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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也真可笑,这个对不起,竟然是你第一个同我说的,我也真是惯会找软柿子捏,好的不学,媚上欺下学了个十成十。” 萧蕴和不知该怎么说:“不是这样的,沈均,你……” 话没说完,马车突然猛地向后仰倒。沈均没坐稳,脑袋眼见要装在车壁上,萧蕴和眼疾手快地将手垫在他脑后。可即使如此,撞得这一下还是疼。外面是马匹的嘶鸣和车夫急促的“吁”声。 沈均的心忽然漏了一拍。 外面的街市又渐渐安静,这种安静感熟悉得令人有些害怕。他坐直身体,冷笑一声。 萧蕴和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出声问道:“萧良,怎么了?撞到什么人了?” 他说着就要撩帘出去,被沈均按住。沈均指了指耳朵,萧蕴和屏住呼吸,一下了然。 如今已经是深夜,宵禁的时刻快到了,车帘透不进一点光,全靠几颗珠子照明。街巷应当已经被肃清,连打更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也没有。 小厮没机会回话。开口的人也真是熟的不能再熟。 方青卓为难的声音传进车厢:“世子,陛下有令,传您进宫。” 他倒是回的快,这个禁卫军统领,还真不好当。 沈均不开口,萧蕴和扫了他一眼,审犯人时的那一套假话说得倒是溜:“方统领,世子喝醉了,面君不雅。此处应当离我府上近,不妨先让世子去收拾收拾醒醒酒,再进宫不迟。” 方青卓,竟也没有接他的话茬,反倒执意要沈均说:“世子……赵尚书的事儿传到宫里来了,毕竟和您有关,不如进宫再喝醒酒汤,也不用劳烦萧少卿府上。” 萧蕴和皱眉。 他品级没有方青卓高,虽也不怕他,可方青卓搬出圣旨不顺他的意,还真没其他法子。可以他对天子的了解,沈均现在绝不适合进宫,心中一凛,还是说道:“方……” “消息是怎么传的,传的这么快?我人还没走出几里,方统领就已经得信出宫?这赵凌思好大的本事,宫门这个点钥都落了,他有胆子告御状进宫?要真这样,我还高看他一眼。” 沈均打断了萧蕴和的话。 他眉目都收敛,脸上泪痕犹在,神色却冰冷地要命。萧蕴和看了看他,没拦,将解酒药拿出来放在手心,示意沈均拿走吃。 沈均笑了一下,没喝水,仰头直接将丸药吞下,低声道: “早知今日,你爹应该在你车上放点毒药的,我吃了就死,解他一点心头大患。” 萧蕴和那双生人勿近的眼眸里浮现出与沈均刚刚相似的匪夷所思之色。 沈均看了更觉好笑。 他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气了,恼了,无力了,什么烂情绪压在心头,都变作笑意浮在脸上,简直真的像疯了。不过疯了也好,疯子起码快活。 车外,方青卓大气不敢喘,往身后看了一眼,瞟见那张沉寂似海的脸,几乎只想立刻跪下。此刻字斟句酌地回:“世子容禀,实在是闹得有些大,京兆府不知该怎么办,提前往内阁报备了一声。正赶上内阁有大人在宫中,一来二去,陛下也就知道了。” “不过,陛下只是担心世子受伤,并无其他意思。这解酒汤去哪里不是喝,车架下官已经带来了,世子移步就好。” 沈均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大笑出声。 “你真是,扯着扯着自己不会都信了吧。喝酒果然误事,我从前还能隐隐察觉到暗卫什么时候来的,人在哪里,今天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萧少卿说得对,我喝多了,不敢冒犯天颜,怕见了陛下,吐在陛下面前,惹得他不痛快。赵尚书要是想告,明日等他告了,派人来问我的罪就好。” 他看向萧蕴和,嘴角扬起:“大理寺也好,诏狱也好,圣旨要我去哪里待罪,我就去哪里,不用方统领带兵绑我,沈均负荆而去,绝无二话。” “世子!” 方青卓说话居然有点像尚兖真,沈均的心越来越冷静,还有空玩味地想。 车外的甲胄碰撞声忽然变得明显,像波浪一般,一波一波,钝钝地砸在地上。沈均忽然明白了什么,双拳一下攥紧,呼吸不畅。萧蕴和看着他的神色,一时震谔,却也不得不立即下车,跪在了地上。 沈均还坐在车上,没动,只是抠了颗附近车壁的明珠下来。 外面的人不知是否已经将天子一怒广布群臣,沈均也不想猜。只听声音,倒是一切如常: “旁人府上的车夫,还是没你自己府上的懂眼色,这么走绕了一大圈路,这车也太窄了些,亏你坐得惯。” “不过,霜霜既然不想换车马,勉强用一下也无妨。萧爱卿,朕借一下,你没意见吧。喏,你坐后面那些马车回府,随便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对峙 天子的脚步很轻, 走得这么近,沈均也没听到他的步履声。 车帘还好端端地放着,风平浪静, 没被扰动。谢际为的说话声很近,沈均能感觉到人就在车侧, 但他实在不想在此刻看到他。 一点都不想。 外面的人仿佛浑然不觉, 声音含笑,简直有几分可怖的轻松在:“这个赵凌思,狗仗人势久了,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看。他怎么惹你了, 值得你自己动手打他,白白脏了手。这不,有现成的大理寺的人在, 你说一声,把他扔进去不就好?” 说得真轻巧。 沈均想嗤笑出声。 手里的珠子不知何时被他捏碎,在马车底闪着仅存的光芒。萧蕴和平素不拿相府一针一线, 内壁珠子一共装了三颗。现在只剩两颗还发着渺茫的光,看着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实在可怜。 “陛下。” 沈均没掀开帘子, 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车里,望着前面出神。 “不敢欺君,臣确实醉了,只恐御前失仪。花楼脂粉地,又在地上滚了一圈, 身上也不干净, 怕熏着陛下。” “夜深寒露重,陛下还是尽早回宫, 不必在臣这里空耗功夫。” 夜色黑压压的,果然,天子出行,架势就是大,听声音,沿街的宅子里面的人估计早都被遣到不知何处,此刻不亮灯,只靠月光撑着。沈均不知道谢际为何必将做到这种地步,黑灯瞎火,平白折磨自己,脑子一转,又觉得此情此景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也是好笑。 天子顿了顿,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古怪的笑:“霜霜说笑话,你我之间,哪有什么失仪不失仪的。” “哦,是有外人在此,才这样生分地说话吗?那好办,萧爱卿,你带着你这个奴才,快点消失在朕的眼前,可好?” 沈均看不到谢际为的神色,只听他越说越冷的话,眼前就出现一双完全不带温度的眼睛。 难得,居然不是直接要杀人,萧蕴和真是面子大。也不知是卖他爹的面子,还是卖他年少时伴读的那一丝丝情分,又或是把人的功名夺了心里有微不可察的愧疚。总归,不至于是他沈均的面子。 如今他哪还有什么脸面。 本是顺杆就爬的好时机,沈均心知今日必不能速战速决,心里憋着一团火,只等着萧蕴和走了,燃向周围所有人。偏偏萧蕴和是个茅坑里的石头,从小被他爹他娘保护得太好,不知世情险恶,这时节还要顾念朋友情谊: “陛下,方才众人都看见,世子确实是晕得厉害。臣斗胆,不如先让他休息一下……” “锵——” 剑锋嗡鸣。 剑刃与剑鞘摩擦而过,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尖锐声音。应当是抽的方青卓的剑,御赐的龙泉宝剑余音震颤,光亮在夜色下仍然凛凛,透过车帘,闪入沈均眼底,让他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天子的靴音这下响了,踏了两步,如同踏在沈均心上一般,让他呼吸都不畅快,萧蕴和话还没说完,声音却突然停了。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沈均猛地睁眼撩帘,脱口而出: “不要!” 为时已晚。 洒扫的人怠惰,青石板上有海棠未扫。禁卫军没着银铠,换了黑胄,守在街边,似乎要连到皇城中,一眼望不到头。近处的人在马车前跪了一圈,天子持剑而立,那把剑毫不留情地穿透萧蕴和肩头,正是刚刚被沈均的眼泪浸湿那处。 剑尖滴着血,萧蕴和脸上的冷汗一下冒出,面色煞白。他的衣服被血浸染,显得更深几分,偏偏不能去捂那个伤口,也不能发出声音,死死咬着嘴唇,嘴唇也开始淌血。 他应该是实在疼得厉害,跪也跪不稳,身形在夜风中摇晃。 沈均脑中“嗡”的响了一声。 他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灌,喉头一阵阵发寒。翻滚着跌下车辕,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方才在醉花阴打了那一通,发冠早不知道丢在哪里,此刻散着头发,下意识伸手去拔那把剑,还没触及,天子就又毫不留情地抽剑而出。 血液喷涌。 萧蕴和再也撑不住,应声而倒,沈均想去扶,被谢际为一手拦住,还没来得及推开,萧蕴和已经摔在地上,额头肉眼可见地摔破一块。 沈均再也忍不住,刚刚强按下的怒火在此刻快把他自己都燃尽。他望着那把剑,望着剑刃上留不住的血,实在觉得荒诞异常。 “你疯了吗?” 夜风寒凉,这句话说出口,竟然比三九的冰凌还要冷。方青卓和魏大伴愕然抬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萧蕴和都挣扎地睁眼: “沈均!” 天子居然没生气,反倒又笑了一下。 “萧爱卿,你猜,你再说一句话,朕会不会将你的舌头割下来,给你姑姑上坟用?”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这样叫他……” “他是什么东西!我就是在这里杀了他又如何?怎么,你心疼了?难受了?要为他报仇了?来啊,那么多把剑,你动手啊!” 谢际为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深陷的眼窝中,阴鸷的怒意一下子灌满了整个眼眸。他从胸腔里吼出这句话,仿佛要将肺也吼出来,目眦尽裂。 沈均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眉毛撩了半截,嘴唇微张:“和他有什么关系?” 谢际为盯着他,忽然将剑一挑,自己握住剑锋,将剑柄塞到沈均面前: “好啊,和他没关系,那你拿着这剑捅他一剑啊。”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谢际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狰狞地笑起来:“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好啊,好啊,你对他下不去手,没关系,没关系……你对我总下得去手了吧。” “捅我啊,捅我啊!沈均,你握着这剑捅我一剑啊!” “对他避之不及多少年,天天说什么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这么一个纯然的外人,要你这样对我。怎么,沈世子如今恨我恨得这样深,那不妨做的再痛快一点,杀了我来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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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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