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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样的忍气吞声,也换不来上将军一个笑面孔。 他仍是看不惯我,一如我看不惯他。 看我好歹收敛了些,万朝空才接着道:“微臣刚才提到的,平昌大夫挪用漕银安置流民一事......” “啊,这个啊。” 我不敢迎上他那双侵略性太强的眸子,便低下头,又伸手摊开一堆折子,把魏广深写的‘此地安泰’着意圈了出来,嘴里则含糊不清地回道:“早知道爱卿要求情,朕就晚点叫人去抄家了......如今平昌大夫已被革职查办,你再求情也就是面上好看点,对了,刑部刚刚还派人还来回了朕,说是抄出不少好东西,爱卿要不要也去看看?” .......... ......嘴贱,小皇帝这就是嘴贱。 ......忍住,千万忍住。 面前的熊孩子是皇帝,不能直接上手就揍,得好好教育。 “.....圣上又误会了,臣并不是为他们求情。” 万朝空伸手按了下跳起的额角,抬眼正色道:“先有定州刺府匪祸横行,刺史一手遮天,而据微臣所知,内阁所报上的漕银亏空高达五十万两,这还只是粗略的估计,臣料想此事只怕与那些地方官员也脱不了干系,如今朝中上下皆风声鹤唳,臣想问圣上,这一次是只打算查到平昌大夫为止,还是要继续追究下去?” “此事牵连甚广,真要追究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了啊.......”我把魏广深的折子看完,又接着开始看下一本。 其实追究不追究的也不要紧吧,死的是谁也不重要,不过国库是皇帝的私有库房,专门用来养我一个的,必须得叫那群废柴把银子给我吐出来,银子不够怎么保证生活质量。 太穷了,我登基两年,甚至都没敢开口叫户部重新修缮一下帝陵。 万朝空进宫一般都挑着正午,看样子今日又赶不上用午膳了,我好歹塞了两块糕点进肚,觉得味道真是好的不得了,又酥又甜,就招梁多鱼过来:“这个什么什么糕的朕觉得最好吃,你给那一位也送过去些,顺便嘱咐她不要多想,养好身子要紧。” “是,奴才这就去。” 梁多鱼偷偷看了眼一旁静坐的万朝空,忙领命而去。 长时间伏案书写,肩膀一定会变得很酸,我于是搁了笔转了转肩膀,又揉了揉腕子,碍于万朝空还没走人,只好忍下打哈欠的冲动,继续刚才的话题:“那爱卿说朕要不要追究?五十万两银子好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下牵扯出那么多人,朕就怕到时候伤及无辜,爱卿的脸上也不好看。” “........” 动辄就拿将军府说事,然而又不敢真的动手,只敢嘴上过干瘾——幼稚,非常幼稚,很欠打。 万朝空就差明着说我不安好心,在他跟前还敢这么耍心眼,且不论我怎么拿话刺他都没用,人家根本就皮不痒肉不痛,抬眼幽幽道:“圣上不是一贯重用内阁么,这个问题微臣就不答了,想来沈大人定是与圣上君臣一心,圣上有问题便问他去吧,臣一介武人,实在不敢妄议朝政。” “.........” 不,你真的很敢,比静太妃还敢。 魏广深到现在都活的好好的,结果我派去的李总簿却过了十天都没传密折回来。 虽然李总簿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好歹这么多年怕我马屁拍的很是到位,我其实还挺看好他的。 只是现在......... 我感觉他大约是凶多吉少,怕是再过个十天,尸骨都得烂在定州....... “爱卿,你又谦虚了。” 我笑着打岔:“朕是打算追究的,不过这一次查了,顶多能保他们老实三年,三年之后又得重新洗底,倒不如点到为止,吓他们一吓,不然收拾了也是白收拾,不伤筋动骨的,又有什么意思。” 万朝空面上闪过一丝异色:“圣上竟是这样想么。” “不然还能如何。” 就算再喜欢抄家跟砍头,也不能由着性子来啊。 我强忍着失落道:“朕平日闲着没事就爱翻翻各大世家的族谱,随便挑一支出来都少说几百人,如平阳百里、定州孔氏、冀州司空,哪个不是朱门玉户,比方说朕的曾祖母便是出自百里氏,如果论起亲疏的话,朕首选的自然是新贵张氏,次者百里,可平阳丰饶,族人又一直受昭圣皇太后庇荫,何止是一个沾亲带故......” 换言之,我可以不给平昌大夫面子,可曾祖母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毕竟是首位被我大靖朝载入史册的女性,先做了太祖的昭仪,后又扶持高祖登上帝位当上太后,结果太后没做几年,又跟摆夷的汗王有了一腿,被高祖接回来照样以三嫁之身风风光光当了皇后——简直就是传奇。 我的确很应该向她学习。 .......... 不过,跟曾祖母相比,我这个皇帝着实是当的惨了点。 不是我矫情,主少国疑就是这么惨,但凡想起这一点我便只想叹气,被这么多人联合起来压制的感觉真是太烂了,我早晚有一天要为这群宗室烦秃了脑袋。 “爱卿要是没事的话就下去吧。” 忧伤的感觉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朕打算一个人静一静,等会儿再去翻翻族谱,你再呆着难免又要耽误朕用膳,其实朕已经很饿了........” 万朝空:“........” 万朝空当即起身,干脆利落地行了一礼:“微臣告退。” 头也不回的走了。 ......... 看背影就知道很生气啊。 梁多鱼这小子,当着我面就开始做起了狗腿子,上赶着将他送了出去,一直送到含凉殿正门前,手里的拂尘扫了又扫:“上将军好走,当心脚下外头落了雪,地上滑.......” 我已经饿的头昏眼花了,见梁多鱼又狗腿地跑了回来,开口便道:“上将军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圣上,走的是东华门。”梁多鱼恭敬回道。 我心下了然,想万朝空一定故意绕远了走。 看来这是听到宫里传的风言风语,愈发要跟太妃划清界限了。 既然知道是在哪个方向,就不用担心遇不上这个问题。 我起身伸了个懒腰:“摆膳吧,朕先吃点东西。” 但凡算计别人,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我很不经饿的。 第34章 真巧,又偶遇了 众所周知,皇帝是个大忙人。 每日的行程都排的很满,什么时候要做什么,都要标的一清二楚,不能搞错时间。 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才能跟宠妃滚床单,都得按着时间表来。 ——乍一听好像是很敬业,很有仁主之风有没有。 然而就是这么忙的人,还有功夫乱-搞男女关系。 只能说有些事并不是空穴来风,若是没有十足的依据,别人大约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有些事不是他特意想听,不想听它都能顺风飘进耳里,无影无形,想拦也无从拦起。 万朝空信步走在天街,就含凉殿到东华门这一截子路,耳朵里就又不知不觉灌满了各种八卦。 八卦的内容大致可以分为:《论皇帝见异思迁的速度》、《贵人与郡主争宠之三十六计》、《熊孩子跟后宫独苗不得不说的故事》等等等等......... 万朝空先是不理会,后又听得火气上涌,想冲回含凉殿把人打一顿,到最后则是彻底想通了,足下干脆放缓步子,听这些宫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虽然细节上差了一点,但是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想来就算要编成话本,也绝对不会缺了素材。 皇帝最不喜大权旁落,一味要求朝臣顺服,不料御下不严,一概宽容处置,这才纵容的后宫风波不断,各宫的宫人大白天就敢串门子说闲话。 或许之后可以上个折子委婉地将此事提一提。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一笔。 皇帝的后宫一天到晚出幺蛾子,多数人都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极少部分则是为珍贵人打抱不平,多是叹君恩不长久,前一刻烈火烹油,下一秒如坠寒冰,没想到珍贵人也有坐冷板凳的一天。 想想圣上都多少日子没去春华殿了,珍贵人开始不服气还去找了几回,无一例外地在含凉殿门前吃了闭门羹,被梁大总管好说歹说劝了回去,自此做冷板凳的日子就开始了。 分明先前毫无征兆,含凉殿那处也并没有对贵人流露任何不满,众人不解之余也只能感叹圣心难测,呜呼哀哉。 万朝空听过几句后,便推测出个大概,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直到现在,他都认为小皇帝只是很熊,脾气很暴躁,身体很差,还非常喜欢把自己后宫搞得乌烟瘴气........ 万幸缺点千千万,优点也勉强能挑出两个,圣上年轻气盛,却也非常识相,虽然一直扶持太傅与他抗衡,暗地里却并不阻止他拿内阁开刀,为自己人多争取点权利。 不过圣上总沉溺后宫......总不是长事。 而他又是外臣,似乎也不能总跟皇帝说这些。 .......... 为了还自己一个清净,万朝空决定绕道而行。 脚下是积了雪的宫道,白雪皑皑的世界,不见其他颜色,在朝阳的照射下显得非常纯净,宫人的窸窣声已经远的几不可闻,偶尔梅花枝头传来几声雀鸟的清啼,空气中透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万朝空止住脚步,而后伸手,轻轻拈过肩上的一片落花。 若是能刻意忽略那阵隐约传来的哭声,这同样是一副很养眼的画面。 “连梁总管都叫奴婢来劝您一句,君恩难留.......说到底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远处树影寥落,其中依稀可见两个身影,一年幼宫女脆生生道:“这几日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含凉殿那儿总管也没少帮着咱们说话,可圣上就是不传召您啊。”说完好像意识到这话不妥,又赶紧补充道:“不过眼下这后宫除了您也没别人了,依奴婢看,要不主子就忍一忍吧,兴许过去这一阵,圣上就又想起咱们来了。” “.........没用的。” 另一人的声音则有些黯然,答道:“我有预感,这宫里的好日子,怕是要与我无缘了。”说话的语气听着很耳熟。 万朝空稍微想了想,顿时心下了然。 他随手抛下落花,故意走进,顺便‘很不小心’地踩到地上一根断枝。 远处的二人立即回头,不出意外地与其打了个照面。 明知道这是故意演的一出,万朝空仍是先开了口:珍贵人。” “........” 不久,树影后渐渐走出一明媚佳人,柔柔施了一礼:“上将军。” 云鬓金钗,身姿纤细,仍是半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妙目,目中闪着星子,乍一眼依然是光艳到令人惊叹的容貌,无愧乎后宫第一人的称呼。 万朝空略带审视地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得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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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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