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灿灿眼珠子骨碌一转,听出我话里的意思,笑着应道:“是,嫔妾遵旨。”然后便目送着我离开。 说来也惭愧,折子在春华殿没有看完,还是原封不动搬回了含凉殿。 .........搬过来搬过去,感觉有点像没事找事。 更没事找事的是梁多鱼。 我叫他向太傅传一句话,替我稍稍告个假,谁知他居然把意思都传歪了,大概还特意往重里说,所以才唬的太傅放心不下,想着亲自入宫瞧我一眼。 此刻他就候在殿阁外间,已经候了许久; 我估摸着八成就是来探病的。 明明是闲暇时间,可见太傅对我如此上心,又甘愿在偏殿久等,我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也是奇怪,我的身体似乎一直时好时坏,胡太医开的药也是看心情喝,实在不是个正经养病的样子。 ........也许就是早慧的代价。 我早就隐隐有些预感,似乎我每做一件坏事,便多少会得一场毛病,从上次围猎一事便可看出来,我身边其实并不安全,天意让我生就一副铁石心肠,整日就想着如何弄死别人,别人自然也可以想办法来弄死我,这属于良性循环,很正常。 “圣上,沈大人一直在里头,已经等了很久了。”梁多鱼觑我面色,知道我又出神了,便轻声提醒道。 “............” 我这会儿没什么力气,也不想见人。 可来的人偏偏又是他。 那就.......姑且见一见吧。 “罢了,太傅也是关心朕。”我叹气道:“一会儿记得将里头的香兽抬出来,太傅本就不爱燃香,含凉殿的瑞脑又熏的太重,别叫他不自在。” 梁多鱼答应下,说是马上就叫人把香兽撤走。 我跟前的大总管性子比较活泛,跟他师傅梁铆简直就是两种人,御前大总管做了日久,益发会见人下菜碟,尤擅拍人马屁,殿中两刻过去,倒是茶水干果齐备,且始终冒着白白雾气,可见深知沈宛白喜好,知他喝茶必要滚水,不像我内火旺盛,恨不得一天到晚干嚼冰块。 “今日不是停了会事么,沈卿怎么来了。” 彼此都很熟悉,我迈步进殿,同时示意太傅不用起身行礼,自己则忍着腹痛,一屁股坐到书案前,本该红润的唇色也微微泛了白,说话也有气无力:“朕先跟你打声招呼,今日朝务暂免,有什么事改日再议......”讲讲人就趴到书案边,头下垫了镇纸,正好架着脖子:“本来就胃口不好,再看折子就要吐了。” “那就不看,等明日下了朝再看。” 太傅放下手中的奏疏,斜眼看过来:“微臣闲来无事,已将今日内阁呈上的章程逐一审阅过,又着意为圣上加了批注,这样圣上翻阅时便能省去不少时间,看的人也就无须这样劳累了。” 我听罢,便冲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朕的太傅,做事何等效率。”说完便又白了脸,疼得几乎错牙。 “圣上身体如何了?”太傅听我犯疼叫嚷,由此想到先帝暮年时的倦怠与颓败,不由得关心道:“如果是旧年的顽疾,还需尽早医治,断不可拖延。” “没事。”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朕的身体还不错,虽说冬日经常生病,却都是小打小闹,不会耽误正事的。” 太傅点点头:“那就好。” “........不过还是很不舒服。” 我死气活样地赖在书案前,说:“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朕连明日早朝都不想去了...........” “这样啊。” 太傅淡笑着,好像早知道我会这么说,于是便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小纸包,递到我跟前:“臣这里倒是有味治病的良药,圣上可要尝尝么?”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接过来,打开后发现是两颗狮子糖。 “圣上当初头一日来文撄阁,就被微臣拿板子打了手心。” 太傅笑道:“微臣自那时起便一直记得,圣上只要心情不好,便爱吃甜的。” 我捻了一颗放进嘴里,糖丝渐渐在口中化开,果然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那是我头一回被母妃亲自压着去文撄阁念书,枯燥的词句已经念的我很想杀人,前头几个老太傅已经被我气到差点中风,正想着这第三位又会是父皇打哪寻来的老顽固,却不料那位年轻的太傅稍一转身,我便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眸光,如同明珠般缓缓流动的光华,既是清贵,亦是清雅。 尽管后来因为故意背错了书而受罚,我却仍是生不起气来。 自我第一眼看到他起,我就知道我没办法对这个人生气。 “啧、又拿吃的来哄朕。” 我很幼稚地把剩下那颗狮子糖包好塞进袖子里,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笑道:“别以为这样朕就待见你了啊,上回你叫许有文上书选秀一事,朕还没跟你算账呢。” 第41章 太傅走了 沈宛白这个人属于旧式的忠臣,以家国为己任,责任心很重,当初先帝受佞臣蛊惑开始嗑-药,贵妃去劝了,没用;我也去劝了,看似有用,实际也是没用,最后换他去劝,不知道跟父皇说了什么,总之那什么金丹银丹的是停了一阵,不过为时已晚,没过多久父皇还是彻底升了天,而太傅也一直内疚至今,懊悔为何当日没有早些谏言,毕竟父皇昏庸起来属实是够呛,然而他正常的时候,又无愧乎一个真正的帝王。 辅佐一个相对成熟的君王,总好过看顾尚且年幼的少主。 对此我很抱歉。 香兽已经被撤下去,剩下的就只有幽幽的草木之香,或许这是太傅自带的香气,他一向是很爱干净的人。 惯于缄默的人很难跟他聊的下去,纵是我口齿伶俐,也没办法叫太傅时刻展露欢颜,自打先帝驾崩后他就很少真正开心过了。 所以每每谈话总是无比简练,好在双方皆对此心照不宣。 梁多鱼很有眼色带着宫人下去,单留我跟太傅两个人说话。 “用膳吗?”我问他。 太傅摇摇头。 “那咱们下棋?”我提议说:“朕以前很不爱念书,太傅便让朕研读棋谱,说是可以静心。” 太傅欣然颔首。 于是我们分别落座,真就开始下起了棋。 “采选一事.....并非是臣为难圣上。” 太傅手执白子,温和道:“只是早晚都要做的,何不未雨绸缪些,圣上自己也清楚,时下朝堂势力盘根错杂,不如趁此机会一径打乱,将来下刀时也不至于膈手。” “.......” ......好烦。 跟一个是女人却又不算女人的人说开后宫的事,他们不烦我都烦了。 潜意识里我就很想避开这个话题,不过面对太傅如此恳劝,还是道:“何必非要在乎这些,前朝后宫何时能混为一谈,忍不得自家败露,便将身家性命系于女子一身,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太傅笑了笑,不介意我说的这样蛮横:“可这却是他们得以窥探圣心的唯一途径。” “你不懂的。”我口中絮絮说罢,仍是不满:“是女人,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当年父皇后宫虽然看似太平,可那也是‘金乌案’事毕之后,朕如今偶然想起,仍不免触目惊心,当日原废后无故暴毙,陈德妃为求自保,不得已供出同谋,后宫牵连者甚众.......” 我回忆着,不禁打了个冷战,那次或许是我最直观地面对后宫倾轧,知晓它的严重性:“自那时起朕便打消了充盈后宫的念头,既然如今还没遇上喜欢的,那就叫位置都空下吧,指不定还能牵制世家,也不亏。” 太傅直到这时方才真正看出我的决心,追忆起往昔,也不免郁郁:“金乌一案,最无辜者莫过于朝露宫,妙质女子经天子点中,入宫备选,其中亦不无仰慕君主而欢喜者,却不料她们以为的开始,其实已经是结局。” “所以你懂了吧。” 我看都不看棋盘,落子几乎就是随缘,面上却正色道:“珍爱生命,远离女人。”尤其是生的漂亮,又会做戏的女人。 太傅收回郁色,重又笑开,玩笑道:“那珍贵人又是怎么回事?” “上官家一直很中立,家主谨慎且胆小,这样的家族根本没有拉拢的价值。” 我趁太傅不注意,拿手悄悄揉了揉肚子,算是缓解胀痛,可面上仍不忘笑道:“都说女子最易感情用事,从来只见她们为男子昏头,还没见过男子为一女人昏头的,珍贵人家世寥寥,架在朝臣跟前碍眼却不碍事,朕不过宠着玩儿罢了。” “好。”太傅伸手落下一子,夸奖道:“圣上棋艺越发精进了。” 听到喜欢的人夸赞自己,心底还是挺高兴。 我谦虚地应了一声:“可惜朕年纪尚轻,少不得要劳烦沈卿再当几年工作狂。”说罢果断认输,把黑子抛回棋盒里:“不下了不下了,反正怎么下都是输。朕先去沐浴休息了,不然明日上朝指不定还得瞌睡过去,被上将军看到,少不得又要听他进宫骂人。” 太傅含笑着,起身告退。 梁多鱼又狗腿地把人送出去,回来便帮着收拾棋盘,棋子分别由白玉和墨珠制成,颗颗莹润、触手生温,同时兼具宝珠的光华。他一颗颗数过去,数到最后很夸张地‘咦’了一声,发觉白子竟然多过黑子,显然再下下去,赢的人断不会是太傅。 “圣上可真厉害呢。” 这小子一得空就开始拍马屁:“可是能赢为什么不赢呢,圣上明明就颇擅设局布棋的啊。”这次的马屁拍的不错,一听就很有质量。 “.......你小子懂个屁。” 我看一眼梁多鱼肥硕的大脸盘子便觉得油腻,没好气道:“根基不稳时,自然先示弱要紧啦~!” “......哦。” 梁多鱼憨憨地摸了摸脑袋,表示自己脑子不好,完全没听懂。 御前大总管不算闲差,原本这小子还算一清秀小伙,不料这两年伙食改好了,涨的跟发面团一样,瞧着胖是胖了不少,不过还挺无害,难怪总有人往御前送东西,明晓得他是信口开河,一会说我爱吃甜,一会又说我爱食酸,生活习惯三天一变,那些人倒也肯信。 我看看这家伙,想他从十八岁起便勤勤恳恳,为我鞍前马后,当初身为皇子内侍,倒经常操着一颗慈母心,老帮着母妃劝我上进,怎么我以前就完全没发现他还有这技能。 不过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 当皇帝的就这么聪明,那么物似主人形,皇帝身边的狗腿子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多几个聪明人也未尝不好。 沐浴完毕,我有点无聊,心说似乎不该放太傅那么早走,母妃曾委婉的表示我这人生来脾气就不好,大约此生都学不会大度宽怀等多种传统美德,可这话也因人而异,比如我会因为太傅善绘丹青,便信手赏了他那么多大内珍品,要知道那些字帖跟画作大多都是绝版,单单挑一副出去就是价值连城,亦或是折算成现银.........别说是国库,户部都可以一举暴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0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