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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宛白说好,难得今天笑模样保持的不错,到了殿里还是这样; 我要他坐着说话,沈宛白不过推辞几下,倒也坐下了。 “说吧,什么事?” 我舀着手里的汤羹,胃口其实寥寥,只是不愿意两个人面对面时闹出尴尬,便拿这个当做掩饰,以前对着太傅单相思的时候,大多都是这么过来的。 沈宛白说没别的,就是摆夷跑过来的那位王子,如今是个人都看出这是活生生的人质,就是他们可汗丢出来的诱饵,用得好或可一招致胜,用的不好,兴许又会成为两国战乱,动起兵戈的引子,问我到底是如何打算的,是愿意帮着忽失伯祾,帮他重回西疆夺回本该属于他的王位呢,还是站干岸上不动作,只凭他们自己内斗去,反正到头来消耗的也不会是靖宫的人。 “其实他只比朕大了一岁,小小年纪就要在别人手下讨生活,也怪不容易的。”我说:“这事不宜插手,但也不能叫人利用,白白顶了这口黑锅。” 那新王好悬是没自己的儿子,才肯明着待忽失伯祾这样好,等哪日生下带有自己血脉的子嗣,只怕第一个要灭口的也是他。 沈宛白说这样也好:“臣原本也是这个打算,至少人在上京,看严了便也没什么,这时候一动不如一静,西疆常年内乱,当年乌蛮王死后一度群龙无首,眼下再经不起颠簸,大家趁着这个机会,不如暂且蛰伏下来,各养生息,也是好事。” “嗯。”我点头:“朕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每每聊起这件事时,我的态度总是比较柔软,或许将心比心,我在他的立场上,眼前的道路必然是一条都走不通了,也唯有寻找外援,来上京寻那最后的出路。 正事聊完,接下来就没话说了,这时候就要佩服我的高瞻远瞩,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鱼汤,那样子瞧着还不算尴尬。 “圣上。” “嗯?” 他一唤我,我便抬了头:“太傅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沈宛白笑着摇摇头,刚想开口,便愣了下。 “???” 我看看他,不懂他在笑什么。 “圣上虽以成年,只是偶尔,有些地方改不过去,跟幼时真是一模一样。” 沈宛白笑着指了指自己唇角,语气既有宠溺,又是包容:“怎么总是怎么不当心呢........” 他说完,便伸手替我将唇边的米粒拈去:“如今已经不是在文撄阁的时候,圣上大可以放宽心了。” 我:“........” 明明万年不红脸的,就因为太傅这一动作,耳朵跟面颊都热辣辣的烧起来,我不好意思道:“先帝膝下子嗣单薄,朕是后宫唯一的皇子,母妃待朕难免寄予厚望.......” 不是饭不给吃,只是不能吃太饱,想着好歹拖慢一些,别发育的太快,病秧子就该这样。 只是,那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太傅,真是叫人怀念啊......... 第128章 是甜是苦 “朕记性不太好。” 我摸了下鼻子,说:“小时候的事,太傅不说,朕都不记得了。” 虽然很快乐,可惜这样的快乐稍纵即逝,只活在回忆里,算是留个自己仅存的慰藉。 沈宛白见我面色和缓了,只是耳朵还依旧挺红,眼中便划过一丝了然,淡淡道:“没关系,圣上不记得,臣记得就好。” 他这副样子实在难得,以前怎么求都求不来的,然而最好的时候已经过了,情分差了那么一点两点,也就没那么管用了。 我笑了下:“以前母妃把朕领到太傅身边,头一句话就是‘尽着教训,千万别手软’,朕原本还担心又是哪来的老夫子,张口闭口就会喷唾沫的,没想到先帝竟然把探花郎给了朕.......” 那个时候,我真的是很高兴的。 探花郎,这三个字一出,沈宛白的笑意便淡了些:“可惜,臣辜负了先帝的期许.........幸而有圣上体恤,容臣到如今。” 没人知道当间发生过什么,仿佛起落只一瞬,先帝钦点他为探花,予以重用,可升任不过百日,便复又招进了宫中,屈尊给皇子启蒙,即便后来又升为太子太傅,可最该他为国效力,意气风发之时,那些时间却尽数消磨于宫中,就算先帝遗诏里托他辅政,可失去的就是失去了,他错过了身为臣子最好的十年,这到底算不算先帝,算不算父皇的错。 “这有什么呢。” 我放下瓷碗,搁到案几上是清脆的一声:“太傅尚年轻,朕也很年轻,咱们君臣一心,你有才华,朕尽数放你施展,朕登基不过二载,若有做的不对的,你自当在侧提点,何必要妄自菲薄。” 好话谁都会说,有时候听着不过图个顺耳,可是皇帝却很少会说这样的话,虽然知道里头大半都是宽慰他,可换做旁人就没有这待遇,身为皇帝,也不是遇着人就喂安心丸,我这厢都已经后宫起火,自顾不暇了,还能上赶着开解,太傅也应该知足了。 “昭圣太后若是在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责怪朕。” 我跟沈宛白对坐着,本来还想说些别的,可一张嘴,鬼使神差地便提到了祖母:“朕有时觉得这个位子太难熬,才两年就弄得一地鸡毛,连亲叔父都能赶出去,太傅说卫况他孙子该怎么写朕,朕是不是真的有时过于激进,是不是宫中世事皆有转圜,父皇曾提点过朕,为君者,更要有容人的气量,能不做绝就不做绝...........这样真的好吗?” 沈宛白说自然是好的:“血脉相残........虽常见,可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江山虽不至动摇,可难保后世子孙不会效仿,人总是会看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我点点头:“哦。” 所以他替雍王求情,多少也带了自己的私心,并不全是为我。 我应了一声,脑袋又在隐隐作痛,只是不肯当着太傅的面露出颓相,强忍着笑道:“不说这个了,每次太傅一来,说的永远都是正事,朕原本得了幅吴道子的美人图,本想送到你府上,只是怕你惶恐,所以自己昧着心藏下了,太傅若是感兴趣,不如朕叫人拿出来,咱们在这儿赏一赏,也省的你接了又还,还得跑一趟含凉殿。” 这话原本可以当做反话来听,提醒他到了点儿,往常坐下半刻就要起身告退的人,没想到这回沈宛白反倒答应了,起身道:“那臣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君臣共赏画作,然而两人各占两角,一个从头看起,一个从脚看起,图上的美人没有明说,不过梁多鱼听他师傅梁铆,他师傅梁铆又听他师傅的师傅说过,当年昭圣太后喜穿绿衣,眉眼瑰丽大气,尤其左边眉毛里还有颗小痣,所以那必然就是太后无疑。 不过,吴道子从未进宫,也从未来过上京,他又是怎么知晓太后的真容,这也是个未解之谜。 我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好品评的,又不好明着说自己画功有限,何况头疼的越来越密,方才还能忍,现在则是越来越挑战极限,就看我能不能忍到太傅告退,反正胡光大都住进太医院来了,随便什么时候唤他,他都在。 “..........圣上可是又发作了?” 许是我装蒜的功夫还是修炼不到家吧,总之若想在这种细微之处瞒过沈宛白,目前来看还是很难的,他不过定眼瞧了一阵,还是看出了不对,皱着眉将我搀到椅子上,轻声道:“圣上且等等,臣这便去唤胡院判为您医治。” “不必了。” 我说:“朕这会儿不想见太医。” 沈宛白见我似乎不像之前那样严重,犹豫再三,还是点头说好:“圣上需静养,那臣就不打扰了。” “..........别走。” 刚才是提醒他到了点,现在我又改了主意,便出声叫住他:“沈卿留下,好歹陪朕再说会儿话。” 沈宛白还是说好,当真叫人搬了张矮凳,坐到我边上:“圣上想说什么?” 想说的太多了。 可惜从前就藏着掖着,如今更是说不出口。 我侧身靠在塌子上,轻轻道:“就说点朕少时的事吧.........” “好。” 这回也是多亏了太傅,多亏他还记得,就连声调也是和缓的,一点一点的,很快便将我送入梦境。 醒来已是黄昏,我走出去,没见着旁的宫人,还老实戳在御前守夜的,依然只有红依。 她见了我,便上前来问询,问我歇了一觉,可是要用膳么。 “不用,含凉殿里还有贵嫔嘱咐司膳房做的如意糕,朕今天没什么胃口,省得叫他们再跑一趟。” “是,奴婢这就去拿。” 她很快拿来,办事勤快又利落; 我这才惊觉,原来红依到御前也不少日子了。 “来。” 东西拿来,我自己却没想过要吃,见了那一盒子灿灿做的点心,反倒冲红依招招手:“你过来。” 红依不明所以,可仍是走近,就看着我挑了一块点心放她手里:“吃吧,说了没胃口,都赏给你们了。” 红依不大好意思,然而站岗站了一天,这会也饿了,就拿过来,小心地啃了一口,还不敢咬的太多。 我见她这样,方露出几分笑意,问道: “这糕点好吃么?” “........好吃。” “甜么?” “甜的。” “........是啊。” 我一脸淡然,联想起近来的风波,已有些不好的预感,只道:“尝过权利滋味的人,自然不肯再吃苦的了。” 第129章 得不偿失 总算天暖和点,大事一桩一件地来,春闱要点举子,内阁又有事好忙了,比张罗选秀还热络,不知道最后登科及第,得中三元的人会是谁,皇帝年轻,有开拓盛世的决心,所以求贤若渴,登基后又开恩科,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人才主动上门,若是被一眼看中,往后真真的前途无量啊。 所以万朝空这回责任重大,科考舞-弊的事儿要是不查清楚,我这恩科就白开了,前朝三卿依然能挺直腰杆,一有大事就逼着我点头,世家的阴影挥之不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可见父皇走的还是太仓促,没将这些老臣一起带下去,真是给我添了很大麻烦。 刘峻的密折时不时就会到御前,说魏广深如何,说傅存又如何,其实都是比较片面的话,看着安稳,实际内情是什么,问多了一问三不知,甚至有些根本就不知道,只可惜我出不去,能出宫也出不了上京,眼下能做的也不多,只是努力制衡,保持现在的局面,以往六部积攒的票拟都得事先呈太傅面前审议,我让他们把这一项省去了,此举必然没有瞒过沈宛白,只是彼此心知肚明,在我眼里,太傅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他插手过多,害的也是自己,天长日久难免会叫我疑心; ——我是什么毛病,沈宛白最清楚,知道这疑心跟风疾一样,这辈子都治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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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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