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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先帝不在了朕才敢这么说的。” 我于是立马点头:“反正朕的血亲都没了嘛,这世上大约也没人敢让朕罚站打手心了,不过太傅的话还是要听的,毕竟辅政还得靠你俩,朕一个人暂时还顶不住啊~!” 沈宛白直叹气,对我上佳的口才真是叹服不已,说圣上真是过誉了:“臣何德何能啊,圣上再过二十年也不过是而立之年,而臣必然就是垂垂老矣,到时老眼昏花的也就该请辞归乡了。”说着就顿了顿,见我浑身透着散漫,唯有两只眼睛还算有神,无奈道:“所以还是赶紧归政吧,这回的春闱有不少能用之人,回头圣上逐一发派六部,咱们一点一点的来,早晚都能将这些世家清洗一遍。”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贪恋受人照顾时那份温暖,哪怕明知内臣不该久留,也还是没叫他走:“原先踌躇满志,觉得生杀大权在手,一切都该照朕的意思来办,可是后来处置雍王那天,他对我说了很多话,其实很多恩怨都该在上一辈就了结的,没有反叫后人为其奔走,甚至牵累的道理,他也是可怜人,皇祖母一时心软,反倒纵容他来陷害先帝,朕一开始也恨,可后头就明白了,这事谁都有道理,谁都不能怪罪,否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雍王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平常看着那么随和雍懦的一个人,说起太后时眼中那彻骨的恨意,也是叫人打颤,所以人生在世,不称意的事多了,还是要多积德,否则有时看着很小的一个环扣,却始终挂着不解,放到将来可能会酿成大祸。 “只是再怎么说也都晚了。”我感慨道:“不知道皇祖母当年手里过了多少人命,听父皇说似乎高祖一朝动荡不堪,端王一案杀尽千百,流的血甚至能将护城河染红一遍,血腥是真血腥,造孽也是真造孽,我看我们后头这几辈的隐疾就在这上头,因为欠的太多,这一世的福气勉勉强强还能压住,不过到老了就得听天由命,毕竟后人也会有后人........早晚有一天,朕也得给后人腾位子的。” 最后那一句话说的有些黯然,我有些预感,空有雄心不成,身体不给力,所以还是得培养后人,就那么一步一步踏实地来,清平盛世照样得以传承。 到时候,我会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他,然后替他娶权臣府里的小姐做皇后,然后再像父皇那样立两三位辅政大臣,不过遗诏要立明暗两份,等到可以卸磨杀驴的时候,就把暗的拿出来,将权臣都杀光,这就是我为自己孩子定下的教育方针,感觉已经很完美,再添也就是多留几道空行,以后若是碰到硬脾气的就写上去,遗诏里头点过名的都必死无疑,这算是皇帝的最后一道特权,专门留给新帝的。 为什么十六岁就要说到身后事,我知道这不应该,不过闲下来就老盘算,眼下这种惆怅的情绪估计也一并挪到了太傅身上,我侧靠着隐枕,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眼底的晦暗,那种发自内心的失落是骗不了人的。 “圣上能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臣很欣慰。” 过好久,沈宛白意识到自己方才出了神,马上便调整过来:“不过这话以后不要再提了,圣上待雍王是仁至义尽,他得以在昭圣太后的手中存活,想必也是爱恨两难,所以临了才会对您那样说。” 只是这人太蠢,一念之仁,没下死手,可见报仇这种是不是人人都能来的,傅存本性就是懦弱,能在旁人撺掇下去毒害姜太妃已经是到顶了,所以最后只落得个发配汝南的下场。 “唉......朕其实也不爱饶舌,话到这里也就差不读啦。” 气氛有点伤感,还有点对未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因为高祖一朝的余孽指不定到现在还有,这道口子一经化开,就是流脓溃烂,查是没法查了,当年嘉世帝姬是当着众人的面自焚而亡,关于她的记载到这里就算作终结,东明殿我去了不下十几回,卷宗翻烂了都是这些话,要不就是卫况使手段销案了,要不就是连他都不知道,回头就只能靠自己猜。 我决心明天跟忽失伯祾谈谈条件,边疆安稳了才好发展内政,于是笑道:“还有朕现在也不急了,料想那些世家存在,必然有他们存在的理由,父皇都没能做到的事,我不能贸贸然就做,我得比他更有耐心才行。” 沈宛白点点头,然而又觉得我这份心思起的头不对,叹道:“要是早先这样多好,从前是太过决断,如今手段是和缓下来了.........其实这情况应该倒一倒,圣上处置承恩公府就总狠不下心肠,对外一径偏袒,这样委实不大好。” “如何不好?”我奇怪道:“连平阳翁主都进宫劝朕,太傅不是一向心怀慈悲么,怎么这回反倒要朕料理国舅爷了?他人虽然不怎么样,可罪不至此,跟傅存那批人是没法比的。” 沈宛白眼中闪着智慧的光,笑道:“不是要圣上料理,是一劳永逸,承恩公一心为族人谋求官位,圣上不如就赏他一个吧,在其位而谋其事,等他知难而退,晓得当中厉害,往后自然就不敢再提了。” 第140章 讨价还价 沈宛白说的话有道理,一直都很有道理,但凡这个人想劝你做什么事情,无须列出几百条理由,他嘴一张你就知道这事一定稳妥——前提是得顺着他的意思去办。 已经十年了,从我六岁上文撄阁开始,至今已经十年了,虽然初登基时一切都是仓促之下,什么都来不及预备,不过幸好有两位大臣保驾护航,最后还是顺顺利利交接过来了,回想那段日子,其实万朝空带兵行军并不常见,在宫里还是跟太傅相处的时间比较多,文武两边,各占一边嘛,我那时不大看得起武将,所以自觉地就喜欢跟文人亲近,也就顺带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沈太傅的一举一动都加了滤镜,很少特意去过问。 “这都是自保的手段,朕也知道。” 当初我就这么跟刘峻说过:“权越大,越怕顶头的卸磨杀驴么,单这一点朕就觉得亏欠,虽然朕是挺喜欢抄家,不过眼瞧着太傅也开始使心眼了,心里就不上不下的,憋得难受。” 刘峻说这是人之常情:“不然为何先帝要您扶持这二人呢,一家独大是没好下场的。” 不过提都提了,太傅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虽然心里凉飕飕的,很不是滋味,总之就是看在温定皇后的面子上吧,承恩公府终于得了现眼的机会,国舅爷开心的要死,逢人就说自己现在担了谏议大夫的职务,实际大家伙都知道,谏议个屁的谏议,满口吆五喝六的,道德经都背不下五行,皇帝听得下去就有鬼了,估计就等着抓错,等国舅迎难而退,往后就没他的事了。 “这样就可以了,别说太多废话。” 我拟口谕的时候就这么对梁多鱼说的:“你过去承恩公福,把大概意思传达到就好,也别提醒国舅爷该怎么做,横竖他这脾性的人是撑不过三个月的,这谏议大夫就当是赏给他玩的吧,玩两天就该还回来了。” 梁多鱼憋着笑去了,这件事就算皇帝给了太傅面子,就是不知道承恩公府领不领情,要是把恩情都记在太傅头上,那也委实是个人才了。 接着就是继续等人,隔天忽失伯祾果然来了,在里头照样是呆了不过片刻就退了出去,都知道这人好说话,虽然汉话到现在还说不流利,不过不妨碍我们俩坐下来谈条件,谈的还挺和平,至少梁多鱼担心的两人掐嘴仗是没有的,顶多就是来回砍价,弄得跟菜市口卖菜一样。 我把含凉殿里存了另一条蛇的事跟他说了,忽失伯祾闻言便摊开手,里头是他调配的药粉,说是可保五毒不侵,说话时脸上一点破绽也没有,该惊讶时惊讶,该投诚时投诚,活的实在太精了,看来西疆的王廷也不容小觑,算计都弥漫在空气里。 这人也是胆子够大,上来就比划手势,君王跟前忌讳喊打喊杀,结果人上来就说:“我回去想过了,卓满不能明着死,得暗着来,所以我想向贵主借个把人手,随我一同回到西疆,否则我不是他的对手。” “借人可以。”我点点头:“不过之后怎么还,别借你一万回来五千,那朕不是太亏了吗?” “哈库斯可以给你。” 哈库斯就是西疆语里月泉的意思,忽失伯祾道:“贵主可以派人过来看守,那是商贾通货之地,大靖的东西在那里一直能卖到好价钱,是我们夷人收入的一大来源。” 这就给的太多了,帮人家抢个王位顶多就是动些兵戈,结果人家说感激你,要还你一座名贵的城,所以这当中必然还有商量和回价的余地,如果换做是我的心思,恨不得借了就不还了,有了王位什么得不到,等他们缓过这口气,只怕还得反咬一口,说内乱都是大靖故意挑起来的。 “唔,朕觉得不大可行........” 我犹疑着:“简直吃力不讨好啊,我大靖疆域辽阔,城池也不少,犯不上为了你们一个哈库斯就冒这么大险,不过贵使若是不放心,朕倒是可以派给你两队随行的护卫,一路专程护送你回西疆,你看这样可好?” “..........” 这就是明晃晃的打脸了,派一队侍卫回去顶什么用,人还没到月泉大概就丧命了,这还有谈的必要吗? 所以忽失伯祾愣了愣,很快就说不行:“圣上是怕我翻脸不认账,到时卓满死了,我会反咬一口,说都是你们暗中授意的,是这个意思吗?” “是。” 索性都敞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也不打算藏着掖着:“朕怎么可能信得过你啊,朕连最亲近的近臣都信不过,说难听点朕有兵有良将,不用你们将月泉奉上,届时派兵过去,打都打下来了,何必要替你走这一趟,反正夷人内乱是常有的事。”说到这里我还玩笑似地补了句:“依朕看,你不如就回去听天由命算了,瞧你们入京来发生的那么多事,结盟的诚意是有,只是朕瞧着并不是全心全意,看来贵使开的条件还是太少了,不够咱们聊的啊.........” 这口气太招人恨了,要不是忽失伯祾脾气好,很可能这会就一拳头打上来,帮忙就说帮忙,不帮就是不帮,说风凉话是最可耻的,大约是没想到我这么无情,那麦色的肌肤看着无端又黑了一层,眼神也不复刚进来那会的纯质了。 “.......那就请圣上再宽限几日,让我回去跟部下细细商量。” 忽失伯祾想了想,起身拱手道:“我们夷人从不说谎,怕遭月神遗弃,死后到不了彼岸,我已经尽我所能,只是圣上既然说看不见,那我也办法,期盼您能回心转意,我必然会拿出更大的诚意。” 人在屋檐,真的很不容易,骄傲的人也不得不低头,似乎我刚才不应该这么戳他肺管子,那不是君子所为。 “好。” 我说:“朕只是心有顾虑,并非存心与你为难,忽失卓满为人阴险,又挟你作人质,意图挑拨离间,朕也见不得他高坐可汗之位,你回去想想,朕也自个想想,不到万不得已,朕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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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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