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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稽。 天子笑出了声。 “我没疯。” “今时今日,是我最清醒的一刻。霜霜,你不是一直怨我不告诉你,为什么我要破坏你的婚事。为什么我能一边状似毫无芥蒂地让你娶普宁,一边对柳氏恨之入骨?” “哈哈哈哈哈……” 谢际为撑起头,笑着看向沈均:“这就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什么这就是为什么?谢际为,你别跟我打哑谜,你……”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还是霜霜不想听懂?” 谢际为低低嗤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他把嘴里的血沫咽下去,不舍得让沈均的血掉到地上,站起身,走了过来: “我嫉妒柳凝妍。” “你要成婚,我不在乎。你娶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若是只为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只为了美色躯壳功名利禄,我心里再难受,再觉得她们恶心,我都认了。这种恶心和如今被你厌恶的痛苦比起来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可你真的在乎柳凝妍。” “你说你觉得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你面临杀身之祸时第一时间想的是为她求情,在她给你戴了明晃晃的绿帽子之后你想的是用死为她还债!” “沈均,我嫉妒她!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不就是救命之恩吗?我也能为你死啊!那把刀刺来的时候,我可有一丝一毫犹豫过?凭什么啊,凭什么?凭什么她救你,就能得到你十成十的喜爱;我救你,你就要在给了我生的希望之后又让我去见十八层阎罗?” 谢际为双目通红。 沈均难以置信地听着他的话,心乱得一塌糊涂:“你,我,你……” 天子又在他脚边跪了下来。 他像只斗败了的公鸡,垂下了骄傲的尾羽,只剩衰败。谢际为的眼中干得没有泪流下,只余自嘲。 他以一种及其扭曲的姿态,将头放在沈均曲起的膝头。沈均一时间竟然忘了该怎么将腿收回,只听谢际为喃喃: “我本来,没想说的,真的。” “你在我面前死了一次,我那时候想,我什么都依你,什么都答应你。后来想想,也不怪你总是不信任我,因为我做不到。你要离开我我依不了你,你心里有别人我也依不了你。我贪心不足,早该受到惩罚。” “但我真的没想说。我知道,说了就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不敢预想我说了之后你会是什么反应,现在看来,果然是这么糟。” “但左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说得再清楚明白一点,免得你装傻再装过去。” “我心悦你,霜霜,做我的皇后,不对,做我的皇夫吧。” 天子抬起头,眼睛灿若星辰:“我下旨,我下旨说我嫁给你,怎么样?我毁了你一桩婚事,我就赔你一桩。霜霜,你不是说剑南有新婚夫妻回去拜见父母的习俗吗?你带我回去,我能做的很好的。” 沈均仓皇地张大嘴。 他被这些话冲击地不知该怎么办,什么回答都想不出来,嘴里只能涌出下意识的重复: “你……你……你……” “你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你疯了!
第50章 思绪 心乱如麻。 谢际为说的一切犹如天书一样飘在沈均脑子里, 让他无措到痛恨自己竟然听得懂话。心悦,喜欢,这都是什么?什么皇后皇夫, 什么降旨下嫁,这! “我们都是男子……” 当了这么多年世子, 娈宠男风之流沈均自己见过。时人以此为风尚, 沈均虽然不理解,总觉得这不过是恃强凌弱,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欺凌,但也管不到旁人头上。所以刚刚谢际为亲过来那一瞬, 他才能不假思索地让他去找男宠。 可。 谢际为喜欢他? 不对,不对,一定是有哪里错了。 沈均不敢相信地继续往后退着, 天子的头被他推开。他踉跄着扶着桌腿起身,不想再解这一团乱麻,刚才心心念念的旨意也被抛在脑后, 慌不择路地往楼下跑,想逃开这个场景。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夏风终于重新吹到沈均脸上,摘星阁的门就在眼前。沈均几乎是直跳了三个台阶, 想要夺门而出。闷头去撞之时,却见齐芳岩的御林军盔甲锃亮,黑压压地静立门外。 沈均顿住了脚步。 摘星阁离湖不远,站在门口,带着湿意的凉气扑得沈均的头脑总算有了一丝冷静。 他慌乱的眼神渐渐沉寂:“你什么意思。” 齐芳岩暗骂方青卓一句。怪不得禁军宁可去淌那趟赐死的混水, 也不愿来干这个, 他怎么答? 不过,他比方青卓老实许多, 说不来花言巧语,此时抱拳低头,沉声到:“世子,您不能出去。” 楼梯吱呀地响了几声,齐芳岩往后一瞟,应声跪地。就听谢际为带笑的声音: “霜霜怎么会觉得,我今日说了这种话,还能放你走?” 什么话? 齐芳岩心中一咯噔,恨不得此刻把自己耳朵扎聋。他偷偷瞄着沈均的神色,只见他的嘴死死地抿成一条直线,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你疯了。” 齐芳岩少在禁中,骤然听这种惊人之语,惊恐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只等雷霆之怒的降临。天子却没生气,他笑得甚至更开心了一点,慢慢走到沈均身边,去拉他的手,被人一把甩开,方才神色微恽: “我早就疯了。” 他的脸凑到沈均耳边,看到对方下意识别头的动作,眼底一瞬发寒:“霜霜,你要我在这里颁旨吗?” 沈均愕然睁眼:“你!” 不睁眼还好,这一睁眼,天子的近在眉睫,两个人的睫毛都能打架。再凉的风也吹不散谢际为现在呼在沈均脸上的热气,他心中那种纷乱的感觉,又压过一切卷土重来。 四处寂静无声。 没人的眼睛敢再往这里看,齐芳岩看着呆愣,人倒是比方青卓知情识趣一百倍,带着御林军一声不吭地后退了五步,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沈均抬眼望去,明明是熟悉景致,却一片模糊,什么都认不出来。只有身边这人清晰地让他愈发难受。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心悦?什么叫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嫉妒?这都是什么东西?纵然是流传千古的断袖之癖,说句难听的,哀帝都能和董贤还有他的妻子大被同眠,男人之间哪来的像谢际为描述的这种东西? 皇帝对臣子哪来的这种感情? 他用力推开了谢际为。 天子的身体撞在身后楼梯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沈均实在喘不过来,往外走了几步,想让新鲜的空气往自己肺里稍进一些。也许是走得太急,谢际为刚刚挂上的那张不似笑脸的笑脸一下维持不住,也不顾背上疼痛,扶了一下腰就要往前追。 沈均却又停了下来。 他僵直的脊背松开,绵软无力地耷拉下。太阳已经完全被重重楼阁遮住,沈均忽然回头: “我想要陛下现在就降旨。” 谢际为睁大了眼睛。 “陛下答应的,放柳姑娘走,放她走吧。” 不看这人面上如何惊涛骇浪,沈均自顾自地越过天子,往楼上走去: “我,如陛下所愿,留在宫中。但我……我不想见你,起码现在不想。” “你现在降旨,你现在走。我想明白了自会见你,陛下若是想不明白,也可以来见我的尸体。” ---- 谢际为没有跟上来。 沈均原本席地而坐,拼命想找到谢际为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话的痕迹。可偏偏,顺着他这套荒诞无稽的话想下去,从前想不通的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为什么这么讨厌这桩婚事,为什么这么讨厌柳凝妍,为什么在这么讨厌她的同时,还能装模做样地去引诱她。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地去挡剑,为什么他自刎之后能那么悔恨,为什么频频去做一些本不该在他们这个关系上出现的,过分亲密的事情。 喜欢他? 心悦他? 那要他怎么办? 谢际为若是用皇权来逼迫,他当然只会觉得恶心。逼迫是沈均最厌恶的东西,如果方才天子那番剖白之中,有一句用镇南王府,或是用他在乎的其他东西来威胁的话,沈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措。 他应对谢际为的逼迫早就有了一套应对法子,越逼就越犟,梗着脖子不低头,大不了往脖子上划一下。这法子如今细想也是无赖,自杀能威胁得人低头,不也是因为人家喜欢你在乎你吗? 可谢际为没有这么做。 那要他怎么办?岚鉎 打那一拳是实打实地怒意,可看他那样声嘶力竭地吼,看他那样字字泣血地将心捧出来,看他那样疯癫地自贬,沈均又实在没办法真的完全不管不顾。他从前觉得自己是天下最了解谢际为的人,回京之后看不透,如今明白这人在想什么之后,又能将这个人拆得清清楚楚。 这种直白心意的话已经说出口,就没有再退一步的余地。谢际为拦他是意料之中,他又能怎么办? 说他疯了都说了不知多少遍,人家一句我确实疯了就怼了回来。那还能怎么样,直接说我觉得你喜欢我这件事让我恶心,觉得这不过是有心刁难百般为难? 且不论,他自己只是震惊有余,愤怒不足,恶心更谈不上。只说真这样说了,那谢际为该怎么办? 夜幕已至。 沈均忽然想起今日在街上看到的布置,才发觉今日是端阳节。从前端阳节龙舟宴,他们次次都去,就前年,扬子江旁设宴,天子百无聊赖地坐在他身边给他剥葡萄吃。 西域进贡的葡萄,紫嘟嘟的一串,就是皮有点厚。谢际为指节修长,捏着圆润的葡萄,指甲浅浅陷进果皮,轻轻一剥,紫皮便完整褪下。他捏着那皮的顶,用银签细细将籽都挑掉,笑着呈到沈均眼前: “啊——” 沈均有些好笑地想伸手去接,被天子闪了一下。谢际为有点嗔怪地凑得更近了些,就把葡萄放在他嘴边: “就这样吃呗,你再拿,岂不是又脏了手?剥之前我有仔细净过手的,你分明瞧见了。” 可不是仔细吗?搓得皮都快掉了,沈均看不下去拦了一下才停。当时还以为看龙舟也能把这毛病看出来,不想是在这里等着。 沈均无奈地笑道:“哪有?空口白牙污蔑我。” 他把头探过去,就着天子的手将那颗葡萄吞入口中。西域进贡的果然不错,入口甜的醉人,只是舌尖偶然碰到了什么不一样的触感。 沈均愣了一下,往下看,才见天子的指尖湿了一块。抬眼,谢际为望着指尖出神,脸忽然红了起来。 沈均那时想:坏了,就说不能这么吃。吃葡萄和吃点心不一样,这下吃到手,估计心里又膈应得不行。他摆了个笑脸,往江上一扫,一眼瞧见萧蕴和在的那条船正在突飞猛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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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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