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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沈均面前,想把人往椅子上按。沈均退了一步,没让她的手落在自己肩头。 柳凝妍的手僵在空中。 “怎么了?” 沈均看着她。 柳凝妍的脸上担忧之情毫不作伪,眉头紧缩,目光疑惑,十分不解为何沈均会如此。一瞬间,沈均又想着,反正都下定决心还是要继续婚约,为何不能装聋作哑? 人生不就是难得糊涂吗? 可他不是这种人。 “我在宫中,看到了你的信。” “你给陛下的信。” “我想问你,这都是你自愿的吗?” 柳凝妍手上的茶壶掉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响声。 “你,我……”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在这双黑亮的眼睛里,沈均看到了自己的脸。 原来现在是这副尊容。 茶水有一部分溅在沈均的袍角,也不知为何,柳凝妍这里的茶水总是凉的,浇下来也不烫。他没太在乎,将碎瓷片踢开,免得踩到受伤,抬头道: “你若是真喜欢他,为何不同我说呢?如果你早点和我说,我难道还会强逼你不成?” 沈均是真的不明白。 他怔怔地望着柳凝妍,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答案来。那张清丽的脸上有惊讶,有忧愁,最后,竟然流下两行清泪。 “我说我不是自愿的,你会信吗?” 柳凝妍双眉紧蹙,真如水边蒲柳,仿佛随时就会被风吹走。 沈均停顿一瞬。 “说实在的,我不信。” 他莫名笑了笑:“我如果信你并非自愿,今时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质问于你。明明心里已经有答案,还要再问,也真够道貌岸然的。” 柳凝妍急呼一声:“不是!” “我……” “那日在太清山上,我承认,陛下出言相助之时,我确实心意萌动。可那种情形,谁能不对自己的恩人心动一瞬?” “后来,后来我意识到这事情不对,我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可陛下频频赠物,我是臣属,又怎能抗旨不尊?他每次都无书信留下,只让内侍传口信,内侍走时,必要我以物相还。君要臣死,臣都不敢不死,何况是这个?我是,我是不得不做啊!” 柳凝妍哭起来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样子,倒像西北的胡杨,流泪像泣血。这样子比一味哭求来得可信得多,饶是沈均已经先下判断,还是多了几分动摇。 “我如今并非质问你。柳……阿柳,你救过我,我无论如何都希望你好,你是清楚的。我虽然不通文墨,到底也念过几年书,信中所书,若是全然不出自本心,那你的文字功夫实在好得有些太过。” 柳凝妍瞳孔微缩,沈均没看见,继续说道:“况且,如果你真的完全不愿,又为何不同我说呢?” “难不成在你心里,我说的那些要帮你护你,全是骗你的吗?” ”不是!” 柳凝妍急忙打断:“沈郎,我从来都没有不信过。你待我心意如何之真,我都看在眼里。我……” 她的话也停下,苦涩地说道:“他是天子,他给我抛下红杏枝,要我顺杆出墙,我如何敢不顺他的意?他以信传情,我冷冰冰地回赠,那明日落地的,可会是我的,或是我家人的人头。” “沈郎,我已经为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得罪一个左相就让你焦头烂额至此。他是天下之主,我又怎么忍心再因为自己,给你加这么一件无妄之灾?” 她最后一句话,是用力吼出来的,仿佛要将自己的心也吼出来。沈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知为何,升不起拭泪的冲动。 这解释,他信了吗? 沈均还是将帕子从袖中掏出来,递给了柳凝妍:“不要哭了,没事的,我不怪你。” “天子威权,谁不退避三舍。我在他面前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给镇南王府招来杀身之祸,何况是你呢?” “世道本如此,君王蓄意引诱,你一个女子,又怎么抵挡?” 那帕子被柳凝妍眼角泪水打湿,沈均望着她的动作出神,一时间居然发现,连帕子都是不知何时在宫中拿的,瑞龙脑的香味久久不掉。 “阿柳,我只问你,这个婚,你还想成吗?” 柳凝妍的神情僵硬一瞬。 “沈郎?” 沈均尽力温和地开口:“我之前同你说过,局势于你不利,我想着,不管日后如何,是不是还是应当先成婚。把这风头避一避,之后如何,再说不迟。” “宫中并非好去处,不论你是否真的喜欢陛下,我都不希望你进宫。伴君如伴虎,在冷宫里如礼部尚书那几个儿女那样舂米,恐怕都算是好结局,阿柳,你,怎么想?” 柳凝妍张口。 她的喉咙中发出一声短暂的气声:“沈郎,我……” “世子!” 尚兖真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圣旨,圣旨到了。” 沈均心中一惊。 话音刚落,魏大伴手持玄色圣旨,已经走进院落:“大喜事,世子,县主,老奴给二位送喜来了。” 这关头,刚在宫里闹了个天翻地覆人仰马翻,报哪门子的喜?谢际为良心发现,觉得愧对沈均和柳凝妍,特意恩旨再伤一堆东西? 这种话哄鬼都未必信吧。 沈均看向柳凝妍,对方却没有看他,下意识循着魏大伴声音的方向望去。沈均心头一跳,却也没时间再反应这到底是为何,循声出门。 “什么喜事,竟要陛下下一道明旨给我二人。”沈均问道。 魏大伴但笑不语:“世子,您听着就好。这旨意啊,主要是给青川县主下的,本朝以来,还没有这样的荣宠呢。陛下是看重青川县主看重得紧呢。” 今日两仪殿,魏大伴明明也在殿里装死,此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话,一股浓浓的不详的预感,几乎快要将沈均淹没。 太监首领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圣旨已然打开。 柳凝妍和尚兖真已经跪好,沈均眉头一皱,撩袍屈膝,被早有准备的小黄门一把拦住。魏大伴笑笑:“世子见君不跪,圣旨自然也不必,世子不要为难奴才们。” 他转过头,照着那张圣旨念到: “天子诏曰: 自遇刺始,朕累夕难寐,先太后频入梦帏,若有幽嘱。 今遣钦天监监正卜之,乃知陵寝风水微动,致母后泉下难安,须得贵女舍俗修真,以阴德镇土消厄。卜云,此女当钟灵西北,禀木德之象,星曜抱富贵之格。详推八字,唯青川县主柳凝妍命理悉合。故敕度其为女冠,赐号妙应居士,入太清观清修,上为皇妣荐福,下为苍生禳灾。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魏大伴将圣旨合上,递给地上的柳凝妍,笑道:“居士,接旨吧。” 柳凝妍迟疑地抬头,果然撞上沈均惊愕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夺!臣!妻! 由于我在外面出差没把大纲发给自己,这几章剧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但是,还有十章左右柳的戏份就会少很多了 数据有点低迷??如果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帮我自来水一下/安利给也爱吃这口的朋友吗 一直轮空好痛苦,磕头了!
第30章 臣妻 那道圣旨悬在半空中, 柳凝妍没敢接。 沈均气笑了。 方才从宫里出来,他不是没想过,天子不会善罢甘休。可再如何, 要杀要刮,都比这个旨意好多了吧! “这就是大伴要送我的一份厚礼?” “这就是陛下要送我的一份厚礼?!” “怎么, 人到了一定年纪, 就觉得自己祖宗做的事情简直是睿智至极,居然能想出先把儿媳度为女冠,再将人娶进宫做贵妃这种好主意。从此起誓,这种好血脉不能在他这里断了, 一定要好好效仿祖宗基业。” “没有儿媳怕什么,君夺臣妻也照样够刺激,是吗?!” “世子!”“沈郎!” 谢际为这一家子也许从根上就有这种系, 他父亲抢自己的后母,他祖父抢自己的儿媳。得亏谢际为上一辈都死绝了,下一辈还没生出来, 只能从平辈里抢,这么一看,真是小巫见大巫。 沈均几乎要笑出声来。 尚兖真和柳凝妍俱是一脸惊恐, 魏大伴倒是大风大浪见得多了,面上虽委屈,可照样还说得出话:“世子慎言,这为先太后祈福,本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怎么……” “好事?” “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 “若是好事, 你拿着这圣旨把萧致度了,你看看他敢不敢谢主隆恩?先太后和萧丞相兄妹情深, 怎么祈福的时候,就轮到我们外人头上了?她当年那么厌恶我,如今看着我的未婚妻,怕不是会气活回来?” “我十二岁进宫,当伴读也当了有些年头,怎么不知道陛下事母至孝如此,简直是天地侧目?陛下若是想让先太后安寝,我看趁早找个大师给她念些超度的经,可比现在这些有的没的来的痛快地多吧!” 这话越听越吓人,饶是魏大伴也渐渐面露难色。他觍着脸笑道:“世子,话不能这么说,这算出来什么就是什么,非人力所能及啊。” 他咬咬牙:“这可是圣旨,是明旨,下给青川县主的明旨。您这,哪有替别人抗旨的道理。” 沈均嗤笑一声。 他看着那方玄色的圣旨,缓缓回道: “圣旨又如何,明旨又如何,天子驾前我能说的话,对着一张死物,难道还说不得了?” “这旨,我就替她抗了,如何?你让陛下追一道旨过来,要我的项上人头啊!” “世子!!!慎言!!!” 尚兖真嘶吼着拽住他的袍子,看他动作,其实更想直接捂住沈均的嘴。他带着颤声,哀求道:“世子,想想王府啊!” 一腔怒火被浇熄了。 他们正在院中梅树下,一阵风吹来,重瓣梅扑簌簌地掉落而下。几朵花正好砸在沈均头上,将他本身被愤怒薰热的头脑砸醒。 沈均只觉,身上的温度好像在一瞬间逸散,从头到脚无处不凉。父亲的信仿佛又在眼前滚动,他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王府。 是啊,还有王府。 是啊,他其实,是当质子来的京城。几个月前,还在担心君王猜忌,恨不得什么官都不做,有平西王的前车之鉴在,只想安稳度日。怎么如今,竟然放肆成这个样子? 镇南王府上下一百三十八口性命,他都不顾了吗? 王府十万将士的安危,他都不管了吗? 剑南道几百万百姓的太平日子,他都不要了吗? 就为了,一己之私? 谢际为是天子,面前这张绢帕,是圣旨。 沈均的神色淡了。 魏大伴心里暗道不好。 这个尚将军,你劝人是这么劝的吗?陛下怎么可能做出对镇南王府动手这种蠢事,他是来求人留在他身边的,又不是真想看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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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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