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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马车一侧“铛”一声闷响,车外传来一个少年的惨叫声,接着是几个人的互相谩骂,像是在攻击那个少年。马车被迫停了下来,叶须怀的意识终于恢复了清醒。他掀开车窗帘欲看究竟,少年俏皮的俊脸便呈现在眼前,笑的明媚,连打在侧脸上的晨光都失了颜色。叶须怀怔住。 “是你?”那少年面露惊讶,就好像他以前见过他一样,随即眼角笑得弯了起来。 叶须怀被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扰乱了心神,他干脆放下车窗帘,打开车前的帷幔,想一探究竟。 “少爷,咱还得赶路呢,辰时之前赶不到,就麻烦了。”和马车一起新来的侍童白霜抱怨起来,他本来已经准备驾车走开了。 “不急,”叶须怀说着,便下了车,才发现刚才那个少年拖着一条腿,半趴在车窗边,像是被撞坏了腿的样子,一箩筐橘子散落在车边,滚得到处都是。少年身后还站着两个凶巴巴的大汉,原本拽着少年的衣服,见叶须怀下了马车,也知道官家的人不敢得罪,便放开了手。 “小爷,您可得给我们兄弟俩做主。”其中一个大汉开口道,“这小子三天两头偷我家的东西,前日里刚偷了我家的鸡,今天又来偷我家的橘子。” “可是他们追我,害我撞到了你的车,撞坏了我的腿。”少年一脸无辜地辩解道,他看到叶须怀下车,眼睛都亮起来。 叶须怀走到少年身边,仔细端详着。对方年龄和自己相仿,个头也和自己差不多,虽然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但衣服的质地看上去并不差。一条腿虽然半拖着,但是从少年脸上看不出半点痛苦,要么是旧疾,要么就是······叶须怀想到此,突然附身,伸手捏住了那条腿,上下摸索起来。 “你干什么?”少年故作龇牙咧嘴,眼里却笑开了花。 “你的腿没事。”叶须怀起身说,语气平淡,并没有点破少年是装的。“这位小兄弟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没事,那就赶紧出发吧少爷。”白霜显然不想摊上事儿,驾了马就要走。 那少年却眼疾手快,一把将叶须怀拽住了。 “小少爷,你行行好,我自小一人在外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偷鸡摸狗哪里还能有命在呀,”少年表情突然愁苦起来,边说边瞄着叶须怀,“我哪里像小少爷这般锦衣玉食,冬天冻不着,夏天热不着,出门有马车可乘,饿了有人把饭喂到嘴边。你看看我这肚子,都好几天没吃饭了。”少年说完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瘪瘪的肚子。 叶须怀看着少年那瘪下去的腹部,果然看上去像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我们兄弟两也不容易啊,养了几个月的鸡,就等着下蛋,卖几个钱,还被他偷去吃了。我家的橘子树,今年刚结几个果,就被他摘走了。我们也饿着肚子呢。”那两个大汉更是委屈巴巴的。 “鸡是我偷的,我承认,可这橘子不能说是你家的。大家都有眼看着呢,橘子树只不过是在你家街边上,谁摘到了,算谁的。”少年英俊的脸又得意起来,他甚至冲两位大汉眨了眨眼。 叶须怀思考了片刻,指着车边散落的橘子说道:“这些橘子,可以卖给我吗?”说罢也不等少年回答,便已经从广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来,放在少年手里,“这些银两,不知够不够?” 少年愣怔了几秒,他看着一袭白衣的叶须怀,在橘子树下映衬的更加皎洁的脸,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脑子里在认真思考着什么。这一时、这一刻,在少年心里,留下了永恒的印记。 叶须怀见他如此,转身回到车里,少年以为他要走了,这次没有阻拦,还主动让出了路。不想叶须怀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正是昨日萦蓠带回的王婶儿桂花酥。叶须怀将桂花酥递到少年手里,轻声说道,“如果饿,先吃块桂花酥将就一下。”说罢才转身回车里。 少年拎着桂花酥,有点难以置信,两个大汉也露出意外的表情。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之后,少年以最快的速度将地上的橘子一一捡起来,放进箩筐里,然后拖着箩筐追上叶须怀的马车,将箩筐放上车,“小少爷,这是你买的,都带走。”少年喘着气说。 “谢谢你,”叶须怀没有拒绝,看着那少年亮晶晶的眼睛,仿佛他每夜睡不着时,在朗月阁雕窗外看到的满天星星,那么熟悉,又那么亲切。而他,只不过今天第一次见到他而已。生命中第一次,他觉得活着原来还可以这么有趣,这么明亮。
第19章 莫绪之 叶须怀到达翰书院时,辰时已过。周太傅本来安排了一个简单的入学仪式,结果没有等来叶须怀,甚是不快。老太傅一旦不高兴,就得抓几个倒霉包出气。可是像太子莫度、两位双胞胎皇子莫苍和莫荑,他是不敢惹的。一些在朝堂得势的大臣的儿子,也是不敢惹的,比如司马聪。是以,最终被送到讲堂东北角罚站的,是皇上莫启临最不待见的儿子莫绪之。 这个莫绪之,在12岁之前,基本是个透明人,完全被皇室遗忘。当年莫启临还是皇子的时候,面上整日寻欢作乐,不思进取,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势力,挑拨几位皇兄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心机城府之深,无人能及。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凡事考虑周全,精于算计和谋划的人,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差点折在一个宫女手里。 宫女名叫玉秀, 原本是徐皇后身边的一名贴身侍女,性格乖巧、懂事,对主子忠诚不二,长得又颇有点姿色,很得徐皇后欢心。她和莫启临,本不会有什么交集。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常。 这日,莫启临接到一封口谕,皇上诏他去宫中会见一位重要的人物,地点就定在椒房殿旁边的雅室里。时间地点平平无奇,本来很警惕的莫启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毫无防备地去了。哪知到了雅室,并未见到什么重要的人物,倒是看到徐皇后衣衫不整躺在贵妃榻上,一时间景色无比香艳。莫启临顿觉头皮发麻,第一反应是徐皇后要诬陷他,毕竟,徐皇后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必定是和太子站在一条线上。但是,莫启临很快发现,徐皇后身体瘫软,意识模糊,似是中毒迹象。看来,做局的人,是想将他和徐皇后一起打入地狱。莫启临当机立断,拿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丸给徐皇后吃了一颗,给她穿好衣服。这时,侍女玉秀来寻徐皇后,才知徐皇后是被诱骗至此。 糟糕的是,雅室空气密闭,室内被人熏了迷香,莫启临和玉秀在雅室待了一会儿,便觉浑身燥热,血气上涌。两人趁意识模糊之前,将徐皇后搬到雅室隔间藏了起来。这时候,玉秀完全可以和徐皇后一起躲起来,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但是莫启临不答应,他要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他要将计就计,看清楚到底是谁想置他于死地。 于是,莫启临拽着玉秀回到雅室。在药物的催化下,两人干柴烈火,极尽男欢女爱之能事,在欢愉得正巅峰时,被破门而入的太子随从们抓了个现行。 双方都是震惊无比。莫启临也曾想过做这个局的人是太子,但是徐皇后毕竟是太子生母,他为了自己的皇位,能把母后也算计进去,未免太阴损。太子震惊的是,他花了那么大的牺牲,想要扳倒眼前这个人,却滑稽地发现,事情并没有按他原先设想的发展。皇子玩弄宫女,说出去顶多被父皇责骂几句。但是,他原来的谋划,却被曝光在莫启临面前,被看得明明白白。更加让他崩溃的是,原本和他关系就不太融洽的徐皇后,因为此事会彻底和他决裂。 莫启临因为这件事在皇权斗争中占了上风,徐皇后虽表面没说什么,但是后来发生的事,足以说明,她早就站在他这一边了。玉秀在那次事件之后有了身孕,她只敢对徐皇后说起。徐皇后感念这个孽子是因她而生,不敢轻易处置了,便将玉秀调去冷宫做了侍女。玉秀生产时,叫了宫里的一个老宫女给接的生,徐皇后亲自给取名绪之。从此,莫绪之和母亲玉秀,在冷宫中讨生活。 玉秀是个懂事的,从不向旁人提起这孩子的来历,娘俩儿在冷宫里,平平静静地生活,似乎就很好。甚至在莫启临登基做皇帝时,徐皇后也变成了徐太后,玉秀都没有主动带莫绪之露一下脸,让皇帝认下这个不幸的儿子。凭借着仅有的一点学识,玉秀教莫绪之读书、认字。冷宫的用品虽然极其缺乏,有时连饭都吃不饱,但是有徐太后照应,莫绪之过得倒也舒心,琴棋书画虽没有样样精通,但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已经将书法和画画做到了极致。 如果玉秀不生恶疾,莫绪之也许会像个普通人一样,用母亲这些年积攒下的积蓄,置办点田产或者铺子,替人写写、画画,做点小生意,娶妻生子,平平淡淡过完一生,这也是玉秀原本给儿子规划好的。但是造化弄人,莫绪之12岁那年,玉秀身患恶疾,不久撒手人寰。莫绪之悲痛欲绝,又无处可去,本能想到去父皇那里寻求安抚。 莫启临并不知道这个儿子的存在,听到莫绪之讲述之后,也没有完全相信,他甚至讨厌这个孩子,平白无故给他添乱。直到徐太后出来帮莫绪之说话,莫启临才不得不承认,他还有个十二皇子,名叫莫绪之。只是这个莫绪之是个卑贱的宫女所生,又是在当时那种危急的情况下怀上的孽种,在冷宫里长大,没有接受过皇家的尊卑礼仪,看上去畏畏缩缩的,实在不惹人怜爱。还是徐太后,建议让莫绪之去翰书院伴读,莫绪之这才有了接受皇家教育的机会。 但是,莫绪之的出身,注定了他必定会被周围的人耻笑。翰书院的学生,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太子莫度、双胞胎皇子莫苍和莫荑,他们是皇帝莫启临最喜爱的三位皇子,也是年轻一代中势力最为雄厚的几个人。莫度有皇后陈阳和太尉陈中做靠山,太子之位稳妥,朝堂的官员、新秀趋之若鹜。莫苍和莫荑的母亲丽贵妃,多年来备受莫启临宠爱,其父王贤忠也一路加官晋爵,被封为当朝兵部尚书,掌管锦衣卫,王家在盛京的势力一时无两,可与陈家媲美;第二类是当朝得势大臣的子弟,他们大多依靠家族的势力,在翰书院博得一席之地,目的不是为了学习什么,而是为了追随第一类中的某一位,好为日后的仕途打开通道;第三类,是有才学、有特长,被皇帝发现,但是家族背景不强的学生,他们通常抱着真正学习的态度,胸怀大略,依靠自身才学想成就一番抱负。 莫绪之却不属于这三类人中的任何一类,在翰书院的学子眼中,他就是个另类,是个不吉利的孽种。虽然他的生父是当今皇帝,但是,他是被宫女带大的,是在冷宫中成长起来的,他没有任何特长,没有任何背景和势力,只有一个皇帝父亲的虚名。莫度、莫苍和莫荑对他不屑一顾,那些朝廷大官的子弟看不起他,就连没什么势力的学子们也对他嗤之以鼻,认为他既没背景,又没才学,单纯是来蹭软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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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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