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昭平,蝇营狗苟这么些年,真把你自己当个人物了?” 谢昭平还没从刚刚那一鞭中缓过来,头顶冷汗直冒,整个人像鲤鱼打挺一样颤抖。偏生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从牙缝里冒出一句:“我死了,不正中你的下怀?” “凭什么要如你的意?” “本王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人物,但你屁股底下的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你爹的皇位本来也该是我的!你们父子两个占了我的东西多少年,本王想要回来怎么了?有错吗!” “不过是成王败寇,我认了。可你,可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谢际为,你若要杀我,为何不敢堂堂正正地打到我们胶东来,为何不敢让我在大理寺受审?和你那个死人爹一样的下贱货色,他娘的姜太公钓鱼,跟着那个贱人一起用这种阴邪手段害我,就给你的心肝当玩意儿?” “你也不看看,人家领你的情吗?” 他说完这句话,带着恶意地抬头,想看到谢际为失态的表情。却不想,谢际为的脸上仍然古井无波。 “激将法?雕虫小技。你不会以为,朕留你到现在,是想饶你一命吧。” “你要杀我,所以朕抓你,杀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当年斗不过谢昭淳,还想着如今能斗得过朕?” 谢际为笑了笑,眼波流转: “谢昭淳自己活过来都不敢在朕面前说这种话,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让朕捧给他玩儿?” “也不看看你脏成什么样。” 谢昭淳是先皇名讳。 谢昭平脸上原本还带着不屑的神色,听着听着,双目瞪得溜圆,眸色剧颤。他的鼻翼急促翕动,呼吸乱得如同破风箱,仿佛看到什么怪物一样,大张着嘴: “你!” “谢际为,你……你……你!” 谢昭平的脖颈僵硬后缩,青筋根根凸起。“你”字在喉咙里转了不知多少圈,下一个字却始终吐不出来。 谢际为很好心地点点头: “你猜对了。” “还说你不是蠢货?谢昭平,朕御极多少了,你还要朕自己说出来才能猜对,你的探子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吗?就这样还想当皇帝,下辈子做你的美梦去吧。” 谢昭平还没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不可置信地吼了一句: “皇兄是你父皇!姨母是你母后!你怎么敢?” “我就知道,怎么会,怎么会正好在我刚刚就藩的时候,他们两个就相继离世,怎么会萧致的信传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登基?他们可是你父母,你怎么……” “那又怎么样。” 谢际为嗤笑一声:“这时候叫皇兄姨母叫得倒是亲热,刚刚指着坟头骂死人的时候怎么不见皇叔这样?” “谢昭平,朕当日既然杀得了他们,如今自然也没打算留着你。你猜猜朕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又为什么要自己来见你?” “你有一点确实说对了,朕是要拿着你的身份哄他玩。只要有个成王活着进京,活着待在就行。至于你,你死了,谁在乎?” “好啦,到此为止,皇叔,上路吧。你既然这么想念你的皇兄皇嫂,九泉之下,是时候再见了。” 谢际为语气带笑,脸上的笑意却一瞬间消失。他一点不留恋地将手套扔在地上,转身要走。 身后刀斧传来锋利的嗡鸣。忽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 “谢际为!” “我确实想杀你,但伤你的人不是我的人,我的人还没动手就已经都死了。你自诩聪明,但你不知道,真正要反的不是我,不是徐匡,也不是什么安东王之流。是你捧在手心,半点不舍得放开的沈均!是他们镇南王府要反!” “你当睁眼瞎当了这么多年,如今却要无凭无据地要我的命?我告诉你,我还查到很多他们镇南王府暗自陈兵的证据,只要……只要你放过我,我都能交给你!你也不想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吧!” 空气闷得发稠。 谢际为停住脚步,回头,潋滟地笑了笑。 “别用你的狗嘴说他的名字,要不然,朕先把你的舌头割了。” “他若是想要这皇位,朕高兴还来不及。总算有什么东西是朕能给他,他又看得上眼的。” 谢昭平见鬼一样望着他,只听谢际为接了一句:“至于,镇南王府的异动。” “朕知道啊,盐铁矿,陵墓,屯兵,东南十三州,还有朝中一些官员。噢,还有刺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为什么会觉得朕不知道?只是,有些事知道了就要管吗?” 谢际为的眉骨压得极低,眼尾斜挑着,眼底没有半分暖意。他的手护在胸前,感受着那朵莲花的触感。 “只要,霜霜还陪在朕身边不就好了?他又没想造反,但也不会相信他爹想造反,那朕何苦为了这种事得罪他?” 他转过身去,手上比了个立斩不赦的动作。谢昭平“啊”了几声,忽而大笑: “谢际为!” “你和你父皇,一般无二的恶心货色。他心悦自己的继母,你心悦自己的伴读,为了这种天下之大不讳连命都舍得。” “可惜,我姨母是一介弱女子,只能任他宰割。可沈均不是!” “你明知道镇南王心怀不轨,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可是人家呢?人家恨都恨死你,恨不得自杀逃开你,他有一点心悦你吗?” “你们一家从来都留着肮脏的血,你们这种疯子,注定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谢际为!我等着看有朝一日,你被沈均亲手所杀!哈哈哈哈哈,黄泉之下,我等着看你的笑话!” 不知是受潮了还是为什么,那朵莲花裂开一道口子,在谢际为的抚摸之中,落下两片花瓣。身后暗卫手起刀落,谢昭平的脖子上冒出汩汩的血,总算不再说话。 面前的石门开了。 小全子偷偷抬眼,打量谢际为的脸色。谢际为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手中碎裂的木雕,脸上平静地近乎死寂。 天子将木雕攥在手中,缓缓地走出地牢。门外,魏大伴跪在地上,见了他就磕头。 老太监带着哭腔请罪,谢际为不在意地从他身边走过,又一瞬仿佛神智回归一样慌乱地吩咐:“胶,铆钉,不对不对,去找最好的木工来!怎么会裂了?怎么会裂了呢?” 天子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宫中狂奔,好像跑得更快一点,手中的这朵莲花就能修好。他没注意到脚下的花蔓,一下绊倒在地。 那朵莲花木雕不受控制地飞出,在鹅卵石的小径上摔得稀碎。 谢际为的手掌擦出了血。 他浑然不觉,一点不顾天子威仪,就这样四肢着地,手足并用地朝着那木雕爬去。还没等他碰到,一双手先将这莲花捡起,诚惶诚恐地奉在他面前: “臣金陵卫戍贾林,拜见陛下。”
第49章 剖白 这不对。 沈均的眼皮像发疯一样狂跳着, 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感应危险的神经不停提示着他,有很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可谢际为做的事情太奇怪,太不寻常了, 沈均反应不过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能自己先蹲下身去扶谢际为:“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先起来, 七哥,有话我们慢慢说。” “怎么慢慢说。” 谢际为出神地看着他:“你说,要带我回剑南看看,我现在就想去。” “霜霜, 你带我走吧。” 沈均一时无言。 晚霞很亮,摘星阁和镇南王府一模一样的陈设让沈均有些恍惚。谢际为还跪着,上衣散乱, 露出精瘦的身躯。沈均蹲得脚麻,索性也跪坐在地上。 他没回答,沉默着伸手去系天子的上衣系带, 却被谢际为挣开。天子钳着他伸出的那只手,似乎执意要沈均给个明确的答复。 沈均抬眼。 他的睫羽颤了又颤:“陛下方才说,能下旨赦免柳姑娘, 可否现在就下明旨,让魏大伴传去?此后拘禁也好,逐出京城也罢,都是她的命数了。” 檐外乌鹊飞过。 摘星阁里今日没有宫人内侍,没人刻意屏息, 做紧张气氛的伴奏。只是谢际为的呼吸仿佛在一瞬停住。 “你, 就只想和我说这个?” 自然不是,只是旁的东西太难回答, 先把这个能落地的落了地,免得之后说话触怒天子,到手的鸭子又飞了。沈均舔了舔嘴唇,摇头想辩解,谢际为却不知为何,忽然将一双手铁掌一般箍在他的肩头。 沈均心道不好,刚刚那句话没过脑子,现在想起来蠢出生天,恐怕是弄巧成拙。他赶紧张嘴,想要平息天子的怒火: “七……唔!?” 谢际为猛地撞了过来。 身体,和,嘴唇。 沈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干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 嘴唇被狠狠堵住,谢际为像小兽一样,大力吮吸着沈均的嘴唇,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这不像是个亲吻,天子嘴上的动作毫无章法,只知道用的力道再大些。尤嫌不足,谢际为唇齿并用,略带锋利的虎牙磨上沈均的下唇,咬了一下,铁锈味在二人的唇舌之间散开。 沈均全部的思考能力都在唇舌相接之中逸散。他的视线失去焦点,连注视着谢际为都做不到。 什么意思? 没有惊怒。 荒谬,错愕,茫然,离谱,匪夷所思……意识稍稍回笼,沈均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他娘的到底在干什么? 谢际为没有闭眼,睁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向沈均。呼吸交缠,他深色的瞳孔里映着沈均的倒影,沈均看清的一瞬间,觉得自己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他总算惊醒了一点,想不到别的法子,或是也不想思考,右手攥紧—— 一拳重重砸在了谢际为的颧骨之上。 这一拳没收力,天子被一下捶得跌在地上,脸肉眼可见的青肿了一大块。他的唇上还留着刚刚从沈均嘴上咬出的血,配着红肿的唇瓣,是谁都能看出他刚刚做了什么。 沈均抹了一把自己嘴上的血,终于拾起怒意。他的身体仍然僵直地动弹不得,心如擂鼓,怎么换气都赶紧闷得要命。他的拳头没放开,骇然颤声惊道: “你疯了。” “谢际为,你他娘疯了?你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他娘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把我当什么?娈宠还是佞幸?你要发情找宫妃男宠发去,你,你,你!” 他摇着头往后退,连从地上站起的想法都升不起,就这样坐着往后挪动:“你疯了。” 谢际为从那一拳里回过神。 他们现在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世子将军双唇肿得不成样,双手撑着地面,惊慌地往后挪;当朝天子衣襟大开,脸上高高肿起,瘫在地上动不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1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