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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哈……谢际为,你……我杀你……哈哈哈……” 沈均睁大眼睛,握住了剑柄。 “世子不可啊!” “沈均!” 他没理会旁人的呐喊,剑尖点在天子喉间。 谢际为的喉结,甚至不稀得滚动一下,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地上又是一阵惊呼,这次叫的是“陛下”,只是谢际为也恍若未闻。 谢际为的喉间晕出一点血迹。 魏大伴再也顾不得此刻气氛有多剑拔弩张,飞一样爬到沈均脚下,拉着他的袍子哀求:“世子,世子,刀剑无眼,快把剑先放下……” “你笃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沈均看着对面的人。 天子今日难得没穿黄色衣袍,黑红交织的玄龙袍衬得天威尤盛。他眉目仍是沈均再熟悉不过的模样,此刻,沈均却只觉这熟悉像道催命符。 他将剑垂了下来,自嘲地笑了一声,慢慢说道: “陛下常常抱怨,我‘总是这样’,其实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总是这样。” “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真的伤害你,无论如何我都对你忠心耿耿,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你知道,我的英雄病在你身上和原上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总会对你心存妄想,总会对你心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你示弱,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我就总会觉得你还是当年那个需要我百般回护的太子殿下,再也硬不起心肠。” “所以,谢际为,就因为你知道,所以你有恃无恐,所以你肆无忌惮,所以你能把我的尊严,把我的真心,把我重视的一切扔到地上碾碎。你打杀我的下人,羞辱我的未婚妻,刺伤我的朋友,把我像个天字一号蠢货一样耍得团团转。怎么样,好玩吗?!” “谢际为!” 沈均再也不想压抑心中情绪,怒吼道:“你说我恨你,你怎么有脸说我恨你!你和我未婚妻滚到床上,宣扬得人尽皆知,还要编鬼话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恨你?你连发两道圣旨,光明正大地夺人妻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恨你?你刚刚动手捅一个全然无辜的,你和我从小到大仅存的朋友之时,怎么没想过我会恨你!” “始作俑者是谁,你随便找个镜子就能看到,反过头来怨在我头上,以此为由说是我恨你!” “我说我不恨你,陛下,那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感恩戴德吗?” 不知何时,泪水滚到眼角。沈均闭了闭眼睛,不让眼泪再滑落。他低下头,颓然道: “我沈均没那么贱。” 他其实,很想看清谢际为现在是什么神色,但泪水把双眼糊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真切。他和天子站得这么近,心却从未离得这样远。 沈均第无数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兵符是你塞给我的,我从未想过要拿,你若想收回,我双手奉上。平叛西北,我确实有私心,表忠心的事哪有嫌少的,我们异姓王拎着脑袋过日子,表表忠心难道有错吗?我娶她只是因为她救了我,只是因为我觉得她为人刚柔并济,我们会过得很顺利,从未有一丝不臣之心,甚至从未想过借此机会离开京城。” “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告诉我啊?你若是真的疑心我,觉得我真有罪,你把我丢进大理寺,丢进诏狱便好,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我没有。” 天子的威严气势一下子消失,无措地伸手,想去拉沈均的手,却被人甩开。谢际为慌乱地开口:“霜霜,我没有疑心你,我从不想让你不开心,这群人不过是眼前尘土,只是扫扫灰尘,又与玉瓶何关?” “谢际为。” 沈均打断了他的话。 他还在避重就轻,还在故意遮掩,沈均几乎马上要将讥讽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又收回。 话赶话,说到如今这个份上,还是找借口,还是不愿意说,人家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吗? 何必自讨没趣。 罢了,罢了。 沈均叹了口气。 天子的手扯着他的袖子,沈均忽然发觉,他手腕上居然还绑着那根暗八仙纹的发带。 事情,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步呢? “我不是玉瓶,他们也不是尘土。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也不想再猜了……但其实,如果今天没有见到你的话,我没想这么做的。” 天子的心忽然不跳了。他意识到什么,用尽全力伸手去握,却已晚了一步。 “沈均!不要——” 那把刚刚握在天子手中的剑,如今横在沈均脖子上。他自己也没想到,学了小二十年武,竟是用到刎自己的颈上。好在,还挺快。 鲜血像断落的珠帘一样洒出,喷了天子满身满脸,沈均的力气随血涌出,像纸偶一样坠在地上。 有人在耳边绝望地嘶吼,死死地抱紧他,拼命去捂他的伤口。他却没能耐再去应对这些,拍了拍天子的手背。 “我的命是你救的,现在还给你。我求你,不要迁怒王府,也,放了柳姑娘和萧蕴和。” 视线一点点消散,残存的意识中,年少时的誓言不知为何被翻了出来。 “殿下,你相信我,我可是那种能为主君献出性命的大大大忠臣,我会保护你的!” 现在,也算完成誓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爱恨 血。 目之所及, 都是血。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颜色,连月光都是血色。沈均的脖子上是血,这血顺着他的脖子淌下来, 将雪白的里衣浸透。谢际为徒劳捂着那处伤口,仓惶地发抖:“我不要你还我, 我不要你还我, 霜霜,霜霜,我……” “太医,太医呢?太医呢!医师!快给朕去找医师!” 他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大吼, 自欺欺人地将沈均的身体死死地搂在怀中:“霜霜,不要,不要……你杀了我吧, 你杀了我,我把我的命给你,我不要你还我, 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还我……” 天子的眼睛失焦地睁着,将脸贴到沈均的额头上,泪不知何时已经滚落:“怎么会这样呢?” “我只是, 我只是想你了,我只是想你今夜进宫陪陪我而已。我只是……我只是不喜欢这群贱人总是勾引你,你又从来看不出他们的鬼蜮心思,三番五次地对他们心软。我只是恨为何总有人能趁虚而入,天平两端, 你永远都偏向别人不偏向我。” “沈均, 你不能这样。” 手心的血仿佛都已经变凉,谢际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绝望地哭喊道:“他们伤了又如何,过得不好又如何,就算是死了,同你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群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没想杀他,我也没想杀她,你知道的,你说不让我杀,我不敢的。” “沈均,你不能这样……” “你醒来,你现在给我醒过来!沈均,你不许死,你不能死,你要护的人你自己护,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他们都杀了!沈均,你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 他忽然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嘶吼。可当然,没人能再给他什么回应。怀中人的胳膊失力地垂下,那双眼睛闭着,所有情绪,爱的恨的,都消失殆尽。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谢际为充满希冀地看着沈均,仿佛相信这人马上会睁开眼,用那种无奈或是厌恶的眼神看着他,或是劝诫,或是责骂,什么都好,反正还活蹦乱跳地醒着。 他等了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回应,没有回音。 街上的风呜咽地呼啸,把天子出行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谢际为快将耳朵贴在沈均的嘴唇上,也没听到他的一点回声。只有风的簌簌声,吹得海棠又落。 泪仿佛流干了,又仿佛是被风吸干。谢际为身上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连怀中人都快抱不住,无助地喃喃道: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谁都不要我?你要谁都不要我……” “那你杀我啊,杀了我啊!你为什么……” 为什么啊? 你恨我恨到这种地步,要拿自己的命来报复我。可是……可是…… 可我从来没有疑心过你,皇权算什么,你杀了我我都为你拍手叫好,天下算什么?你要是想要,我恨不得双手捧上,只怕你不要而已。 我只是嫉妒她,嫉妒为什么你的心能给旁人却不能给我。我只是怕你要是知道了会恶心,会觉得姓谢的血脉果然肮脏不堪龌龊非常,会弃我如敝履,再也不愿意见我一面。 那把长剑鲜血淋漓,寒光不再。沈均的手早已松开,剑也早坠在地上,像把破铜烂铁。身边如何兵荒马乱,谢际为听不见,也看不到。 他用手碰了碰沈均的脸,慢慢勾起了唇角。 “没关系,没关系。你别担心,霜霜,你别怕。” “我就来陪你。” 天子将人又往怀中带了带,捂着伤口的手松开,毫不迟疑地捡起地上那把剑,将剑锋向自己的脖子压去,心里竟然升起一丝诡异的快意。 别抛下我,不许抛下我。你答应会陪我一百年,如今怎么够?做鬼自然也要生生世世缠在一起。你不是说谢家人都是疯子吗?你说对了。 那对恶心的帝后都能鹣鲽情深,殉情而死,我如何做不到? 他的笑意越发深,不带一丝留恋地发力。 却听—— “铛——” 金铁交击之声忽然炸响,一股巨力袭来,硬生生地将天子手中的长剑击飞。方青卓不知哪个侍卫手中夺来一把长枪,全力劈开,此时此刻急促地喘息,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那剑掉在他脚下,他又赶紧踢飞,双膝跪地,急泣道: “陛下!太医来了,有什么事,先让他们看看不迟!世子吉人天相,又有您真龙之气庇佑,定不会有什么事,如何能自伤圣体啊!” 被匆匆抓来的太医目睹了刚刚的场面,差点三魂七魄都丢了,两股颤颤,跑过去都难。剑应声而非,天子的神思仿佛也跟着剑散尽,最后一点清醒都无,怔怔地抱着人发呆。 方青卓眼神都快瞅瞎了,让这群太医赶紧过去,却没人敢第一个捋虎须。 废物!一群废物! 方青卓暗骂一声。这群太医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是吃白饭的吗?如今情形,那位活着大家就都还能活,那位死了,谁也别想好过,这个时候还磨蹭,是嫌命长吗? 他咬咬牙,正要起身抓人,有个人却先跑了过去。 “陛下,陛下!您松开一点,臣先给世子看看伤口!” 要说也巧,今日庄延亭就在太医院当值。方青卓神色烂得像鬼一样一股脑把太医院上上下下都赶过来之时,他心里就隐隐有种预感。等来了,看清沈均的惨状,便知想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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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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