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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醒了,霜霜,你把我担心坏了。当日雨大,就该打伞,那些奴才没眼力见,侍候得实在太不周到。我也是,我当日蒙了,没……” 沈均煞白着一张脸,嘴唇干裂,身上仍然没什么劲。烧还没退,一阵阵发寒,昏昏沉沉中听到“老王爷”这三个字,仿佛梦中被重重敲了一锤,让他不得不醒过来。 然后就听到了那些话。 沈均心中并无什么特殊的波动。这些话虽然不完全在意料之中,但也确实是谢际为会说的话。 谢际为不是个会爱屋及乌的人,他从前愿意装,如今不装了,对他父王自然是恶感远胜好感。只不过他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均不能坐视不理。 “不怨别人,是我自己要淋雨。” 低头求人,沈均尽最大的努力缓和了语气。他甚至想笑笑,但实在笑不出来,卡在脸上也是僵硬,又把嘴角放下:“大婚的旨意,陛下已经下过了?” 谢际为的话被打断,有些心虚地开口:“是……霜霜,我那时不知道你病了,我……” “没事,我答应陛下要成婚,成就好,并没有什么想改悔的心。” 天子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他脸上的喜意难以抑制,想掩饰又掩饰不住,只露三分,就足以让庄延亭咋舌。沈均轻轻地看了一眼,却没被这份喜意感染,只觉心越来越沉。 “我刚刚听,我父王病重,是吗?” 这下,天子的喜意也冻住了。 “……不算病重,估计是最近暑热难耐,老……父王他中了暑气罢了。剑南的大夫医术不精,我张罗着让太医过去。霜霜尽管放心,一定不会让父王有事的。” 放在沈均唇边的茶久久没被接过去,一旁的内侍很有眼色地把茶盏从天子已经举僵的手中接过。谢际为先贴了贴沈均的额头,摸着还是很烫,一下皱眉,将人往床上推:“先别管别人,你自己的热还没退下去呢。先喝点药,发发汗,别在风口站着。” 沈均咳了一声。 也许是在病中的缘故,做什么,想什么,都累得很。他没力气再想什么弯弯绕绕,也不想再和天子在这里过家家,推开了他的手: “谢际为。” 天子的名字好像咒语,将甘露殿的其他人都定住。沈均又咳了几下: “我要回剑南。” 山雨欲来。 庄延亭忽觉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脚底一抹油就想跑。沈均似有所觉,想了想要说的话,看了看周围的人,觉得不该把别人拖在这里造孽,挥挥手: “你们都下去,我有话要同陛下说。” 无声的纷扰与他再没关系,甘露殿的门开了又关,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均脱力地跌在地上,谢际为咬着嘴唇来扶,他先摇头,尽力去说明道理。 “我想回剑南,不是一日两日。我父亲病重的事情,一个月前就来信,如今若不是真的病得不行,怎么会再来禁中催促。为人子不能进孝膝前,已经是万般不该。如果真因为我,让父亲含恨而终,我连人都不配做了吧。” “我不同意!” 谢际为的理智早就飞到九霄云外,赤着眼吼道:“他有病自然有太医去治,什么病重,你回去之时他就好了,从此你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际为。” “有些话,你非要让我说绝吗?” 沈均紧缩着眉头,负隅顽抗,祈祷最后这点晓之以理的话能让天子回心转意:“我发誓,一定会回来。我说过,你可以让齐芳岩或是方青卓和我一同回去,你要是想,让张太仆同去也可。” “或是我此刻立誓:如果我不回京,就让我们镇南王府自此消散,让我不得好死,行吗?” 他自认这誓言够狠毒,也不触碰天子的逆鳞。 谢际为却一点没接到他的苦心,一双手钳在沈均的臂膀上,带着泣音怒吼:“你又拿死逼我?” “我不许,我不许我不许!你不能回去,我不让你回去!是不是有去无回你难道不清楚吗?镇南王怎么可能放你再回来?你到了故土,天高皇帝远,又怎么可能再回头看我一眼!” 他喊得嗓子都破了,最后几个字的声音粗糙尖利。沈均昏沉的脑子被这声惊醒,仅剩的那一点情绪终于被挑起。 他没有直接吵,也没有挣脱天子的手。沈均静静地抬头,直视着谢际为的双眼: “话说得太明白伤人伤己,我不愿意说,你一定要逼我说。” “那就说,也没事。” “我现在很厌恶你,你感觉不出来吗?我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你,你每碰我一下我都觉得恶心。不必责问太医说我的烧为什么退不了,我不想醒来之后还见到你,所以宁愿病着。” 谢际为的脸一下褪尽血色,白得吓人。他在颤抖,顺着手传到沈均胳膊上,沈均有些打了胜仗的感觉,可惜没多开心,只剩怅然: “我们从前的情谊,早就在那个雨夜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你于我现在连陌生人都不如,起码我知道,陌生人不会随便要我至亲的命,却不敢说你不会。我从前因婚约的事恨你,但因旧事习惯性宽容你。可我如今连恨你都不想恨了。” “我太累了,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是今天这样。我自认没做错过任何事,但所有事情的结果都和我想的背道而驰。你许我的那些虚妄的誓言,我从不奢求能兑现,只是算我最后求你一次,放我回去看一眼。” 还有些未尽之话,沈均想说,又觉得不必再说。头上热度未散,他有点想睡,眼神迷离之中,谢际为的身影也看不真切。 他强撑着一股劲,不让眼睛闭起来,等着听面前这个,他从前认为的最好的友人的答案。可等啊等啊,殿内除了香灰掉落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沈均的头点了几下,实在撑不住,往左边倒去。 没有摔在地上。 一只手撑住了他的头,将他扶正后又收回。沈均回神一瞬,顺着手臂方向望去。 天子不知何时又跪在了地上,离他有些远。 “你回去吧。” “我给你金牌,一路畅通,不会有人拦你。你有亲兵,也有虎符,随意调兵就好,我不派人过去惹你心烦。” 模糊的视线之中,谢际为低着头,用手捂住了脸。沈均不知道他此刻的神情如何,只能听到他颓败的声音: “带个太医走吧,你信任的那个庄什么。你身体没好全,带上吧。” 沈均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有些发愣。天子的指缝里仿佛漏出泪水,让沈均心中又有点不该有的无措。 “沈均,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只有我不是皇帝了,你才会稍微信任我一点?” “左右有这种权力,也留不住你……” “什么?” 沈均没听真切。 天子却忽然凑过来,双唇在他手背上贴了一下。沈均下意识收了一下手,隐约中听到天子笑了一声。 笑什么? 他无从知晓,强撑不住,眼前已是黑暗。 作者有话说: 剑南的剧情很短,马上就会再见的^^
第56章 父王 六日后, 剑南。 沈均唾了一口嘴里的沙土,止不住又咳了几声。十年没回剑南,这种潮湿的气候竟然有些不适应, 骨头里都泛酸。加上这几日急行军,病断断续续地没好, 庄延亭在后面吹胡子瞪眼, 沈均就这么一边咳一边奔马。 好在,总算到了。 进滇南城,沈均仍然下意识先从怀中掏出那块金牌,敕令放行。谢际为信守承诺, 拿着这块金牌带军奔袭一路无阻,守将无不用一种不敢说话的诡异表情殷切称殿下,而后放行。 沈均最开始没懂这个殿下的称呼从何而来, 过了第一个关,庄延亭声音做作地叫了声皇夫殿下,把尚兖真和沈均亲卫的脸都叫绿了, 这才反应过来。 真正深感天高皇帝远的不是沈均,分明是眼前这位庄太医。眼看他就要被暴打一顿,沈均有些好笑地拦住了尚兖真: “算了, 成婚的圣旨是我同意的,陛下也没怎么着我。他想叫就叫,路上再碰到别人这么叫,你也别生气。名号而已,叫世子叫殿下, 都一样。” 尚兖真又不满地嘟囔了几句“这怎么能一样”, 一路上明里暗里抱不平,说“他这么侮辱你”之类的话, 沈均权当都没听到。 这成婚圣旨虽接的不情不愿,但若说侮辱,倒也谈不上。 为君者多疑,本不是罪。易位而处,如果沈均自己是君主,真拿到当日那些镇南王府密谋的罪名,管他真的假的,先抓了再说。哪还能如今日这般怀柔,拿一个婚约就心满意足。 当然,沈均自己不会编造这些假东西,害他最信任的友人就是了。 他不熟练地转移话题:“咳咳咳,伯达,你见到柳姑娘走了吗?她那边应当没事?” 这几日惊天动地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炸响,尚兖真自己都忘了还有这码事。他想了片刻才道:“我见着了,人是出了城的,我派了暗卫跟她到风陵渡,这一段路没问题。到风陵渡要渡河换水路,暗卫就没再跟。左右过了河就到西北地界,她也熟,你别太担心。” 说完,他有些不平地嘟囔了一声:“她一个奸细,虚情假意,害你害得这么惨,你还这么关照她。” 关照?倒也没有。 沈均其实原来也没想起柳凝妍,现在搜肠刮肚地找事聊,总算把她从犄角旮旯里找了出来。总之,皇夫这一茬总算过去,尚兖真原来不忿的心情,也随着离剑南越来越近,逐渐好了起来。 到了主城,他已经有心情打趣: “世子,咱都回了剑南,人在滇南城门口,哪里还用得着那东西。您这张脸一露,谁还不知道是您回来了?” 沈均哑然失笑。 “也是。不过久不回剑南,我怕守军已经认不出来,还是掏了痛快。说起来,如今的滇南城,和我记忆中的大不一样了。” 尚兖真顺着他的话扫视了一遍。 是不一样了。 他们幼时离开剑南,当时,这里的城墙还没这么高。如今用青砖重新加固过,引了一条护城河过来,来往都要先过桥。策马从城门进入,街市繁华远胜当年,不过,守卫似乎加强了些,主路上隐隐能看到有披甲卫士在守着。 沈均有些奇怪。 剑南道在南边边陲,南蛮时常侵扰。太祖设镇南王,正是为了整合西南防务。但滇南城离南蛮很远,近些年,他祖父和他爹早就将南蛮打服,按理说,不至于防得这么紧。 不过他归心似箭,一心想见他父王,有疑惑也都抛之脑后。沈均不再迟疑,勒紧马绳,就往王府奔去。 跑过几个巷口,周遭景物换了又换,一点点与记忆中熟悉的样子重合。镇南王府四个大字出现在沈均眼前之时,他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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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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