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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怀，须怀！”元觉唤了几声，这才回味过来，对方的身体如此虚弱。他抬起叶须怀的手臂，凝神运功，向叶须怀体内输入真气。深秋夜晚渐凉，叶须怀浑身冰冷，元觉几乎是搂着他在怀中酣睡。也许是元觉的阳气旺盛，睡梦中的叶须怀非常贪恋这一团热火般的身体，像婴儿似的蜷缩在他怀里。在暗夜里，在万物俱寂中，在尘嚣之外，在二人这一方天地里，画面才如此静谧、美丽，那些时间与空间的纷纷扰扰，在这一刻不复存在。（一波回忆杀走起）
第17章 皆听父亲安排 八年前······ 秋日橘黄的时候，盛京城北面，从金翎台通往叶府之间的金翎大道上，熙熙攘攘，往来人群和车马逐渐多起来。只因这条道宽阔平坦，道路两旁整齐矗立着精致的橘子树。不同于普通的品种，这些橘子树的特殊性在于，它们体型高大，树冠茂盛，橘子果繁多。每到秋天，金橘色的果子挂满树梢，夕阳一照，橘色从金翎台一路铺满到叶府，形成巨幅丰收画卷，吸引了很多城里人前来游玩。街边自然多了很多商铺，做起了游客的生意。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王婶儿桂花酥”。她家的桂花酥不仅样式精致小巧，口感更是外酥里也酥，入口香甜软糯，回味无穷。最重要的是，这卖桂花酥的王婶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致寡妇，模样身材娇俏得跟小姑娘似的，说话更是温柔迷人，和她的桂花酥口味一样。所以买桂花酥的队伍，能排出好几丈远。 对买桂花酥的客人一视同仁，任那些垂涎她美貌的公子王孙、市井小民，如何阿谀奉承，在她面前说尽好话，她都谦恭有礼，迎来送往，不为谗言佞语所动。唯独有一位客人，她会特别对待。这位客人长着一头乱糟糟的银发，银色络腮胡子占了半张圆脸，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年纪，被人叫做老头儿。他总在黄昏的时候出现，只要在王婶儿铺子前招呼一声，不用排队，就能立刻拿到桂花酥，那是王婶儿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别看老头儿模样邋遢，穿着也很破烂，但是手里拎着的金丝楠木盒子却分外精致，他每次来，都是用这个盒子盛桂花酥。 这日黄昏，老头儿买了王婶儿的桂花酥，拎着金丝楠木盒子，沿着金翎大道，悠哉悠哉地，一路乐呵呵走到了叶府，却见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其中一辆他认得，是老爷叶书恒的。另外一辆很新，银色丝质帷幔，气质与别家的马车颇有不同。这叶书恒本就是个工作狂，自打当了丞相，处理公务不分白天黑夜，在宫里一待就是很多天，基本很少回府。今日这个时辰就进家，指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老爷，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老头儿全然没有主仆的礼节，说话很是随意，这话问的，倒像是有点责怪的意思。 叶书恒显然已经习以为常，直言道，“萦蓠，今天是须怀的生辰。” “哎呦，您不说我差点忘了，小主过了今天，就虚岁14了。”萦蓠嘴上回答着，心中却纳闷，叶书恒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以往叶书恒从来不提叶须怀的生辰，只因叶须怀的生母秦晚烟生他的时候，难产失血过多而死。为此，悲痛欲绝的叶书恒一直过不了心中那道坎，认为是这个刚出生的小公子害死了自己的夫人。所以，从未亲自抚养过。可怜叶须怀，刚出生没了生母，又被生父放弃，放在叶府的仆人堆里，任其自生自灭。 叶须怀两岁多以前，是叶府的下人们带大的，吃着粗粮淡饭，倒也平静快乐。要不是寒冬里，他被仆人家的儿子故意丢在外面冻了一夜，差点丢了性命，叶书恒也许还想不起来他有个儿子。于是，叶书恒将冻了半死的叶须怀交到了萦蓠手里。 萦蓠在叶家，是个特殊的存在。他在叶书恒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叶家。当时，叶家的家主还是叶书恒的父亲叶千秋，在朝廷风头正盛。萦蓠是叶千秋的救命恩人，因身上背着人命官司，被叶千秋收留，一直守着叶府用来藏书的朗月阁。叶千秋对萦蓠非常信任和尊重，给他充分的自由。所以，叶府上下，只有萦蓠过得最欢脱。 叶须怀这一到朗月阁，就再也没出去过，一直在萦蓠身边，读书、养病。萦蓠对这个长得盈白如雪的漂亮孩子，十分喜爱。在萦蓠的照顾下，叶须怀渐渐康复，但是也落下了病根，每到冬天必然生一场大病，直到来年春天才好。为此，萦蓠头疼不已。为了养好叶须怀的身体，萦蓠偷偷教叶须怀练功，才发现他是个武学奇才。叶须怀虽身体纤弱，但是悟性极好，适合修内力，练快剑。叶书恒怎么也想不到，叶家三代书生，到了叶须怀这里，竟然会用武力。他更想不到，叶须怀的短剑技能，出剑、斩杀目标、收剑一套动作，速度之快，已经能做到杀人于无形。这是萦蓠教给他的独家秘诀，世间武功，唯快不破。 叶须怀生性淡漠，不爱说话，甚少与人交流，只在生活上，对萦蓠提一些需求。他生长到14岁，在朗月阁浸润了12年，每日读书、习武，日渐精进，后来，他迷恋音律，自学玉琴，便每日弹奏。他对家国治理、律法政治，已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一篇不慎流出的《常安宫赋》，洋洋洒洒八百余字，从常安宫的落成，写到当朝天子的治国之道，再到平民百姓的殷殷盼望，行文流畅、言之有物、落笔天成，被莫启临奉为绝世奇才。当莫启临得知这篇赋的作者是叶书恒的儿子叶须怀时，激动之情无以言表，当下即下旨命令叶须怀作为皇子陪读，进翰书院学习。 “明日送须怀去翰书院，你准备准备。”原来叶书恒难得回一趟叶府是为了这，准备将他那半弃了十几年的独子送往皇宫。 萦蓠知晓缘由之后，没再跟叶书恒说什么，脚底生烟，拎着桂花酥一溜儿跑到了朗月阁，像个要辞别儿子的老父亲似的，抱着叶须怀先痛哭了一场。一向清淡、稳重的少年，见到这副景象，心中也未免有些许动容。 “那可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萦蓠一边哭一边说，“小主没经历过世间的险恶，就要去这世间最险恶的地方，当真要小心啊。” 叶须怀满脑袋问号，“萦蓠别哭，慢慢道来。” “你那个愣头青父亲，要把你送到皇宫去给皇子当伴读。”萦蓠说。 叶须怀闻言顿了几秒，安慰萦蓠道，“萦蓠莫要担心，须怀虽不谙世事，但是，人情世故、后宫暗斗、朝堂纷争，都是心知肚明的，届时行事自有分寸。” “进了皇家，规矩错综复杂，别说是你，就算是你那教条的老父亲，都未必能一一遵守。何况又是在翰书院，更是呆板保守。听说那个周太傅，就是个迂腐的老头子。他不仅不会欣赏你那些新鲜的治国论，还会嫉妒你、打压你，这哪里会有好日子过啊。”萦蓠絮絮叨叨，越说越严重，说得连自己都信了，急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还有那个太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自视清高，怎么会把你放在眼里。那对双胞胎兄弟就更危险了，一肚子坏水，你就算不得罪他们，他们也会想着法儿的找你麻烦。你父亲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会答应这种事？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萦蓠，休得胡言乱语。”萦蓠说到动情处，突然被打断，原来是叶书恒到了。其实叶书恒不能算老头子，时年刚刚三十有二，尚是十分俊朗的年纪，只是这些年为朝廷鞠躬尽瘁，熬了些许白发出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他听到萦蓠在叶须怀面前吐槽朝堂的种种不是，还说自己是个不开化的老头子，饶是再有修养，也难免动怒。“须怀今年14虚岁，一直未有私塾，不接触世事，也该去宫里历练历练了。叶家簪缨世家，三代单传，不能让祖上留下来的基业断在他手上。”也许是叶书恒最近才想明白，他这个儿子对家族还有用吧，所以制造了《常安宫赋》不慎流出的事件，让皇上及时看到了叶须怀的才华，这才有了诏进翰书院的事情。 “父亲放心，须怀这就前去准备，宫中一应事务，皆听父亲安排。”叶须怀向父亲深深行了一礼，徐徐说道。面上无甚表情，语气也淡淡的，这等重要的事，在他口里，好像极其平常，又好像他早已学会了顺应自然，听天由命。 此时，叶书恒看到初长成少年的叶须怀，纤纤贵公子，温润如玉，那张脸越来越像他母亲秦晚烟，有种极致的俊美。叶书恒心中不由惊诧，他居然忽略了这个孩子14年，14年呐，足以让他们血肉分离，彼此变成陌生人。如今他又要弃之如敝屣，将他撂到宫中那个烂摊子里去，心中突然后悔起来。是的，他有愧疚，有后悔，有心疼。他蛰伏了十多年的父爱，突然觉醒了，突然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只是这觉醒有点晚，他还来不及付出什么，更来不及收回成命，他只能看他奔赴外界的风风雨雨，在淤泥污垢中野蛮生长。想到此，他收回了仅有的一点慈悲面容。 “明日一早出发，为你新备了马车。带上换洗衣物、日常细软、翰书院学服，到翰书院报道。每日辰时入学，申时回府，每隔十日休沐两日。”叶书恒简单吩咐道。 自古以来，陪皇子伴读，就是高危职业，伴君如伴虎，不得已还要参与皇室纷争，如果跟对了皇子，一朝称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跟不对人，脑袋自然都保不住。这是提前将刀架在了叶须怀的脖子上，而叶书恒没有半点叮嘱，他深知放手一搏，让他亲自去领略朝堂的血雨腥风，比眼下任何一句经验之谈或者安抚的话都要有用。 叶书恒不知道的是，叶须怀的心，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期盼与心灰意冷中，变得坚硬如冰。
第18章 是你？ 叶须怀在朗月阁成长到14岁，从来没有动过心思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早就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他每日读书，以局外人的视角，从书中了解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似乎更有意思。一旦站在那个高度，超脱于尘世之外，他的认知反而更透彻。这就是他小小年纪，却沉稳睿智，能写出《常安宫赋》那样华彩文章的原因。 而今，他被下诏去翰书院，不过是从一个地方丢到另一个地方去罢了，对他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所以出发的时候，他的心中已没有什么波澜，没有对朗月阁的留恋，也没有对翰书院的向往。倒是萦蓠，在叶府门口又痛哭了一通，他不得不安抚一番，方才赶路。 叶府在盛京城东北面，在朝廷重臣的府宅之中，离皇宫最远。叶须怀的马车，需要在金翎大道直走一段后，往南穿过东市最热闹的落日集市，然后从北阙门停车，步行进入常安宫翰书院。马车天不亮就出发，打算赶在辰时前到达。 为时尚早，金翎大道上没什么人，还比较安静。叶须怀觉得有些冷，便裹紧了锦棉大氅。昨晚一夜无眠，此刻马车一晃，又是这么远的路途，叶须怀耐不住困意，靠在车座上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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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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