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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走到门口,隔着纱橱,撞入眼底的却是谢际为一动不动坐在案前的身影。 这么大声音,殿下夜睡不着吗?也是,这雷都能把他沈均这头沉睡的猪叫醒了,殿下睡不着也应该。 就是干坐着干什么,既然醒了,出来透透气呗。 沈均轻松地想,没遮掩脚步,直接推门而入,准备拉谢际为出来一起吹风。当然,一起爬上屋檐也行。 越走越近,他却忽觉不对。 “殿下,殿下?” 沈均不算小声地叫着。 谢际为恍若未闻。 闪电劈过,谢际为白得像纸的脸色闪进沈均眼中,让他心中一惊。太子的手死死抓着靠椅扶手,青筋暴起,眼中却无一点光彩。 这是怎么了?沈均心里急得团团转。脑门里一个法子都想不起来,他不客气地拍了几下脑袋,总算在这祖传的回忆秘方下找到了他小姑姑惯用的一个手法。 他试探性地抓住谢际为的手,从指尖划过,握紧虎口,直到他的手将谢际为的手覆盖。沈均半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摸索着谢际为身上几处回神的穴道,口中呼唤不停: “殿下,你看着我,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你回过神来,我是沈均,殿下,我陪着你,你不要害怕。” 沈均学艺不精,穴道半天都没摸到,有些气馁地将手放在谢际为背上,深感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正焦头烂额地想着,忽然感觉身上一重。 谢际为扑在他怀中,给了他一个勒死人的拥抱。 沈均被他这下搞得无措,不知应该怎么做。一双手小心翼翼地回抱,像小姑姑哄他那样在谢际为背上轻拍:“殿下,我在,我不会离开的。” 谢际为把头埋在他的颈项里,一动也不动,像个石塑木雕。他们就用这样的姿势维持了一夜。沈均没撑住,中途睡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惊醒,他才发现,谢际为也睡着了。 睡着也好。他笑了笑,可心里还有些难过。他大概明白了,东宫的门应该并不是宫人不小心没关严的,而是太子殿下自己开的。 他怕黑怕的要命。 后来他才知道,谢际为曾经被先皇后关在暗室中整整一个月,没有同外人说过一句话,只是因为那天朝臣夸了一句:太子殿下有祖父遗风。 ------- 谢际为过往的怕黑惨状一直留在沈均心里,让他无法对天子硬起心肠。再加上由于胎里的弱症和早年的经历,谢际为的身体一直不算好。虽说谢际为总是倒打一耙,说沈均常年抗旨不遵,但其实,至少在这件事上,沈均从没有真的拒绝过他。 他一直将谢际为看作一盆养在暖阁里的花,恨不得为他挡去所有风雨。有时当然也会担心这花于他如同百合于狸奴,一不留神就要被毒死,可在中毒之前,他仍然愿意做最大的忠臣,最好的兄弟。 沈均回神,笑着问:“东暖阁七哥住得惯吗?虽说我不能住两仪殿,但若是你住不惯,我们还回甘露殿住也可以。” 东暖阁是外臣留宿的地方,沈均从前也很少在这里住。他们从前最没有边界的时候,沈均天天在两仪殿窝着。还是他老爹提醒过以后才搬到后面的甘露殿去。 其实也没差,沈均住在哪里,哪里就是天子的寝殿。 今日闹了一通,想着君臣有别,下意识说要住东暖阁。现在又觉得谢际为可怜,直觉自己行径过分,怕委屈天子。 谢际为倒是不在意,他无所谓地说:“我哪里都住得惯,你头发没全干,再去甘露殿还要吹风,还是不了。” “反正我登基以后,换过东暖阁的床,除了你也没别人睡过,不脏。” 沈均扶额。 一日劝诫最多三次,这是他在心里给自己立下的规矩。今日事已过三,纵然还是觉得过分爱洁有损圣体,沈均也没再多言,只问:“七哥,还想下棋吗?” 谢际为斜睨着哼了声:“你都快睡着了,和你下棋有什么好玩的。赢了是我胜之不武,输了显得我多没本事。” “去休息吧。” 沈均但笑不言。 顺着天子的意,他愉快地拉着谢际为的袖子,把人拽到了床上,自己直接陷入了柔软的床垫里,谓叹道: “我上次睡这么软的床好像还是在上辈子。” 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把自己滚到了枕头边上,脸上带出困意:“陛下……七哥……我撑不住了,我可能要睡着了……” 谢际为看着他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沉入到梦境里,不由失笑。 他轻声唤道:“霜霜……”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殿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天子展露出一个从不会在世子面前露出的,分毫不内敛的笑,起身熄灭了殿中的蜡烛,只留床头的几盏灯照亮纱帘中沈均的脸颊。他静静地躺在沈均身边,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的头发和沈均的缠在一起。 春雪虽未消,东暖阁又怎会冷,可他却像一只即将冻毙在寒冬里的狼,瑟缩着贴近沈均的怀抱,汲取着不可多得的温暖。在睡梦里,沈均完全抛开顾虑,像从前一样下意识地将谢际为圈在了怀里。 “睡吧,不怕不怕,我陪着你……殿下。” 黑暗里,天子将自己的手臂搭在了沈均腰上,紧紧抱住了他。 ----- 就这样住了七八天,每天也就下下棋投投壶什么的。不得不说,谢际为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君,大朝会刚过,他不去小朝会也不批奏折,每天就窝在沈均眼前。 沈均有心说什么,都被对方一句“等你上朝了,我天天去,现在你不在,小朝会上看到我得吓死那群老东西”噎了回去。 不过,千盼万盼,第九天,沈均总算把大军盼了回来。天刚破晓,启明星未暗,他轻骑出城,到了京郊的细柳营,见到了他可怜的副将尚兖真。 “伯达,这几天辛苦你。”刚从皇宫赶出来的沈均气喘吁吁地拍了拍尚兖真的肩膀。 尚兖真皮笑肉不笑地摆手:“不辛苦,要是世子下次能少让属下做些瞒天过海掉脑袋的事,属下这累也不算白受。” 他是剑南王府里尚书右丞的儿子,从小跟着沈均为非作歹。要说沈均的人生理想是保护谢际为,那尚兖真的人生目标就是保护沈均——虽然这个目标是他老爹强加给他的。 沈均将他的话自动理解成:下次世子爷这样干,属下还是会任劳任怨地帮您的,不由得笑了笑。眼看对方要生气,他急忙正色回复道:“咳咳……伯达放心,应该不会有下次了。况且,我一路其实并未隐瞒行踪,京中人大抵也知道我回来了,不算瞒天过海。” “左右陛下也不会因为我提前回京问罪嘛。” 尚兖真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顾及着周围有太多人,到底没有开口。 沈均自知理亏,连忙转换了话题:“按例,大军应当在城外受封。可陛下不愿出城,一会儿应该会派左丞相萧致来封赏。我要再走正门进一回城,还要麻烦你多准备一下,别唐突了天使。” 他笑了笑:“今晚酒水管够,他们受完封要是想喝,也别拘着他们。我八成今晚能回来,等我回来,咱俩再好好喝一顿。” 尚兖真点头:“世子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的。”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有些犹豫地问:“世子真的要在大殿上求陛下赐婚吗?万一陛下不同意可怎么办。” 沈均向谢际为要的封赏,是赐婚。 天子一诺,没有反悔的道理。他现在如同手持圣旨一般极有把握,臭屁地锤了尚兖真一下:“也不看看你世子我是谁,我开口,陛下哪有不答应的时候。” “而且,我进宫第一天就和陛下都说过了,他同意的好好的,这事八字都快有八撇了,殿上不过走个流程,哪有什么不同意。你以为我傻吗?我自己丢面子没什么,总不能让柳姑娘跟着我没脸。你放心,我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的。” 尚兖真心中一松,眉头也解开。他虽隐隐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可倒也相信沈均对这件事的谨慎,转换表情,也笑道:“世子自己清楚就好。柳姑娘应当还有七八日才到,一到京城就收到好消息,应该会开心的。” “世子爷,我可算看到你成家了。你是不懂,我这么多年真是为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均踢了一脚在屁股上,冷脸打断。 “滚,你少占本世子便宜。” 回应他的自然是尚兖真志得意满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虎符 实在的,沈均自己心中也并非毫不紧张。要真的深究紧张来源,他说不清楚,可就是浑身刺挠。若是在战场上,他一定要警醒一整天,多半是山雨欲来。但如今在京中,圣旨已经拿到半张,只差金口玉言再盖一次印,他紧张什么? 可周身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是久久未消。纵然和尚兖真打闹一通,心绪稍缓,也未能完全解渴。 时辰已至,今日沈均换了一身颇为骚包的银铠,头戴紫金发冠,大红披风自身后垂下,迎风飘扬。他□□白马同样神骏非凡,通体雪白,只有四蹄如墨,此刻昂首阔步,一如主人般矜骜。 他自光华门入城,周围百姓早早得信,候在两边,摩肩接踵地等着一睹征西将军的风采。临街诸店生意都好得没边,随便抬眼,满楼红袖招,香花和不要钱一样往下扔,害得沈均差点没忍住打喷嚏。 好险好险,现在打喷嚏可就不帅了。他把痒意憋了回去,美滋滋地想。 身下马匹可没他那么能忍,狠狠打了个响鼻,顺道尥个蹶子。沈均被颠了一下,勒紧缰绳,恨铁不成钢地说:“踏云,你怎么这么不给你主人争气?” 踏云又震了一下。 沈均翻了个白眼,不再理它,继续笑呵呵地同身旁百姓打着招呼。只是身上香粉味越来越浓,快把他香晕。 他不禁想道:陛下一向爱洁,也不知这香气会不会让他不舒服?待会儿朝会后,还是先回府洗个澡,再重新递折子进宫谢恩为佳。 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到了宫门,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早有礼部官员引他往太极殿走,远远的就看见,天子不在御阶之上,反倒亲率群臣,等在太极殿外。 沈均心中微暖。 谢际为本来说要出城亲迎,被他好说歹说劝回来,说城外风沙大,他估计不会喜欢。这当然是托词,隆宠至此,再出郊相迎,谁知哪天会不会变成罪状。不过天子一向好哄,颇为受用地同意,答应在太极殿等。 他还以为这个等会是天子坐明堂,等他于殿上禀报,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今天阳光分外暖,春雪已经消融。沈均不愿让天子在风口多待,快步上前,屈膝要跪,天子先一把扶住:“朕早就许世子君前不跪,今日凯旋,何须如此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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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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