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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竖不管我怎么说,自家的爱妃都没反应了,再定神一看,她今天穿的是最素的那件衣裳,藕粉配黛绿,嫩生生的,一点都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脸上从来没这么灰败过。 其实照这么看,她年纪也不大啊,不过虚长我四岁,如果正经按外头的说法,她是母妃身边的女官,我原本该叫她姐姐的。 正是犹疑的时候,灿灿说话了。 “.........你今天特意来看我,就是为了赶我走的?” 语调沉沉,听不出喜怒——不怒就有鬼了。 我摇头说怎么会呢:“刚不都说了,不是想赶你走,只是我看你最近这样子有些不对劲啊,不说是谁惹你,就单说你自己吧,我不过这阵忙的事多了,一时看顾不到,你就非要这么给我看脸色?说好的大家伙有商有量,我吃肉你喝汤呢?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不乐意了,想闹脾气了,可是我没空,也懒得管你,所以才问你要不要出宫清静清静........” 这么一大长串,灿灿都耐心听完了,然而听罢就是一声冷笑:“还以为圣上要说什么,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她不能我辩驳,便接着道:“当初恨不能啖其肉咽其血,如今却是你自己藏着掖着不肯叫人看见,就算我此刻什么都不做,你必然也会嫌我碍眼了。” “不、你想错了,我只是.......” “我到底何罪之有,圣上就这么厌恶我,厌恶到要将我逐出宫去?” 灿灿很少这样,仅存的理智都用在与我对峙上,一句接着一句的,逼得我透不过气来。 我扶着额头,感觉很崩溃:“我今个过来,本意只是想跟你好好商量,不是为着跟你吵嘴.........” “可你还是来了,明知道最后会闹成这样,你也还是来了。” 灿灿抬眼道:“敢情要用人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如今圣上有了心头好,就上赶着卸磨杀驴了,我们上官氏一门忠心耿耿,这回怕是没好果子吃了吧?” 她这么一说,等于是把自家也给算进去了,何况我与万朝空的事,她本就是知道的。 我不由得感觉很冤枉,也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上官氏并无根基,依附万氏于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都是咱们当初说好的,我何曾逼迫过你们?” “........是啊,都是当初说好的,说过的就得算数,何况是现在?” 灿灿冷笑道:“说实在的,我本就没打算做什么皇后,也别说将来太子挂不挂在我膝下了,我只是觉着既然进了宫,只要能为你跟贵妃做点什么,这宫里能有我的一席之地,这就足够了,别的我从来不敢想,也不敢深想.......” 她说的尽量委婉,可还是叫我听出了不对劲。 我说:“你是我在宫里唯一说的上话的人,我拿你当亲人看待。” “亲人,原本这也够了。” 灿灿失笑道:“可为什么,分明一开始你发过誓,只想要个说的响嘴的皇嗣,结果........” 结果,偏偏就动了真心,还瞒着所有人,见了一次又一次。 “当初怎么说的,我这会儿依然这么告诉你,这事跟万朝空没有关系,我们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稍稍在额角揉了两下,幸好不是风疾,我于是把手放下了,只顾看着她:“可是碧阶跟绿意不是那么不仔细的人,何况宫里人都知道,我闻不惯奇楠的香气,殿中一贯熏的是瑞脑,你那天故意支开她们,将赏赐和含凉殿的调换,这又是什么说头?” 灿灿愣了愣,下一刻便矢口否认:“这事我并不知情,何况当时内省局的人都看着.......”说着,她自己也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对劲,忙又补充道:“月浔,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觉得我还会害你么?” “你是没想害我,你只是心气不平,想出气来着。” 我苦笑着:“这事不大不小,原本我想着过去也就过去了,可你不该这么意气用事,此事若真的被有心人知晓,我的下场兴许还比不过雍王,你明白么?” 许是我一直都心平气和,搞得灿灿想发作都寻不到由头,便也逐渐地冷静下来:“所以,你觉得我做错了,想打发我出去?” 我摇摇头:“我说了,我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只是这阵子看你心神不宁,我便觉着你在宫里是不是待得太久,或许你跟长熙一样,还有机会出宫过自己的日子,这样对你才是最好的.........” “你说你的,总之我不答应。” 灿灿回绝的毫不犹豫:“我出宫去能干什么呢?宫里容不下我,娘家兴许也容不下我,我看我不如死了算了。” “...........” 我被她闹得头疼,可碍于这么多年攒下的情分,还是道:“那成,你要留就留着,只是这阵子我会派人看着你,这事先放着,等我料理完了摆夷那头,回头咱们再细谈。” 说完,我不顾灿灿的反应,便走了出去,只是刚合上门,就听见里头传出气急败坏的一声: “傅月浔......你这个大骗子!” 第127章 往事如昔 身后一直有小碎步的声音跟着。 走一路跟一路,真的烦死个人。 我没上御撵,从灿灿宫里出来后就一气儿瞎走,气她那句骗子,也气自己,怎么后宫净出些妖魔鬼怪,一个长熙要修佛,一个灿灿闹着要留宫.......这一天到晚都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日子真是不让人过了。 方才我出来,气势汹汹的,那模样宫人们必然瞧在了眼里,何况她那句话喊的声音不大不小,很有穿墙过耳,绕梁三日的气势,这下春华殿是人是鬼都知道了,皇帝跟贵嫔开天辟地头一回闹翻了脸,气得连句话都不说,刚走出去命人把正门合上了--还好没叫人挂锁,勉勉强强算是留了点面子,没当面说禁足。 ——不过单是这样,也万分瘆人了。 出来先是绕着御花园走了一圈,觉得不得劲,后头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东明殿,足下步子越放越快,放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我脚下一顿,回头便高声喝道:“.....狗奴才,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梁多鱼:“........” 梁多鱼:“圣上,您方才从贵嫔宫里出来的太急,腰上的环佩都晃着掉了下去.....奴才追着跟了一路,都没追上.......” 太监嘛,少了个部件,体力上就跟普通汉子差了一截,何况他又是胖子,发得跟白面馒头似的,这会为了体现自己有多累,还故意大喘气着跟我回话,虽然装的成分居多,不过还是把我给逗乐了,脸上一时又气又笑:“东西掉了你喊一声啊,朕自然停下,现在喘的跟发了癫疯一样,丢人不丢人啊大总管?” 梁多鱼苦着脸,说丢人也没办法:“这不是圣上还在气头上嘛,奴才就算有八百个胆子都不敢吱声啊,您先缓缓.....奴才这就给您重新系上。” 说是叫我缓缓,其实缓的是他吧,喘大气喘的已经没法通顺着说话了,躬着身体替我挂上环佩,站的时候不显眼,弯下去的时候也不挡视线,我刚抬起头,就看见不远处来了熟人,是太傅来了。 隔得远,我便先冲沈宛白遥遥地一点头,转头又想起来,今天本想召忽失伯祾进宫叙话的,太傅那头倒是从没想过要召他来,只是灿灿那里不说人话,这一来一回的就把我给气忘了。 我不自觉地伸手扶了扶头上的金冠,自觉形象还算过得去,嘴里同时不忘叹道:“真是.......原本殿里新收了幅吴道子的画,还是刘峻替朕寻了好久才来的,说好的到手几天,看够了就送进太傅府里,没成想这些日子太忙,竟把这样的事都给忘了。” 只是说来好笑,明明想好的要把这画送给恩师,可那时我却一心记挂在万朝空身上,似乎旁的事也顾不到这么多了,梁多鱼没送过去,多半也是因着我的态度捉摸不定,不好擅自决定,说来也不算他们的失职。 不过既然念叨了,那就说明心里还是惦记着的,梁多鱼听了我的话,脑中一转,似乎也想起来,都来不及感叹皇帝家祖传的三心二意,嘴上忙回道:“是,奴才回去就办。” “......算了。” 我看着沈宛白越走越近,语气中有淡淡的惆怅:“他要的原本也不是这个,还是朕自己留着吧。” 所以他要的到底是什么,当初上文撄阁的第一天我就问过他,那时人的回答是:“以身守业,以扬正道。”说话时眼中一派澄澈明朗,能把文撄阁的宫女都看呆了。 那时候,圣人钦点的探花郎,多少上京贵女的梦想,在万朝空还没出现以前,他算是名副其实的浊世公子,锦绣光明,远远望去,一片大好前程。 可惜此一时彼一时,人都是会变的,现在再拿原话去问他,不知道还是不是这么个想法,可那天太傅对我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清澈眸中散发的光彩,时隔多年,我一点都没有忘怀。 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眼中的光没了,变成现在这样? 老好人,持中不言,做什么都是稳操胜券,沉稳有了,鲜活的气息没了,明明不曾娶妻,却活的像个鳏夫,像工作狂。 “唉.......” 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叹道:“没有缘分,说什么都是白搭啊。” 自打我跟万朝空有了那一层关系,如今看谁都好似少了些什么,就单说太傅吧,老好人的脾气,平常也不爱说话,原本除了政务,好歹还能说说心里话的,然而雍王的事叫我灰了心,他为着心中所谓的正道,一心只想别人按着他定死的路子走,歪一步就是抗旨不尊,然而他又分明不是皇帝。 臣子怎么能做皇帝的主,宠臣都不行,近臣就更不行。 眼下,我跟他在别的地方竟都说不上话,光是起个头都得费劲想半天,要跟从前比,真的差了很远,可能以后会越来越远,两个人没有缘分,再喜欢都没办法。 半晌,梁多鱼替我系完腰上的鹣鲽玉佩,抬眼也看见了太傅,笑眯眯地问了声安,那样子像是看见救星一样,忙引到我跟前:“沈大人来的正好,圣上方才正念叨大人,没成想刚一念了名字,您就来了。” “圣上好兴致,看来臣今日没看错时辰,来的倒正是时候。” 沈宛白瞧着气色不错,政敌跑去南疆,内阁抖擞抖擞精神,又忙着起复河道上的工程,这下朝野上下看着都是一条心了,没什么不自在的,他自然也面上轻松些。 我脸上带了点笑,只是笑的不深刻:“也不知道怎么了,朕心里烦躁的很,在含凉殿横竖都是坐不住,一时兴起就散到了这里,怎么,太傅今儿个有事么?” 沈宛白笑着点头,说事是有的,不过并不很要紧,让我回含凉殿说话,东明殿想来随时都能来,也不必急在今天。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对:“行吧,那先回含凉殿,正好朕走了这么些路,人也乏了,回去正好摆了药膳,是贵嫔亲自盯着做出来的,太傅若是喜欢,也可以坐下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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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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