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姑啊........” 刚开口要问,就被翁主一眼瞪了回去:“叫翁主!谁是你姑姑,你姑姑有那么老吗,你知道年纪轻轻就换了两任驸马的痛苦吗,不你不知道,你跟阿缭是一个德行,每次我要请旨换第三号驸马,他就死活不答应,说影响不好,结果临死前还有脸托我看顾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叫人省心呢,唉我真是不想看你了都.........” 她喋喋不休着,细数自己与第一第二任驸马的眷眷情深,言语中不无对父皇的贬低:“阿缭眼光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从太后回来主事开始,就一心和她对着干,要我说那嘉世帝姬有什么好呢,名义上她也是你父王的姑姑,万年陪衬,挨了打骂也不吭一声,不过仗着你父皇好骗,所以故意闹了那么一出。” 在她说的时候,我已经挪了三叠卷宗压在屁股底下,托腮旁听了,听到这里便接口道:“闹的哪一出?” “哎呀.....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嘛!” 平阳翁主脑容量平日都被府里养的莺莺燕燕(众面首)牵绊住,想了好久才想到原本的措辞:“她为了报复你皇祖母,当着你爹的面把自己点着了,生生烧死在观星台上,一边烧还一边笑.......噫,你说这可不可怕,幸好本宫那时都已经嫁人了,一年当中没几天在宫里,否则真看到了,怕是噩梦得做一辈子..........” “我靠........” 我张大嘴巴,仿佛干吞了两个鸡蛋:“我姑爸爸这么狠?我还以为是死于火灾,没想到........她那是真烧啊?” 平阳翁主点点头:“对,真烧,她当年是端王膝下唯一血脉,被母后留在宫里养着当吉祥物的,用以显示她的宽容和仁爱,若是她不蓄意挑拨你父皇和你祖母的关系,恐怕也不会走到那一步。”说着又开始放起马后炮,说那嘉世帝姬心计颇多,又擅离间,总之就是哪哪都不好,人生一大乐趣就是挑拨离间,忘恩负义:“其实母后当年甚至还想给她找一门好人家,毕竟端王都死了,她守丧守了足有五年,实在没必要守下去,能得个出路也好。” “那她跟父皇到底什么关系。”我问:“总不见得父皇为了这么个外人气顶撞祖母.........不会吧,他还真信了啊?” 平阳翁主的眼神里满是愤懑,说那是自然:“你祖母年轻时常不着家,一会儿摆夷一会儿大靖,我和阿缭自小被她寄样在别处,感情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吧,只是有些事我能理解,阿缭他...你父皇他就有些钻牛角尖,大约爱之深责之切,越是缺的便越要从哪处找补回来,可不就被人趁虚而入了么。” “那父皇的元后与嘉世帝姬可有什么关联?” 我又奇怪道:“按说我是贵妃生的,父皇元后为人虽不怎么样,可大致上无功无过,也算过得去了,父皇为何从开始就不待见她,甚至一有温定,便将其废黜,这根本就不合理啊。” “谁说你母后人不好的。” 平阳翁主自诩嫡出,一贯看不起我母妃,何况她本就是舞伎出身,所以从不承认她是我母后,只唤她贵妃:“当初你父皇和元后成亲,那也是上京众多贵女厮杀出来,堪称淑媛之首,女则典范,若说她为何后来变成那副模样,归根结底还是你父皇逼的,与她无干。” “哦。”我应了一声,真诚道:“没听懂,麻烦再解释一遍。”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平阳翁主被我激怒:“男女相悦,自然而然,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合得来的年纪差多大都合得来,这还用我说?!” “.........” 上一辈的故事都好精彩,感情我还是太嫩了,完全没有超越的可能。 “罢了,我明白了。” 屁股下垫着卷宗,实际还是坐在地板上,膈的人挺难受,我于是换了个姿势:“只是我怀疑,上京仍残存嘉世帝姬余孽,心内着急,所以这几日才一心翻找宗史,看看能不能查出点蛛丝马迹。” 平阳翁主顿了顿,看着我身边散落的纸张,还有上头明晃晃写的靖宫本记几字,道:“这不可能的。” “嗯?” 我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什么不可能?” “她对母后恨之入骨,又怎会善待阿缭,从一开始她就在布局,当年给她指婚的人家她给退了,说是庶人之身不可高嫁........她那目的很明显,就是为的留在宫里,毕竟阿缭与母后那时都活着,活着才会有失望,才会有不平,她早把人心给摸透了。”平阳翁主道:“后来她倒是销声匿迹过一阵,期间大约太平了两年吧,这姑娘真不是本宫瞎说,她心思深沉难料,谁知道她那两年躲着干嘛去了,正好高祖这时病了,母后一心忙于照顾,就放着没去理她。” 所以问题就出在那两年里,说她藏着也好,说她躲着生孩子去了也不是不可以,总之就是很有嫌疑,几乎可以确定这件事知情的人不少,何况借谁的名头起事都不如借端王的好,说来都是姓傅,就算闹到不可收拾了,最后也还是傅家的江山,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看这个。” 平阳翁主随手一抽,抽出那本‘昭圣太后本记’,随便一翻就翻到了:“嘉世帝姬,名长颐,传其幼而聪慧,永昭三年端王夺宫摄政,特设帝姬之位,位高九卿,横并三公,永昭四年,端王容一门戮尽,帝姬自此养于深宫,褫夺尊位,后应昭圣所言,所列文使,得上意而削其宗籍,傅氏宗谱自此未有其名,嘉世帝姬就此消陨,再不知其所踪。” 我细细读完这段话,语气有些惊讶:“就这些?这些就是全部了?” “不然呢。” 翁主翻了个白眼:“戴罪之身,又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能给她写句‘幼而聪慧’就不错了,所以本宫才劝你不要痴迷此事,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看你父皇就知道了。” 第146章 人生艰难 “父皇都走两年了,问他也来不及。” 我无奈道:“姑姑啊,你觉得嘉世帝姬会背着人生孩子去吗,她有那心思干什么不好,分明是她爹不轨在先,事败后必然会遭反噬,败军之将唯有死路一条,这不是很经典的套路吗?” 翁主说可不是嘛:“咱们都能想通的事,偏她拧巴着不肯放,本来就长的不好看,脾气还那么古怪,真亏母后还能对她手下留情啊.........” 既然说到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啊........ 听八卦这种事少了我必然是不行的,我便道:“怪不得啊,我想卫况那厮也不至于这么没用,捉笔那么多年,怎么连句好词都想不出来,果然嘉世帝姬这人完全是靠才智取胜,跟长相没有半毛钱关系。” 现在这情形感觉很像在开茶话会,可惜东明殿里除了堆成山的宗谱和书卷,旁的什么都没有,所以茶话会开的半斤八两,我跟翁主姑姑对视一眼,都是一个反应——再聊下去天都黑了,麻溜地赶紧吃饭行不行! “姑姑......” 过去不知道多久,我轻声道:“为什么嘉世帝姬要在众人面前自焚,理由是什么呢,皇祖母没告诉过你吗?” 平阳翁主摇摇头:“这本宫是真的不知道、不,应该说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那时在场的几位当事人,你问我是问不出来的。” “当事人都有谁?” “太后、你父皇、还有帝姬本人。”平阳这么说道。 ..........那就约等于没人了。 我扶额:“就连父皇都不在世上了,这叫我怎么找.......” “所以本宫才来劝你。”平阳翁主拍拍我的脑袋,语气中完全是出于长辈的关爱:“你说嘉世帝姬还留了后人,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你当皇室的人都这么好骗,后人留了这么多年,你父皇在的时候他不敢出来捣乱,结果偏偏等你即位,才逐渐现身,其实这些都是你的妄想罢了,月浔啊,这是你的心病,这病若是要好,首先你就得自己放下,快起来回去吧,明日照样上朝,照样做你的圣主,日子一长,你就知道这压根没什么好操心的,你就是一天到晚疑心,疑这个疑那个...........” 她一口一个心病,一口一个疑心,搞得我自己都快怀疑人生了,怀疑是不是真的一切只是妄想,是我想的太多,嘉世帝姬的后人......不对,她哪来的后人,太后给她赐婚都拒了,宫里唯一的男人就只有当时的高祖,还有当时的太子.......她哪来的后人? “年轻人啊.......” 平阳翁主一把把我拉起来:“你们小年轻就是想得多,不过比我当年强些,我是一贯不爱参与这些个糟心事的,你是不知道,当年嘉世帝姬聪明到了何等地步,但凡宫宴上有人得罪过她,过不了几日那人必然就会因旁的事而获罪,所以宫里除了父皇母后,还有阿缭他们,旁人都拿她当瘟神看,平日撞见了能跑多远跑多远,这人已经可怕到人见了拿她当鬼,鬼见了拿她当人的程度了。” 我有点汗颜:“姑姑,夸人不是这么夸的........” 说的那嘉世帝姬简直要成精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被平阳翁主抓出去了,连拖带拽地拖到含凉殿,顺便又指派了红依在边上盯梢,要我务必在今晚之前把前两天欠下的公务全都处理完,不然就不给吃饭。 我:“........” 突然感觉翁主比帝姬还可怕........ 这一忙就忙了个昏天黑地,我忙的那叫个心无旁骛,只偶尔才会留意一下,果然万朝空是瞒着消息潜回京中,所以刘峻和魏广深完全就是两套口径,一个说尚在监视,另一个则说上将军途径定州,不日便会抵达上京,连相关事务都解释的清清楚楚,若是刘峻没有暗地蛰伏,只怕我真的会被骗过去也不一定。 好麻烦,工作狂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就像写作业还不能照着模板抄一样,分明有些事都已经提前知会过太傅,我还得重头看一遍,大约唯一的好处也就是消磨时间、平复心绪了,至少在我忙起来的时候,我能暂时不去分心,不去想关于万朝空的事情。 真怕他说出去; 真怕他说出去了,就不肯替我卖命了。 “..........人生好艰难。” 耐心理了两日政务,又给太傅府递了消息,叫沈宛白再替我顶一天,这会儿便抛了笔,斜眼看红依替我研墨,好几天没听到外头的消息了,这时候才想起问问她:“朕在东明殿发愤图强的时候,春华殿如何了,贵嫔可有派人来过吗?” 红依想了想,很遗憾的摇摇头:“贵嫔娘娘对外一直抱病,碧阶跟绿意都已经几日不见人影,奴婢去内省局时特意去瞧了,春华殿宫门紧闭,一点声音都没有。” “啊?” 我觉得这完全不该是灿灿的反应,太震惊了,以至于傻傻地喊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又匆忙作出一副深沉且聪慧的面目:“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她不是最爱热闹,最爱折腾的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0 首页 上一页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