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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舟赛,当然都光着膀子。沈均久在军营,不觉得男人光膀子有什么问题。此时急于转移话题,拉着天子指:“七哥你看,萧蕴和那条船跑得好快。我就说他是个武将苗子,就被他爹他舅舅耽误了。可惜……” 这话却没能抚平天子的情绪,不知为何,反倒像激起他的怒火一般。谢际为反手将沈均的手腕扣下,在沈均疑惑看来时,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 “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他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如此赤着身,不知羞耻,也不知在勾引谁?” 沈均被他逗乐了:“勾引江边小姑娘?你看看,有多少小姑娘眼睛都要望断了。不过他哪用勾引,满京城的年轻女孩有几个不想做他妻子的,是他自己不想成婚。” 谢际为又哼了一声。 他不知何时又剥了一颗葡萄,手恰到好处地堵在沈均面前,不让他看江中场景:“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均没懂他在生什么气,只当他看不惯萧蕴和,也不提这一茬,又把那葡萄吃了。这次他很小心,没再碰到谢际为的手指,满意地抬头之时,却见天子仿佛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不管可惜什么,总之顺着脾气夸总是没错的。沈均笑笑:“今年进贡的这批葡萄好吃,也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七哥给我剥的分外甜。不过,既然是出来看龙舟赛的,一直剥葡萄算怎么回事?让宫人剥就好,七哥尽管放眼江面呗。” 这话果然说对了。谢际为的嘴角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扬起:“你既然觉得这样吃甜,就这么吃呗。旁人剥得多脏,必是没有我仔细的。” “龙舟赛年年都那样,我明年一定要下旨,让这群人把衣服都穿上,少来脏你的眼睛。” 天子越凑越近。他们本就坐在一块席子上,现在快腻在沈均怀里,加上这个剥葡萄喂葡萄的动作,颇有点昏君妖妃的感觉。就是当妖妃的是皇帝,当昏君的反倒是臣子,这么想想实在大逆不道。 当日不觉得有什么,天子剥多少,沈均就吃了多少,反正吃葡萄又不会吃饱。谢际为双手的指尖都被葡萄汁液浸润成浅紫色,回宫路上又在反反复复净手,被沈均将双手握在手心,说了声,“这样的话我以后可不敢吃七哥给我剥的葡萄了”才罢休。 现在回想,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是君臣之间该做的,能做的? 从前跟个傻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都不去制止,为虎作伥一般让天子越来越受鼓舞,越陷越深,越来越容不下其他人。 如今再拿尖利的言词去刺他,标榜自己直臣一个,不能接受一点谢际为异样的情愫。 这不也是可笑吗? 可。 不说这种拒绝的话,他又能说什么呢? 说我愿意?说我们可以试试?他…… 他连柳凝妍都无法轻易辜负,如果不是种种意外,承诺了就是一辈子。他真的能,承诺谢际为的一生吗?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变成了先皇夫妻那样的怨偶,那又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
第51章 决心 沈均这么想着, 浑浑噩噩,竟然也已经过了三天。 第一日晚上,谢际为着人将那道赦免的圣旨送来, 连带着送来柳凝妍用血书成的亲笔书信,信中说她已经出城, 尚兖真亲眼见过, 感谢沈均相救。萍水相逢,从此天涯不见,惟愿各自安好。 沈均心知,出城后她能不能活着, 全凭造化。但他看着这张血书,心里也算一块石头落地。 第二日,庄延亭来这地方走了一遭, 美名曰检查身体。沈均看他那萎靡不振的样子,只觉他比自己更需要检查。庄太医有气无力地完成任务:“世子大人,尚书大人, 您打算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 沈均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什么叫我关自己?我想出去,有人放我走吗?” 庄延亭眼皮都没掀:“有啊,你现在和陛下说你同意和他成婚, 一眨眼天下就都是你的了,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沈均被他噎了个半死,半晌才道:“不是,这事儿为什么你也已经知道了?我还以为当日在现场的人都会守口如瓶……宫中如今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庄延亭疑惑:“你问什么人尽皆知?” “陛下喜欢你?陛下想和你成婚?这种事还用人传?我又不是眼瞎,这宫里的人也没多少蠢货, 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别的不说, 就你自刎那日,若不是方青卓手快, 陛下早就陪你一起割了脖子,你俩齐齐见阎王去了。世子,咱俩勉强算得上是朋友吧,要我说,你就成这个婚呗。你只要答应了陛下,你玩弄他又是手到擒来,日后的日子得有多好过,我都不敢想。” 沈均听着头大:“什么叫我玩弄他?不是,你这个说客当得也太尽职尽责了吧,我可没看出你站在我这一边。” 庄延亭一愣,笑道:“我的任务只是探听你什么时候能答应再见陛下一面。嚯,如今看来,这感情真是在逼婚啊。圣旨在哪儿呢?给我看看,应该是封后吧,陛下总不可能拿什么贵妃之流的来侮辱你。” 沈均的脸一绿,从牙缝里憋出一个字: “滚!” 庄延亭挑挑眉,不在乎地撤了。沈均自己却被他寥寥几句自刎时谢际为的癫狂之举扰得更加心烦。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们谢家人一个赛一个的疯。先皇能为先皇后殉情,谢际为自然不会在这个地方落于人后。也不知这有什么好比的,命只有一条,活着不行吗?这也得让人和他说才能答应吗? 沈均有些疲倦地靠着床坐下。 不成婚,不许诺一生,该同死他也拦不住,那答不答应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去祸害别的女子,让人家再遭一次柳凝妍的灾祸。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不一辈子不成亲,要不娶谢际为。那正如庄延亭所说,娶了谢际为对他有什么坏处? 况且,他还是皇夫。 皇夫。 真是厉害得紧,几千年来,还没有这种身份出现呢。 人家当皇帝的自己不在乎被传一个娈宠的名声,他这个得了便宜的人有什么好在乎的。娶谁不是娶? 沈均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第三日,魏大伴战战兢兢地捧了一堆画像进来。沈均不明所以,一边喝汤一边看他展开,卷卷都是美人图。有几个他勉强认的出来,是京中有名的闺秀。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魏大伴赔笑一声,自己也觉得这事情荒唐,但皇命在身,不得不开口:“世子,这……陛下说了,他无意……他并无意让沈家绝后……也并非,并非善妒之人。这些都是京中家世清白,容貌尚可的女子,世子有看得上的,尽管选来充盈后院,一应份例,都由宫中供给……” 我的道祖天爷,头一回听说,天子还得给夫婿挑小妾的。陛下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 沈均目瞪口呆。 他一碗汤泼了过去,浇在那几幅展开的画上:“他中什么邪了,他,他……” “他自己听听这不荒唐吗?” 荒唐啊,牙都快咬碎了,拿着画像一张一张逼问是他好看还是画中人好看,仿佛谁敢说第二个答案一样。就这样还得声声泣血地佯装大度,期盼这样能换得面前人一点垂怜。早知如此,当日的话何必说得那么绝?搞得如今见一面都不能见? 沈均头疼得要命: “他想干什么啊?他把我当什么人。滚,拿着你的画都滚,你让他趁早歇了这条心!” 他把没汤的碗砸在魏大伴脚下,老太监有眼力劲地滚了,面色发苦。 这都什么跟什么?谢际为说自己并非善妒之人?呵,他说这种鬼话自己信吗? 生生生,当皇帝的自己都不生,他一个当臣子的生什么生。真有异腹生子,那姑娘还能活吗?孩子呱呱坠地之日,就是她命丧黄泉之时吧。 非得装这么一遭,有什么用? 这么想了一遭,沈均忽然停顿。 他为什么仿佛已经接受谢际为会成为他的妻子这件事。 妻子。 皇帝当妻子。 他们镇南王府祖坟肯定埋错地方了,祖宗保佑享尽荣华富贵,能是这么享的吗? 但。 当就当吧。 沈均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到嘴里,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喜欢谢际为吗? 他不知道。 主要是因为,喜欢一个男人对他来说,还是如天方夜谭一般的东西。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想过这件事,一下砸在他头上,让沈均如何能一下说清楚。 况且,喜欢是什么? 他父王喜欢他母妃,母妃死后,铁一般的汉子总是垂泪到天明。先皇喜欢先皇后,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把所有人搞得伤痕累累。他小姑姑喜欢先皇,夹在挚友与钦慕之人中间痛苦一生,最后把命都搭上。 喜欢是什么好东西吗?他从未见过喜欢给人带来快乐,就连谢际为的喜欢也指给他自己带去了痛苦。要沈均说喜欢,实在说不出来。 但,如果说,要陪谢际为走一辈子。 这句话不知说过多少次,从谢际为还是太子时,沈均就热衷于拉着他的手,拍着胸脯保证:“我会一直保护殿下的,殿下放心,你永远都能在身边找到我。” 那就成呗。 沈均长长地吐了口气。 也不知他爹听到时会不会吓死。先别急着惊讶,等人真的到了剑南再掉凳不迟。 他想好了,明天,明天就和谢际为说可以试试。摘星阁再奢华,成日待着也实在太闷了点,早该出去透透气了。 ---- 两仪殿。 “趁早歇了这条心?” 谢际为低低笑着,面前的奴婢早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没人敢抬头。天子又重复了几遍,越笑越大声,直到眼泪不自知地溢出。 “怎么歇啊。” “当日话一出口,他如今厌恶我厌恶到骨子里,恨不得躲我躲到天边去,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见我。我怎么敢歇?” 天子瞥过桌上放着的那本奏疏,木然喃喃: “霜霜,别这么对我。” “别怪我。” 作者有话说: 事情当然不会这么顺利地发展Orz
第52章 剑南 没等到第四天。 夜晚烛火之下, 沈均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搭着榫卯,一边想明天该怎么和谢际为说。也许是怕他真的一言不合又抹脖子,木雕的刻刀是没有了, 送来的木头只适合做鲁班锁这类东西,搭着搭着就有点无聊。沈均索性把手上木头放下, 撑着头, 全心全意思索起来。 虽然在天子面前认怂,还想要面子是件蠢事,但要真的完全认输,沈均心里也有点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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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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