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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晋知道,或许是陛下告知,那长史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真的有人勾结成王,所以他一死就有他的拥趸急匆匆给剑南来信?” “信上所言,几分真几分假,长史是否要给我说说清楚? 尚长史睁大双眼,反倒不可置信:“你们不知道成王死了?” 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出乎沈均预料,连尚兖真也不知道他爹在说什么:“爹,我们走的时候成王应该是真的还活着啊,这…我在诏狱探望柳姑娘的时候,还看到他了呢,也就十天前啊?” 尚长史摇头。 他仿佛越想越后怕:“你们看到的那个成王是假的!” “成王进京路上就自尽了,这事虽然被瞒着,但知道的人不算少。我只问世子一句,当日你们可有谁看到成王进入京城?没有吧?” 他这么一说,沈均才想起。按理说谢际为要赐死柳凝妍那天,成王就已经到了,可他确实一直没听到成王的消息。按谢际为的性子,一定会让他亲耳听到成王承认柳凝妍是他的奸细才罢休。 如果他没见到… 沈均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分明已经是夏天,滇南城又四季暖阳。可他却觉得帐中阴风四起,吹得他从脚一直冷到天灵盖。 什么意思。 在京中和他说,所谓的罗织罪名不过是为了逼他成婚。他答应成婚,以为一切都能停住都能过去。 结果,今天告诉他,其实谢际为一边同他诉衷肠掏心掏肺,一边继续编造他们剑南谋反的证据,想要将剑南军所有人都掏心掏肺? 沈均想用嗤笑否认这荒唐的一切。可惜眼角有什么湿意泛出,让他笑不出来。 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们剑南,就因为是异姓王,就这么该死吗? “我要回京。” 他猛地站起,用手背擦掉眼泪:“张晋是萧致的门生,我要找陛下问清楚,到底是他想动剑南,还是萧致在作乱。我要问他是不是他给我父王下的毒,我要…” “世子!” 尚长史跪在地上,双膝发出响声,苦笑着摇头:“您自己听听,这如何使得?” “您这一去,和羊入虎口有何分别?张晋是萧致的门生不假,可您久在京城,难道不知如今萧致手里有几分权柄,是否足以让他敢动一个异姓王?” “说句不好听的,若要开刀,他肯定先从安东王开来献媚投诚。您和今上交情如此深,若无他的授意,谁敢动我们剑南?您这次去对峙,能去了,还能回来吗?怕不是我们只能在地府相见,抱头痛哭啊!” 尚长史伏地哭求:“世子,王爷的身体眼见不好了,最后一段时日,您无论如何也该陪在他身边。况且,这些什么真的假的对王爷来说都不重要,您安好,王爷才能安心。” “京城龙潭虎穴,王爷当年送您去,这么多年一直痛苦不堪。下官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您再走,咱们在剑南,哪怕死也能死在一块,落叶归根。”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与地面相接的地方,洇出一块血色的痕迹。沈均跌坐回椅子上,无奈地承认。 尚长史说的一点不错。 那该怎么办呢?那能怎么办呢?束手就擒,做鱼肉,等着人来割吗?他见过平西王的惨状,当日徐匡的诅咒言犹在耳,如今,真的要应验了吗? 可不这样做,还能做什么? 沈均想不出来。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往出走了几步:“父王,我去见父王,父王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尚兖真想去扶他,沈均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飞快地往帐外冲去。不想,在帐帘处,他忽然和一个人撞了满怀,摔倒在地。 还没等沈均回神,那人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硬生生从帐外爬进。是王府的侍卫,身上破了一道口子,脸也肿了一块,一看就知是从马上摔下来又爬起。 这人的身体顶起一块帘子,能看到帐外。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忽然被乌云笼罩,太阳黯淡无光。 沈均浑身一颤。 “怎么了?”尚兖真边扶人边问。 这人怎么都扶不起来,泪水飞溅,声音悲戚: “世子,王爷,王爷被那个太医…” “王爷被那个太医毒死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这段剧情就过完了,下下一章见面
第60章 起兵 “谁?” 不管是“王爷”还是“太医”, 沈均都不敢认。古往今来,史书上话本中,要杀一个镇守一方的诸侯王, 无不要用尽诡计。英雄一般该有个轰轰烈烈的结局,就算会被陷害到满门抄斩, 但总之, 不会在这样草草收场。 可他刚刚听到的是什么? 庄延亭把他爹毒死了? 这就好像,你好端端地在路上走,天上忽然掉下一颗陨星,直接把你砸死了。这样简单粗暴, 简直荒诞地不可置信。 “你开什么玩笑?这是能拿来说笑的吗?” 侍卫哭成泪人:“世子,小的哪里敢用这个说笑。您和长史刚一离府,那个太医就端了碗药进去。小的们原来在外等候, 忽听屋里有瓷器碎裂的声音,觉得不对冲进去看。” “谁知…” “谁知,就看见王爷口鼻处都是黑血, 药撒了一地,那太医也已经服毒,晕死在原地。等咱们府上的医师来了之后, 王爷已经去了,那太医也死了。” “世子,您快回去看看吧!” 沈均眼前一黑。 他坐不起来,瘫在地上无法动弹。尚兖真听完这段话,也没了扶人的力气, 一下跌倒在地。 连尚长史都陷入绝望的呆滞之中, 他头也不磕了,跪不直的身体扭头往沈均这边看。 帐里无人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息,又或许是一炷香一盏茶,沈均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爹没了?” “尚长史,他说,我爹没了?” 他的眼睛大大地睁开,眼珠纹丝不动地盯着尚长史的嘴唇,仿佛只要这样,这位叔父就能说出否认的话。耳边忽然有人温和地叫了他一声: “小霜。” 沈均猛地转头。 帘外有很多人,刚刚被遣走的那堆将领聚集在帐前,悲痛欲绝。偏偏,会叫他小霜的那个人不在。 他抬起手,想把自己撑起,可怎么都用不上力气。恍惚间,父王宽厚粗糙的大手好像覆盖在他的手上,沈均急忙回头去看,可惜,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尚长史说不出话来,头又磕在地上。夕阳的余晖照在沈均脸上,照得他眼睛疼。 他慢慢转过头,问了尚兖真一句: “他说,我父王死了,你听到了吗?是不是我听错了?” 尚兖真看着他,眼泪落下,膝行几步,凑到他身旁,哀道:“世子,节哀,还有大局要您支持。我们先回去看看王爷,多少再见一面,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您?” 夕阳下,人影都被拉的好长。堆叠的影子里,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始终看不到。外面的将领已经有些焦急,尚兖真一把将侍卫扔进帐里,将帐帘放下。 沈均看着他,忽然发觉脸上湿了一大片。一伸手,原来已经落下泪来。 “尚兖真,我从此,再没有一个亲人在这世上了,是吗?” 尚兖真的心里酸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握住他的手,无力地安慰:“会没事的世子,会没事的。” * 沈均骑不了马,尚兖真套了辆车,总算回了府中。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尚兖真用手帕给尚长史擦了擦血,他爹竟也没有动作。 下马车之时,王府已经缟素。白色的绸布惨烈地扎眼,沈均惊觉,他今天穿了身红衣。父亲总说穿红衣精神,沈均以前不爱穿,今天要回来,特意穿着给镇南王看,期盼他能高兴几分。 谁知会是现在这样。 尚兖真也刚意识到这点,将车上垫布扯下,给沈均披在身上。沈均扯着这块布,木然地踏进大门。 他父王的卧房不算远,一路上,下人悲伤地在各处挂着白绸。外面百姓路过,发出低泣,在这种声音之中,沈均见到了镇南王。 镇南王口鼻处的污血已经被擦过,神态却说不上安详。战场上,沈均见过不少死人,只有死前经历极大痛苦的,才能呈现出这种面容。 他的嘴唇和指甲都是黑紫色,沈均看了一眼,不敢再看,绝望地趴在镇南王身上,却只感受到了尸体冰冷的余温。 “爹,你不是说,一会儿要和我吃顿饭吗?我好久都没和你一起吃饭了,你能不能醒过来,再和我吃一顿?” 他哭得像个孩子。泪打湿了床榻,恍惚间,沈均好像看到他父母的身影。 父亲将鱼腹上的肉一分两半,一半给母亲,一半夹给他。小姑姑在一旁翻白眼:“哥,你再这样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炫耀,小心我以后不和你们吃饭。”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将肉又分了一半给小姑姑:“阿念,我给你夹。” 沈均想去触碰这些模糊的人影,还没等他反应,这群人一瞬间消失不见。房间空寂得可怕,沈均喉咙干涩,抬头,只见榴花飘落。 他走出门去。 “是谁当时在我父王身边?他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或是什么书信。医师人呢?毒为何确定是庄延亭下的?” “不谈他品行如何,他知道我父亲命不久矣,为何要横生枝节?你们有审过他吗?他的尸体何在?” “世子,是属下和沈杭在,沈杭去军营里找您报信,属下留在王爷身边。王爷临终前说,说告诉您,不要深究,安安稳稳活着就好。” 又一个侍卫跪地哭诉,他说着,呈上一封信: “世子,当时屋里只有两人,医师看过了,是烈性毒药,若不是他下的,还能有谁?” “这是我们在那个贼人的住处找到的,信封上写着要您亲启,属下等没敢擅自拆开。” 又是信。 沈均现在怕极了看信,每次看到,都会有他绝不愿意看到知道的事情发生。他想把这信扔了,就此做个聋子瞎子,不要让他爹到临被人害死前一刻,还想的是保全他。 但不行。 他爹不能白死,镇南王府上上下下,剑南军所有人的命数,自此刻起就系在他一个人的肩头。他沈均不能再捂住自己的眼睛,困在旧日虚妄的港湾里,不该再对杀父仇人心怀侥幸。 沈均撕开了那封信。 “衡之如晤, 多年来,宫中友人,我只结识了你一个。我师父离宫后,你对我多有帮扶,从不把我当下臣,庄延亭感激不尽。 我知道,你帮我这么多,这样信任我,我却不得不害死你父亲,简直不像人。日后十八层地狱,你要怪罪,我没有怨言。 只是,陛下让萧致捉了我父母和妹妹,如果我不这样做,他们就都得死。我妹妹才刚十三岁,我不能害了他们。不过,我也无颜再见你。以死谢罪虽不能赎罪,却多少能让我的心里好过一些。抱歉,这么多年的感情,要你如今这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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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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