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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推开沈均,刚张开嘴,却又猛地攥住他的肩膀,手中巨力涌出,将人扭了过来。 “噗呲——” 一柄不算长的匕首穿胸而过,天子的袍前绽开一朵血花。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沈均这才想起,刚刚的那把剑被暗卫用手挡下,溅出的血并非天子的血,他刚刚是真的无事。 可如今…… 谢际为站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沈均捂着他的伤口,将天子的金簪抽出,径直掷入刺客心脏处。他这一击用的力气极大,金簪贯胸而出,钉在身后的桌案上,发出铮铮的响声。暗卫明卫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将刺客擒拿住。 沈均该喊一声“留活口”的。 可他实在想不起来。 “七哥,七哥你别吓我,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太医呢,太医!快点去找医师来!” 胸口的血越流越多,沈均拼命想堵,血还是透过他的手沁了出来。战场上的惨状一瞬间涌入脑海,他崩溃地叫着谢际为: “七哥,我求你,我求你,七哥……” 求什么呢? 刀剑无情,不管是天子还是庶民,都无法逃脱生死的桎梏。沈均从不觉得祈求就能得到回报,可此时此刻,除了祈求,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天子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为他将不知何时落下的泪轻轻擦去。 “刚刚还说让我别怕,现在怎么自己哭了?” “世子不生气了?” 谢际为居然还在笑,神色比沈均刚进来时甚至好看不少,只是唇角血意尽失,眼中闪过一些可惜的神色: “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吧,血真是脏,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恶心实在得想吐。霜霜,要不然别看了,你要是记住我这个样子,我可不会开心。” 沈均哪有心思再回他这些话,带着泣音吼:“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什么时候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啊!” “你是天子!” “谢际为,你是天子!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拂在他脸上的手掉了下来,那双杏眼止不住困意,一点一点闭上。沈均摇着头:“七哥,七哥……” “谢际为,你醒醒,你醒醒!” 他不该直呼天子名姓的,满朝文武亲贵尽在此地,今日事了,大不敬的折子明日必会参上来,只要御史还想吃饭,就没人能拦住。可沈均脑中只剩下战场上那个传闻: 在濒死之时喊名字,能将人从阎罗殿喊回来。 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们相伴十数年,他只要谢际为活着,正如刚刚谢际为也只要他活着一样。 太医总算来了。不知是谁想拉开沈均,被他一把甩开。天子就静静地躺在他膝头,昔年忘记的醉卧美人膝的玩笑不恰当地想起,沈均一时神游天外: 是不是我真的错了? 礼堂仍旧红烛高悬,喜字看得扎眼。刺客已经被尽数拿下,萧丞相正指挥着清理乱局。沈均望向堂外,柳凝妍不知何时掀起了盖头,红色的喜帕被扔在一边,脚印凌乱。尚兖真持剑侍立于她身边。 是不是该说句抱歉,早知如此,不该把婚期往前推的。 看来假借道祖名头做事,真会遭报应。 “世子,世子!” 有人叫他。 沈均回神,面前的太医居然正好是庄延亭。他面露难色,眼神示意沈均让到一边:“世子,这匕首伤在要害处,离心脏只有一寸,要快点拔出来。拔刀凶险,您……您先让开。” 这是个掉脑袋的活,庄延亭倒是仗义。 沈均摇头:“不用了。” “拔刀要快,这事我清楚。你力气不够,我来。” “世子……” 庄延亭不赞成地看向他。沈均不再言语,太医的话堵着说不出来,只好道:“那世子听下官的指挥。” 沈均将手放在匕首柄上。 “一,二,拔!” 血液不可控制地喷了出来,溅到沈均的下巴上。他只觉得这血好烫,烫得他快被灼伤。庄延亭眼疾手快地撒了一包药粉上去,止血带刷刷刷地往上缠。白色的布条顷刻间被血迹洇染,之后的事,沈均却再也看不真切。 他的眼前渐渐陷入漆黑。 “世子!” 作者有话说: 君夺臣妻其实还没开始写 俩人都活得好好的! 我发现我陷入了一个误区 为了写醋疯狂写饺子。。。我醋呢?
第20章 转醒 谢际为再睁眼,是不太熟悉的床幔。 胸口的伤疼得要命,从后心捅到前心,平卧都不行。他侧身躺在一个人的怀中,那人靠在床头,不算沉地睡着,双臂搂着他,不让他翻过身去。 这人身上的味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旧衣上麒麟纹饰比昏睡前那身大红婚袍上的鸾鸟纹看得顺眼许多。谢际为枕在他腿上,细细嗅着这一刻安详,身上的痛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天子略一睁眼,刚喘了口气,周围侍候的内侍太医察觉到气息有异,立刻一窝蜂地涌了上来。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魏大伴原本在脚踏边跪着,此刻无声地诶呦一句,眼里不知道闪过是真情是假意的泪花,接过药就想往前,却被天子一个眼神止住动作。 他本来想伸手回抱,可惜肩膀被沈均搂着,又因有伤,抬臂很困难。天子犹豫了一瞬,实在不想动作太大,又将手臂放回原处,眼神淡漠地看着面前众人,比了个口型: 闭,嘴。 一众人登时停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天子满意地又将头往沈均怀中凑了凑,让他周身的气息将自己团团围住。沈均的手很暖和,放在谢际为肩头,无意识地轻轻拍着,如同幼年时从未得到的来自母亲的摇篮曲,给予天子无穷无尽的满足。 心脏处很痛,但心很快活。 谢际为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遇刺遇得,未免也太值了点。若是来一波刺客便能让霜霜如此心疼,倒不如自己豢养一堆,没事时就受点伤,反正死不了,权当消遣。 唉,也不行。次数一多,霜霜那么聪明,总能看出来。况且,谢际为也不愿意看他一日日地皱眉苦熬。 天子抬头看了一眼沈均睡梦中仍紧锁的眉头,心中不安压过快意,伸手想抚平他的愁绪。可他到底还大伤未愈,这一番乱动扯到了伤口,一口凉气从唇齿间被吸入。 “嘶——” 这一声出口,谢际为就知不妙。 身边人睡得浅,刚刚的脚步声已经吵醒半截,如今的吸气声更是直接将人从噩梦中拽出。 “嗯……七哥,七哥!” ---- 沈均一瞬惊醒。 方才梦中又是这三日间回放过无数次的鲜血淋漓的场景,每次沈均都拼尽全力去挡,可即使是在梦中,那把匕首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刺入天子的身体。 梦醒了,梦外比梦里还要可怕。 他当日力竭一瞬,晕在原地,不过一刻钟就醒来。府中纷乱,天子意识全无,还牢牢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太医无法,只好先在地上给谢际为包扎好,等沈均醒来,才把人移到榻上。 谢际为前两日烧得厉害,沈均整夜整夜地不敢睡觉。天子烧糊涂了,嘴里好像只剩下两个词,一个“霜霜”,一个“别走”,沈均只好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着额头,握住天子的手:“不会走的,你别怕,七哥。” 刺客的事还要审,他的婚事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无论如何,沈均都难辞其咎。萧丞相前前后后来过几次,话虽客气,可公事公办,总要审查一遭。 话里话外,沈均隐隐听出,刺客身上的刺青,似乎与安东王有关。 异姓王,又是异姓王。 对着萧致,沈均无言:“萧丞相,谁家刺杀会大剌剌搞一个自己家的纹样在身上,怕脑袋掉得慢吗?安东王是否真有不臣之心我说不清楚,可他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晃晃的栽赃陷害,你顺着这东西查有什么意思?” 萧致老神在在地垂眸。 山中无老虎,狐狸称大王。当时生死关头,沈均只盼天降神医;如今强迫自己细想,太医中除了庄延亭,竟然谁都不敢信。 庄延亭几次三番地暗示他,天子这伤伤得极重,要他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以萧氏的身份地位,太医里必然有自己人,知道真实情况也在所难免。 沈均其实看不懂萧致的态度。 但他并不想和这人扯。 沈均眼中寒光一闪,缓慢开口: “萧大人,刺客是谁派来的,确实要好好查,细细查。你的本事我信得过,只是查也要有个准头。” “我敬大人是百官之首,天子舅父,从前对您不说算多恭敬,应该也不失礼。可我劝大人一句——” “你若是想效仿霍光旧事,有两个在地底下当皇后的妹妹和只能拿来吹嘘的清流名声可不够。霍光是大司马大将军,如今大雍的兵符可还在本世子手中。陛下只是身体微恙,几日内必能转醒。可若有人再起当年八百里急信胶东的念头,这人的身体如何,本世子便拿不准了。” “你!” 萧致的脸色如何愤怒,沈均没刻意去记,左右是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 柳凝妍来过一次,想要和沈均换个班,让他去躺着休息片刻。沈均看着她同样憔悴的脸,心中愧疚,摇头道:“阿柳,抱歉。是我执意提前婚期,才出了这乱子,让你受惊了。” 柳凝妍安抚地拍了拍握住沈均空着的那只手:“哪里话?这事哪是你能料到的。况且,若是要刺杀,哪天办婚礼都逃不脱,你别怪自己。” 她面上忧色难掩,沈均并不想让她过多担心:“你放心。” “只是真不用在这里陪我耗着。” 他还扶着谢际为,塌边小桌上放着一碗药,刚刚魏大伴怎么灌都灌不下去,沈均让他去灶上热了,他自己来喂。天子鬓发都被汗水浸透,双眼紧闭,面上是尽灼红颜色,如果还清醒着,一定会嫌恶地不得了,不先洗个十遍八遍,绝不会来见沈均。 “我一走,他就呼痛,我不敢走。那把匕首,是他为我挡的,我从没见过他流那么多血,我居然之前还怀疑……” 他说不下去,抱着头沉默。榻上人在高热中发出略带痛苦的呢喃,沈均略略回复心绪,苦笑道: “阿柳,你就当我求个心安吧。” 柳凝妍之后又是如何安慰,沈均竟然也不记得。他只记得过了第二个夜晚,谢际为身上滚烫的体温终于在猛灌下一碗苦药后渐渐下降。沈均喉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两日来第一次能顺畅地呼吸,不知不觉,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再睁眼,人已经醒了。 沈均和谢际为对视一眼,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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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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