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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 “老朽只是觉得,”莫桑打断他,“若宫主真想让他死,三年前就该给他个痛快。若宫主还想留他一命,就不该这样反复折磨。” “折磨够了,又后悔。后悔了,又继续折磨。” “宫主不累吗?” 仲殇时迈步的动作僵在那里。 是啊。 他不累吗? 这三年来,每一次想起九渡,他心里都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拼命撕扯。 恨他的背叛,却又为他的低声下气而心悸。 他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可又知道自己做的没错。 否则,那三年的痛苦,那些死去的暗卫,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又算什么? “罢了。”仲殇时转过身,折回了想要进屋再看一眼的心思,“本宫走了,劳烦莫伯好好照顾他。” 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不远的床榻上传来一声细微的、痛苦的呢喃。 “冷……” 仲殇时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到九渡在昏睡中蜷缩起来,颤抖不停。 “冷……” 莫桑连忙上前,摸了摸九渡的额头。 “寒气入体了。”莫桑下了定论,“宫主若无事,可否帮个忙?” “什么?” “药箱最底层有个暖玉,拿出来,用内力捂热了,放在他小腹上。”莫桑一边说,一边去拿药箱,“老朽得去煎一副驱寒的汤药,顺便把外敷的药膏配好。” 兜兜转转,仲殇时还是坐回了床榻上。 莫桑把暖玉递给仲殇时,又指了指桌上的药碗:“还有,那碗安神药他刚才吐了大半,得重新喂。老朽一会儿就回来,劳烦宫主先照看着。” 说完,也不等仲殇时回应,就提着药箱匆匆出去了。 仲殇时拿着那块温凉的暖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他还是运起内力,将暖玉捂热了,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把暖玉放在了九渡的小腹上。 指尖相触一片冰凉。 仲殇时又端起那碗药汤,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凑到九渡嘴边。 “喝药。”他低声说。 春桃跟了进来,看着仲殇时喂药不甚熟练的样子只觉得命苦。 也不知莫阁主让主子喂药到底是在折磨谁。 九渡当然没反应。 仲殇时只好用轻轻撬开他的牙关,把药汁慢慢倒进去。 可药汁刚入口,九渡就皱着眉别开脸,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九渡最怕苦了。” 九渡最怕苦了。 “啧。” 又是回忆,他总是在他的回忆里。 仲殇时有些不耐,又舀了一勺,再次喂过去。 这次九渡直接吐了出来,还被呛得咳嗽。 火气又上来了。 仲殇时放下药碗,伸手捏住九渡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然后重新端起碗,直接往他嘴里灌。 “唔……咳咳……”昏睡中九渡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挣扎,可仲殇时的手劲太大,他根本挣不开。 下巴险些在昏迷中被捏碎。 灌了小半碗,九渡有了彻底的意识,猛地一挣,把刚才灌下去的药全吐了出来。 吐得衣服上、被子上到处都是。 仲殇时的手僵在那里,碗里的药洒了大半。 春桃连忙上前想要擦拭。 仲殇时看着九渡狼狈地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着。 ...... 终是放下碗,接过春桃递过来的布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人按在床上,擦掉他嘴角的污渍。 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粗鲁。 “真是……”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昏迷了也不老实。” 九渡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了眼前的人。 主......子。 他瑟缩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苦……疼。”说罢就重新陷入昏沉。 仲殇时擦拭的手顿了顿。 被子脏了,被春桃眼疾手快的抱走。 那件玄色的大氅,时隔三年,又一次落在了九渡身上。 只是这次他躺着,眼睛闭着,了无声息。
第11章 他体内余毒未消 那晚仲殇时回到主殿,已近子时。 他让春桃去偏殿守着九渡,自己则和衣躺下,却翻来覆去没什么睡意。 殿内一如既往的冷清,他却终于受不了寂寞。 “宫主不累吗?” 累。 怎么会不累。 这三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以为自己可以冷眼旁观九渡在千奴房自生自灭。 以为自己终该长成执掌生杀予夺的冷血宫主。 可当那个人真的出现在眼前,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恨与爱意此消彼长,孤独岁月最是漫长。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不出意外的头昏脑胀。 他唤来侍女梳洗,却发现春桃已经回来了。 小姑娘侍立在一旁,但神色却有些不对,眼睛红红的,像极了西山上雪白的兔子。 “怎么了?”仲殇时难得关心一句下属。 春桃拿着帕子替人擦拭着面庞,动作一贯的轻柔,只是心不在焉地擦了同一个地方三次。 “回宫主,那位……昨晚不太好。” 仲殇时抬手拦下要擦第四遍右脸的帕子,自己胡乱抹了两把就算完事。 “说清楚。” “昨夜子时过后,那位不知怎么了,忽然开始抽搐,嘴里一直喊着‘疼’。”春桃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带上一丝哽咽,“奴婢想去请莫阁主,可又怕太晚打扰了阁主大人休息。” “那位疼了一夜,前一会儿才昏过去了。” 不敢直呼其名,也不敢加“大人”二字,春桃只好暂且草草用“那位”两字含糊过去。 好在一个说得出,一个听得懂。 手帕掉进铜金的水盆,溅起点滴水花。 终于想起一件往事。 三年前……刑讯的时候…… 为了让九渡招供,他让人给九渡喂了“蚀骨散”。 一月发作一次,万蚁蚀骨,疼痛难忍。 除非定期服用解药,否则会一直疼到力竭昏迷或是硬熬十二时辰。 后来九渡没有招供,他也就没有再给解药。 再后来,九渡武功尽废,被他毫不留情扔进千奴房。 原是他淡忘了这件事,叫人生生扛了三年苦痛。 所以,这三年来,九渡每一次毒发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个内力被封、浑身是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是怎么熬过那一次比一次剧烈的折磨的。 原来他光是活着,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难怪会变得痴傻。 仲殇时猛地站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脚下运了轻功,几步到了偏殿外。 寻常死囚他自然不会在意。 可若是九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便也不希望他活的太过艰难。 偏殿里,莫桑已经在给九渡施针了。 九渡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衣裳,整个人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嘴唇早已咬出了血色。 “莫伯!”仲殇时冲进来,“他怎么样?” 莫桑手上一抖,针差点刺偏。 这小子老是仗着内力高超就来去无声,对他这年逾古稀的心脏实在不好。 他头也不抬:“他体内余毒未消,只是这毒古怪,像是刑讯用的。” 不用问也知道这毒绝对是仲殇时当年给人下的。 仲殇时不接话,默不作声走到床边,看着九渡痛苦的模样,手在宽大的袖中摸索。 良久,他才取出一个白釉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 解药。 他弯腰,避开了莫桑施针的手,捏开九渡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 九渡无意识地吞咽着,被噎的哼了一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 莫桑收起银针,看向仲殇时手里的瓷瓶:“这是什么毒?” 他的药阁跟刑堂一向是分开管事的,能辨得这毒不简单,却不知具体。 “……蚀骨散。”仲殇时老实回了句。 莫桑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算了算了,宫主日理千机,万不可太过僭越。 算个屁算了。 “他内力被封,身体破败成这样,每次毒发都只能硬扛。三次,五次,或许还能熬过去。可这三年,十几次毒发,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越想越闹心,谁爱收这破性子给他谁收着吧,他绝不可能惯着这不知轻重的娃子。 莫桑行医几十年,见过太多生死存亡,可像九渡这样,被反复折磨、摧残到这种地步的,还是第一次见。 当然,若是他过问世事多一点,跟刑堂堂主暗池共事几日,莫桑大抵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仲殇时站在那里,想反驳却又无言以对。 不知自己去修那无情道行,或是吃那传说中的断情草,能不能免却如今为一个暗卫多愁善感的苦恼。 能说什么呢? 说九渡活该? 还是说自己记性不好? 若说不在乎,他现在何必站在这里;若说在乎,九渡又何必成这个样子。 缓过劲来的九渡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灰蒙色彩,半天才看清房顶简陋的木梁。 这副身子如今太过虚弱,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仲殇时失了面对人的心思,搁下瓷瓶就走。 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嘱咐春桃把瓷瓶收好,按时盯着床上那人吃药。 他不断九渡的药就是了。 多留一会,又要看九渡彷徨惊惧的眼,仲殇时受不了。 莫桑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叹了不知第多少口气。 他拿起那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视线转向床上的人,却发现九渡早已闭上眼睛。 没人注意到,有一滴眼泪从床上人苍白的面颊滑落,没入乱糟的鬓发。 九渡恍然间分不清梦和现实,只记得,他的主人。 不要他了,不想看见他,才会在他睁眼时就走。 身上的毒性缓了过去,心却又一次痛到窒息。
第12章 赏你的 远在北域分舵渠安收到了宫主传来的密信。 这么快?他的报告不是才传去没多久吗? 宫主何时这般积极了? 一头雾水且受宠若惊的渠安小心翼翼将信卷从鹰爪上拆下来。 信中只有寥寥数字—— “带包饴糖。速归。” ......? 渠安盯着那行字,愣了近一盏茶的工夫。 不是,没有关心慰问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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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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