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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际为脸上居然带着些柔和的笑意。 沈均一时怔愣,笑着起身,抱拳道:“臣,征西将军沈均,平逆贼徐匡叛乱归来,蒙陛下深恩,幸不辱命。” 风吹过他的头发,垂在耳后的发带随风飘扬。谢际为看着那活动的小金珠,轻笑一声,带出几分咳嗽。 沈均心中一紧:“陛下,春寒料峭,不如尽早入殿,臣为陛下详述平西军情。” 天子自然不无不可。沈均刚要错步于身后,等天子先行,谢际为却一把拉上他的手腕,牵着人直接往殿里走。 “陛下?” 谢际为瞥了他一眼,吃准了现在他不敢抗旨:“世子今日凯旋,朕心中欢喜,不过是一同进殿,日后史书工笔君臣相宜,倒是朕占了便宜。” 话说到这份上,沈均哪能再推,那不是把天子的脸放在地上打吗?他有些无奈地瞪了天子一眼,顺从地放松力气,让天子在他手腕摩挲。 殊不知,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早已都换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户部尚书林路和工部尚书王恒是姻亲,两人此时笏板在手,挡脸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出一种疯狼总算有人拴的喜悦。 ------- 太极殿上,沈均快把眼睛瞪抽筋了,总算把天子劝回龙椅上去。天子颇为可惜地攥着自己的手不放,似乎想把沈均也拉到龙椅上坐,吓得他三魂七魄快都云游天外。一时间之前背好的功绩单都快忘了,想了半天才诌出来。 总之,在谢际为出人意料的好脸色之下,沈均拱手总结道:“陛下天威,烛照万里,三军将士无不用勇,故能克敌制胜。” 沈均啊沈均,你也堕落如斯。他内心咋舌,倒没觉得真有什么。 九旒遮住天子神色,沈均看不清他的一番马屁是否真的有作用,心里有点忐忑。只听谢际为玩味地回:“世子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天子往后看了一眼,内侍捧着一个匣子快步走下玉阶。朝中诸臣呼吸均屏,知晓这便是今日最重要的环节—— 论功行赏。 陛下会给什么? 诸臣想问,沈均自己也想问。 天子的指尖轻叩着龙椅上冰冷的鎏金龙首,眼中光亮看不清楚。他没让内侍直接打开匣子,反倒先往整个大殿扫了一圈。 左右丞相侍立两侧,看着很恭敬;后面跟着诸部尚书和九卿,状似也很听话。众人脸上都是大军得胜的喜色,一副其乐融融之态。 倒是乖觉。 谢际为看向沈均。 世子今日银铠很亮,脸上还是如往日一样的纯然。他守规矩地不敢直视君颜,眼神却忍不住往匣子那边看。 那就是真的想要。 谢际为自信他给的沈均会喜欢,敛下心中所思所想,缓缓开口:“世子之功,自高宗景元六年吴敏平虏以来,无有比拟者。朕感世子高义,特封卿为兵部尚书,加勤政殿大学士。” 嚯。 这位置封得巧妙。 林路瞥了一眼恩师左丞相萧致的脸色,见他分毫不见惊讶,自己也放下心来。兵部尚书空虚已久,内阁和吏部屡屡上书,都被天子驳回,给谁留着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个勤政殿大学士就是在内阁加名,虽说兵部一般不进阁,不过陛下隆宠,倒也不差这个。 沈均虽说也对进阁有些诧异,但他一向看得开,也没当个事,刚要谢恩,却见天子做了个暂缓的动作。 还有? 也是,匣子还没打开,也不知匣子里是什么东西。 天子的声音带了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搞得沈均心里发毛。内侍将匣子开启,看清里面物品,沈均一时只想原地跪倒。 只听天子说道:“虎符掌天下兵,世子知兵善兵得信天下,又任兵部尚书,拿着再合适不过。” “见虎符如见朕亲临,天下兵马无敢不从,世子,算是朕给你新官上任的贺礼。” 内侍捧着匣子,没有移开的意思,大殿里安静地掉根针都晃悠。沈均后背一僵,只觉有个催命符在身侧,也不管现在跪下天子是否会生气,咬牙道:“陛下,虎符乃调兵之信物,社稷之命脉。一日交付,便是将半壁江山刀兵之重,系于一人之身,臣实在不敢擅专,请陛下收回成命。” 天子没有答话。 大殿气氛愈发沉肃,林路感觉自己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快把官袍打湿。他偷偷去看恩师的脸色,却见—— 左丞相的神色终于变了。 身后有个御史闻势而出,跪在地上,一派刚直样子:“陛下!臣斗胆进言……” “堵住嘴,拉下去。” 天子漠然打断。 侍卫从殿外进入,一丝不苟地执行君令。沈均心中愈慌,不知该不该开口救人,御史中丞张晋此时出列,跪在他身后半步,开口道:“陛下,御史之职在于谏言,李御史是担忧国本,方才上奏。” “臣等非疑世子之忠,实乃惧天下悠悠众口,恩宠太盛,反生嫌隙。世子一心为君,陛下又全然信任,本是天下共称的美事,但兵符不比其他,日后万一有失,非但陛下圣德有损,大将军一生忠名亦将付诸东流,更置江山百姓于倒悬!” “陛下明察万里,伏惟慎之,重之。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天子笑了一下。 这笑很淡,也无嘲讽意味,御史中丞心中的关卡微松。谁料,天子接着说道:“说完了?” “朕早觉得,御史台一群冗员,食君之禄,只能给君添忧,今日一看,果然如此。既然张卿舍不得你那个下属,就同他一道作伴去吧。” 沈均大骇。 御史中丞九卿之首,紫袍大员,如何能这样轻言生死。天子禁卫倒是听话,照样堵住嘴往外拉。沈均看着张晋那陡然变色的脸,不由得惊喝一声:“陛下!” 侍卫不拉了,嘴里堵着的东西却没往外拽。刚刚看这位张中丞,还以为是什么刚直不阿的铁汉子,此时一瞟,污物都沾满了下身。如此不洁,沈均怕他面君失态罪上加罪,移了一步求道: “陛下,张中丞所言,虽,虽略有偏颇,但终究出自忠君爱国之心,何必加此重罚?臣……” 天色不知何时变了,光线从太极殿高处的窗棂斜切下来,只照亮了天子下摆的团龙纹,看不清他的神色。沈均实在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但他确信,今日不让步,现在张中丞和那个什么李御史,真的得血溅此处。 他咬咬牙,无奈地闭上眼。 “臣自知能力微薄,不敢当天下兵马重任。有幸得陛下信任,托付虎符,臣定当宵衣旰食,不负君恩。” “好啊,世子这样想,朕就放心了。” 谢际为的声音总算带出几分愉悦:“还拘着张中丞做什么?朕一时相差了,想必张卿,还有你那个什么下属,只是说话少点脑子,又看不对人的脸色。” “罚罚俸禄算了,你去,把那两个侍卫叫回来,别把人真砍了。” 他幽幽笑道。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评论
第7章 赐婚 这边闹了这一通,沈均是真的不知道,还该不该再请旨求婚。不过天子的赏赐还没完,谢际为缓步走下台阶,将沈均扶起,颇有些嫌恶地看了张晋一眼。 沈均攥住了他的手腕。 谢际为瞟了他一眼,心知今日不能再惹他,敛下厌恶神情,颇有些委屈地移到另一边。沈均舒了口气,由着人牵着,把虎符放到手心,感觉手都要被烫穿。 “世子,镇南王府虽然繁华,但离闹市太近,离宫城又太远。世子日后掌兵,还是要离宫里近些好。朕看宫墙边有座宅子空了,前段时间种了些梅树进去,世子不妨搬到那里住?” 谢际为状似询问地开口,似乎很期待他的答复。 ---- 掌兵之人住得离皇城这么近,你自己听听像话吗?沈均实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这种道理,三岁小孩都懂,谢际为到底干什么? 不过…… 想起求婚的事,他又觉得,这宅子确实来得是时候。等等等等,下一道不能是天子想给他赐婚的圣旨吧,这可不行! 沈均赶紧接旨,先声夺人地求道:“臣谢陛下隆恩!” “今日蒙陛下恩赏,臣原本不该再求。只是还有件小事,虽与西北战事无直接关系,到底也是在西北碰上的,想请陛下给个彩头,同意臣这个请求。” 他一双眼睛灿若繁星,刚刚的惊慌与无奈仿佛一瞬间消去,谢际为因他难得的痛快领赏开心,哪有不应的道理。 “世子但说无妨,朕无有不允。” 沈均不疑有他,笑道:“臣沈均,请陛下赐婚,青阳县令柳明江之女柳凝妍与臣为妻。” 谢际为的笑凝固在脸上。 他无意识地把沈均的话又在嘴里嚼了一遍:“请陛下赐婚,青阳县令柳明江之女柳凝妍与臣为妻?” ----- 林路原本还在感叹,沈世子宠幸非常,是时候找找他的门路,忽听这门亲事,心下了然。树大招风,盛极必衰,取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之女表忠心,也是常事。可惜可惜,他还想问问沈世子是否对他女儿有意呢。 等了一会儿,恭喜的话都拟好了,偏生陛下还愣在原地。他透过笏板去瞧,陛下背对着他这一侧,面朝沈世子,看不出到底什么意思。林路一时有些怨张晋没出息,要不是他躺在那里,陛下至于嫌弃成这样吗? 却听陛下忽然转身松手,往台阶上走去。 “这是家事,世子一会儿留下来细细同朕讲讲。你的婚事,若不了解对方品性,朕怕你秋后算账,横生怨怼。” 沈均忙低头:“臣不敢。” 谢际为恍若未闻:“时候不早了,萧丞相还要代朕劳军,诸卿若无要事,退朝吧。” 这事儿真怪。林路跟着同僚一起山呼万岁后,迟疑地看了屋中二人一眼。 沈均站在台阶下,背影中透露出几分不知所措,手里还攥着那虎符,不知该放到哪里。天子倒是站在玉阶之上,可惜低着头,冠冕将神色彻底盖住。 不就是赐个婚吗?兵符都给了,一个女子,还是一个毫无根际的女子,赐了又能如何?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 林路摇摇头。 ---- 沈均静静听着身后人潮涌出,心里也是一样的困惑。 他不是听不懂谢际为的拒绝之意,只是为什么拒绝,他想不明白。正要开口,谢际为反倒先笑了笑,虽然看着奇怪,但确实是笑。天子没抬头,盯着沈均铠甲上的花纹看。 “怎么挑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之女?” 沈均稍一愣神:“我在西北,有一次被内奸出卖,亲信尽失,几乎就要被叛军抓住。慌忙之下误入一处官邸,没想到这家人是西北难得的忠贞之士,极力帮我隐瞒,这才让我度过难关,说来,柳大人和柳姑娘也算我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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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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