不清,三年前那场板上钉钉的判决,困住的究竟有几个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最是折磨人心。
第10章 梦中也不老实 仲殇时一转出门,就跟站在门外抱着玄色大氅的春桃对上视线。 “你倒是机灵。”他任由自家侍女将自己裹了个紧实,随口调侃了句。 思绪却不知怎得飘到了从前。 九渡在廊外跟她说话,他在廊内百无聊赖看着认真的他。 仲殇时算不上脾气好的,只是这三年,终归少了知心的人,性子便渐渐磨的厚实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外头,久久无言。 回忆牵绊住人许久许久。 “本宫是不是......真的错了。” 声音很轻,比起问旁人,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春桃愣怔一瞬,虽然不确定仲殇时是在问什么,但还是恭谨回答 “主子不会错。” 多中肯的回答。 人是会变的。 廊下光影摇曳着,光斑雀跃跳动在地面上,倒成了最富生机的景。 莫桑给九渡重新包扎好膝盖,又勉强喂进一剂安神止痛的药汤,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坐在床边,看着昏睡中的九渡,眉头渐渐皱的能夹死苍蝇。 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暗卫,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受了疼不说眼巴巴望着他主子的九渡,怎么就…… 也不知他会不会有一天吃够了苦,再不愿看他的主子一眼。 仲殇时是他看着长大的,如此多年,只有在九渡一事上,他看不清他的心。 莫非真是情爱误人。 “唉。”莫桑长长叹了口气。 他起身,准备去药阁再配些外敷的药膏,刚走出门,就撞上了廊下默不作声的两人。 一动不动,杵在那里跟做鬼一样。 “莫伯。”仲殇时回过神,哑声开口“本宫……” “宫主还有何吩咐?”莫桑的语气不算客气。 换谁大晚上被吓一跳态度都不会太好。 仲殇时听见他恼怒的语气不知道想了什么,眼神暗了暗,终是开口道: “他的伤……到底有多重?” 莫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胳膊断了一条,手和腿基本废了,肠胃损伤,视物听物都不算好,旁的也就是层叠的新旧伤痕。” 莫桑丝毫没有隐瞒:“身上的骨头还不知错位了几处,内力又淤堵着,他这身子,怕是早就废了。” 仲殇时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辩驳什么呢? 说当年是他亲自下令用刑? 说那些骨折,是他默许的? 说这三年在千奴房的日子,是他亲手安排的? 说他恨他入骨,本意却并非要把人折腾到散架? “所有人……”仲殇时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日子的怨怼,“所有人都觉得是本宫的错。所有人都觉得,本宫心狠手辣。” 他看向莫桑,眼神锐利:“可当年被背叛的是本宫!被下毒的是本宫!差点死在北域荒原的是本宫!” “他九渡是罪有应得!” 莫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个终于情绪爆发的上位者。 直到他终于停了口,沉默着侧身进了屋里,把怔怔失神的侍女丢在身后。 “老朽从未说过九渡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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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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