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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很快传遍盛京城，等待苏玄的，是失去至亲至爱的沉痛打击。雪上加霜的是，皇上追责，判苏霆违背军令，一意孤行，更有前线大将指控苏家其实是想联合大宛谋反，乘新帝根基未稳以下犯上，结果被大宛反噬，为自保，苏谭不顾城中百姓死活，献出苍琅城，结果被大宛弃之如敝屣。至此，兆夏的英雄，苏氏一门，画风一转，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被熙平帝追定为谋逆罪，当株连九族。14岁的苏玄，苏家最后一根命脉，也要落入权杖手中。 事后人人都说，是当时仅16岁的叶须怀，为了一己权力野心，向陈中出卖了自己的好兄弟苏玄，将苏玄约在金翎台，并将他打残，亲自扔进野狼谷。苏玄被野狼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从此灰飞烟灭，带着苏家的盛世荣耀和末世罪名，消失在历史洪流中。 从此，金翎台成了不吉利的象征，众人都嫌弃这地方晦气，不再来拜英雄。是以，皇上下令将几十员大将的牌位挪至皇宫西北面的庆余门，唯独将苏家的四个牌位丢弃在金翎台，任其自生自灭。金翎台，逐渐被人遗忘，甚至成了人们不愿意提起的痛。金翎大道的橙光再美，也没有人愿意在金翎台停留。这里，已经变成一片荒漠，一片游荡着孤魂野鬼的地方。 此刻，却有一个身着玄衣的蒙面男子，在苏家牌位前深跪不起，月光掠过那人深邃的双眼，两行热泪低垂，那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第32章 幽州狮城 幽州在卓州东面，两州之间自南向北隔着一座三青山，北面山尾处形成一个天然豁口，恰好连通卓州和幽州，使得两州的交通得以串联。因此，这个豁口也叫通幽口。盛京城在卓州正北方，从盛京城出发，一路往东，直达通幽口，也就到了卓州和幽州的交界。只要提交路引，就可通过通幽口，再沿着三青山东麓一直往南走，便到了狮城。 在兆夏八大州里面，幽州是矿产资源最为丰富的一个州，它背靠雁荡山，东部临东海，有兆夏国最长的海岸线，西部坐落着三青山，山脚下向南还有一条大运河。地质地貌的丰富，决定了幽州的矿产种类繁多而且存量丰富。幽州四个著名的城邦，分别产出四种矿产，秦东产出煤矿，邢川产出盐矿，楚朝产出银矿，狮城产出铜矿。而在这四大名城中，狮城又是最为突出耀眼的，不仅因为狮城的铜矿资源丰富，更是因为狮城的青铜器加工产业，已经庞大到可以垄断全国的地步，尤其是青铜兵器，已经成为兆夏彰显国力的象征。是以，自兆夏建国以来，幽州刺史都将狮城作为幽州的中心郡，在狮城常驻。而朝堂对这个表面上存在感不强的城邦，有着非常特别的关注。 贾清涟原本就是幽州狮城人，因此掌管幽州事务一应顺手，若不是这次被刺杀，恐怕很快就要升任为尚书，直属朝廷，平步盛京。一个五品官员被杀，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惊动不了朝廷。但是，狮城的地位实在特殊，事关整个兆夏国的青铜器产业，叶须怀必须走一趟。不过，他的目标可不在死去的贾清涟，而是活着的刺史副官，幽州司马刘雨琪。所以，叶须怀便将麻烦难搞的贾清涟扔给了元觉，自己轻装上路。 叶须怀乘着他的祥云马车日夜赶路，每天深夜只在客栈稍作休息，第二天天不亮便继续前行，整三天，终于抵达狮城。不得不说，墨迪是个赶车的好手，他年纪虽小，可是经验丰富，车技稳而且快，一路上不仅要当车夫，还要伺候叶须怀吃穿用度，连赶三天路，也不觉得疲惫，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最重要的是，墨迪具有惊人的识人能力，他能从一众人群中迅速识别出有危险的人，还能从一个人的面相和神情中，判断出这个人的善恶。如果处在新的环境中，他能感知周围的磁场，迅速判断是否安全。也正因为如此，叶须怀才喜欢将他带在身边，就像带了一个贴身的保安。 第三天傍晚，墨迪便赶着祥云马车来到了狮城的地界。狮城因为是青铜器之城，到处都是制造青铜器的手工作坊，还有售卖青铜器的各类商铺。商业发达，客栈的产业自然也就发达，但是相应的，带来的是激烈的竞争。这不，祥云马车刚入城，就有一群店小二过来拉客，毕竟不是哪辆马车都有锦缎帷幔，还配有这么干净俊俏的车夫的，一看就是权贵阶层，遇到这么尊贵的客人必须得抓住啊。 “客官，请问要住店吗？我家的客房宽敞整洁，设施齐备，环境优雅，就适合您这种尊贵的客人。”小二甲笑嘻嘻地介绍道。 “我家的店依山傍水，环境优美，客官舟车劳顿，在我家店里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早上起床还能听到鸟鸣虫叫，实在是难得的体验啊！”小二乙使出浑身解数。 “客官，我家的店不仅环境优雅，风景独特，店中还有美人共赏，风流才子，绝代佳人，这才是好怡情，好兴致啊！出来玩，不就是享受的嘛！”小二丙拿出看家本领。 墨迪冲着几个店小二摇摇头，表示不去。末了，他看到一群小二的队尾处，站着一个面皮白净的小二，此人个头不高，身体纤瘦，书生气十足，站在拉客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别的小二都往前冲，只有他扭扭捏捏，愁容满面，想说话又说不出口，显然是没干过这种行当。墨迪觉得奇怪，直接招呼那位小二过来。 “你是哪家店的？”墨迪指着那人问道。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墨迪会选他。那个小白脸也是吃了一惊，左顾右盼，才发觉墨迪叫的是自己，方才慌里慌张说道，“小人是城北四方客栈的，离这里不远，要是客官愿意，小人现在就带您过去。” “赶紧上来吧，”墨迪催促道。 那小白脸又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说道，“小人在前面引路。” “让你上来你就上来，坐我旁边。”墨迪不耐烦道。 小白脸一看拒绝不得，慌忙上了车，坐在车轼另一边。 “看你是读书之人，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墨迪问道。 那小白脸虽然动作笨拙，但是脑瓜子可不愚笨，他自然是猜到这话并不是墨迪的意思，而是车里的人想要套出个答案，于是斟酌回答道，“说来惭愧，小可名叫方擎，读书无多，终日顽皮，不知上进，家道又中落，只好在舅舅的客栈做做杂役，还被人嫌弃，什么都做不好。” “家道中落？你家原是做什么的？”墨迪又问。 “嗯，”方擎略迟疑了一秒，才说道，“祖上是制作宣纸的，到了我这一代，已经把家业败光了。” “听你的口音，并不是狮城本地人啊。”墨迪又问，“宣纸产业在南州，属南淮最为鼎盛。” “那是以前，现在的南淮，早就不是以前的模样了。”方擎叹息道。 说话间，马车已经行至城北区，四方客栈的金字招牌豁然高挂在三层客栈的最顶端，在阳光下可谓耀眼。“排面可不小哦，”墨迪眯着眼睛看着那四个字，“你舅舅很有钱嘛。” 方擎轻笑着点头附和，“还请主子下车，这就给您安排最雅致的房间。” “公子请下车吧。”墨迪说着掀开云锦帷幔，车中公子一袭矜贵白衣，面如芙蓉却神情淡然，一双凤眼干净明亮，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令人望而生畏。 方擎眼神掠过一丝惊讶，很快便恢复平静，他忙躬身到车旁，等待叶须怀下车。 一直坐在车中的叶须怀，虽然人未露面，但是自打进入狮城，外面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在耳朵里，对这位方擎，倒是有几分好奇。他瞄了一眼方擎，方开口道，“方公子辛苦了，还请到客房后，为我们安排热水来。” “小的这就去安排。”方擎再次躬身答应道，心中惊讶这位公子居然这般客气。 这边方擎引领着叶须怀和墨迪正准备往楼上走，就听到上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这半天到哪里去了？客人要酒呢，也没人去倒，一个个的，都是废物！”骂声渐近，原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样貌粗鄙，肤色深黑，身材五短，虽身穿华服，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股子土财主气质。 “舅舅，我在呢，”方擎唯唯诺诺地说，“这两位客官要上好的客房。” 那个舅舅还要发作，一扭头看到了叶须怀和墨迪，张大了嘴愣住了，大概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吧，口水已经从嘴角流了出来都没有意识到。 “舅舅！”方擎无奈喊道。 “啊，嗯，” 那位胖舅舅这才收起下巴，摇晃着笨重的身子下了楼，和颜悦色道，“这位公子，本店有上好的套房，可供两位爷使用，室内备有丝衣锦被，上等龙涎香，还有紫檀烛灯，以及文房四宝，琴棋古玩，可以安排歌姬舞女，绝代佳人。哦不，她们怎能和公子您相比呢？公子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只要一间安静免打扰的房间即可，需要热水，两碗热粥，其他不必。” 叶须怀道。 “得嘞，好说！二位爷请随我来，”胖舅舅说着，便要引叶须怀和墨迪上楼，顺便支开了方擎，“阿擎，快去安排热水和热粥！” 叶须怀挥手打住，“不必劳烦老板，叫阿擎带我们上去就可以。” 胖舅舅一听，有点不情愿地站住，瞪了一眼方擎，说道，“阿擎，给两位爷好好安排房间，要是办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擎忙点头，一边谨慎地上了楼，带叶须怀和墨迪来到二楼一间雅室，“公子请，这间雅室窗户正对着运河，这个天气河水平静，不会有什么声音，雅室隔壁是一间长租客房，客人很久才来住一次，从不吵闹，请公子放心休息。”说罢，便要关上门出去，顺便说了一句，“您要的热水和热粥马上送来。”
第33章 他是南淮人 这间雅室确实安静，打开窗户便是运河，此时正值深秋季节，河水静静流淌，偶有枯叶飘过，有种苍凉而静谧的美。“方擎所言不虚，还真是间安静的房间。”叶须怀轻声道。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个方擎和他那个舅舅有点怪怪的。都说外甥像舅，可是您看，这个方擎，和他舅舅哪里就像了。”墨迪说道。 “奇不奇怪，一会儿他送热水来就知道了。”叶须怀说。 “热水？”墨迪一听更加疑惑不解，“热水有什么特别的吗？” 正说话间，有人敲房门，正是方擎。墨迪开了门，方擎让仆人将热水抬进内室，还端了两碗热粥。“公子慢用，喝碗热粥，然后好好泡个热水澡，能好好休息一整晚。”方擎说道。 “有劳方公子了。”叶须怀说。 “您太客气了，有什么需求您尽管吩咐。”方擎说罢又叫仆人一同出去。 墨迪伺候叶须怀喝着粥，一边问道，“您说的热水送来了，您发现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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