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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下去! 訇然一声巨响,熊熊燃烧的热血化成了迅疾如风的惊雷。 顷刻间,惨叫声不绝于耳,喊杀声战意奔涌。羊肠小道上跌落了无数肉泥,摔碎骨头连着筋,黏着骨髓的碎肢漂红了夜色,跌落的火把映照在无数人或愕然、或杀意凛然的眼底。 杨玄瑛睁开眼,举起尖枪。 中州守备军齐声喊道:“杀——!”
第240章 凯旋 力道不大,像挠痒。 要运往抚州的姑娘们缩瑟不安地挤作一团, 多的是低声啜泣,心怀死意。 后头姿容不佳的妇人面露死寂,她们是知道人间苦楚的, 明白落到这般田地,便是生死由命不由己。 乱世里, 她们的命, 甚至不比牲畜像条人。 顾芸娘领着人出了王宅, 听后边的头目油声嬉闹着叫她下回再来,带貌美的姑娘回来。 她晦恶地啐了一声,头也不回, 举起帕子扭把腰肢,对轰然笑开的头目说:“有了银子就敢调戏你奶奶?滚去回你辛师爷, 让他赶紧还奶奶的钱来!” 后边的头目只当是在调情,大笑着随口回了几句, 随即又眼馋地盯一会儿顾芸娘风韵犹存的腰腹, 不知在心底琢磨些什么不干不净。 不过财帛动人心, 饶是美色当前,到底记挂着卖女人赚的金银。他很快就呵斥一帮围着的土匪,驱赶他们去搬箱运金。 装满金子的沉箱挨个搬进了厅堂,逐个被打开来供人审查。 辛猛仔仔细细地翻看每一笼箱,背后满是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 后头的人诚惶诚恐地说:“尹三爷……说,说要拿他垫的那份。” 辛猛手指一顿, 说:“他人呢?让他自己来同我讲。” 那人还没回话,门帘外的下属突然高声断喝:“师爷, 骆老九的人直奔钱库去了!” 辛猛当即目光一沉。 后头那人先是一喜,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默不作声地想往后退去。 辛猛对此早有准备, 一个抬手,便有人将他狠狠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地面。辛猛垂眸盯着箱里的金,低嗤道:“自古财帛动人心呐。” “这,师爷!”那人吓得面色惨白,慌忙挣扎,“小的是尹三爷招来的,压根儿跟姓骆的没干系啊!” “知道,我知道。”辛猛缓缓地盖上箱封,轻声道,“……你听。” 那人骤然噤声,呼吸依旧急促不安。 狂风卷雪正夜时,原来噩耗早已传来。尹三爷一听说辽州军大败,几近全军覆没于羊肠窄道,衢州守备军长驱直入,将近王宅。 而与此同时,中州守备军紧随其后,也已自山顶而下,踏入东行平原。 败局已定,攻城在即,城门在惊变之际已经出现不少逃兵,这会儿甚至有人私下商量着要阵前投敌。 尹三爷惊怒交加,面色凝白。 昨日折覆的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为此,他还受了骆老九那边不少的奚落与刁难。此番领军的是骆老九最为信赖的一员,今夜以前,尹三还当他们言之凿凿,是胜券在握,谁知道那边搭建不足三月的草台军队居然强悍至斯,轻易就覆灭了为数不多还顶用的辽州军。 尹三心狠手辣,当断则断,厘清思绪便立马拿下主意,要在骆老九反应过来之前先取了堂中箱! 此刻城门外燃铳齐鸣,轰然炸落一块又一块碎砖,震得城墙上还守着的士兵两股战战,几欲跌倒。 他们还心存期盼,指着城内匪首见此情状,赶紧派来援军,援退强敌,哪想一个骆老九目标明确,直奔钱库。 一个尹三见好就收,要的就是卖女人换到的眼前财! 至于其他几个匪首,更是抓瞎,左右赢了也分不着什么ⓝⒻ好处,哪里肯为遇王送死?恨不能让底下人快点,再快点,生怕落后两大匪首,在抢钱夺银的逃跑路上失了先机。 城外炮火连天,刀枪入身,静动皆血,城内土匪脚步凌乱,各个全都杀红了眼,也不分谁家手下、跟着的是哪个头头。杀!杀!见着人就杀!这天下就没什么人他们不能杀! 污泥绷着裤管,鲜血浸泡脏雪,城内外的人,生死是不一样的。 一滩血就是一处伤,一颗头就是一个人。哨声、喊声、怒吼声混杂在一处,却又被燃铳与地燃雷的爆炸声淹没。 为了生所有人都拼了命,为了钱所有人都红了眼。 从辛猛听到动静开始,不到一刻,尹三便已率人闯进厅堂。 屋外的看守做了最后的抵抗,却被杀出瘾的土匪干脆利落地砍断了脖子。 尹三扯破门帘闯了进来,眼底只能装下堂角处层层累累的箱子。他快步上前,把一刻之前还跪趴在地上,拼死为他开脱的麾下一脚踢开。 此时此刻,哪有闲心顾得上死人?尹三简直要喜极而泣,他的眼里只能看见金子!满箱满地的金子! “搬,全搬上车!”尹三扑上最前头的箱,一把打开,往怀里揣了好几把,“一个箱子都别留!” 尹三手下的人干惯打家劫舍的勾当,动作利落非常。奈何厅内箱子太多,金子又沉,还没装载到一半,忽然听到风啸声里有大批人马逼近。 尹三先是一惊,还以为衢、中两地守备军已然汇合,攻破了城,正往王宅杀来,可外头来报的下属却说来人是骆老九。 这狗娘养的畜种! 前仇旧怨未解,新恨又来,尹三快要把一口银牙咬碎。 他自认已经对骆老九多有退让,连钱库都转腾给了他,自己的人可一点儿都没往那儿去!可正因如此,他哪儿知道钱库已然被人一把火给烧了,骆老九的人堵在库门,对着火光面面相觑,随即才在骆老九的阴沉色变下,转向来了厅堂。 尹三只当这人贪心不足,是头喂不饱的饿狼。他眼睛红得像在滴血,当即提刀向外。 此刻尹三爷最恨的已经不是卫冶或辛猛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骆老九这杀身仇人他是再也容不下! 两方人马一经相遇,就在逼仄的厅堂内外杀成一片。 血流如注,染得堂木与箱笼全部发黑,散发的腥臭仿若停放多日的腐尸。乌鸦盘旋在檐廊上,粗哑的闷鸣如同不详的征兆。 刀剑相向,金石碰撞,不断有人冒死搬着箱子,可尹三的眼睛从头到尾没从上边移开过。他见一个敢搬,就杀一人,以至于有人脱力甩翻了箱子,从箱里滚出了石头,他还在咬牙切齿地挥刀劈砍。 “石头,”有人先注意到了就开口喊,“辛猛呢?怎么是石头!” 骆老九失了素日的阴沉,当即罢手,怒喝一声:“他娘的,金子呢!” 尹三也一时顾不上杀人。 只见他啐出口血,摸了下沁满血水的颊面,骂道:“姓辛的给娘们骗了!妈的!” 就在这个时候,霍然一阵地动山摇,马蹄滚浪般踏尘而行,数以万计的脚步愈来愈近。军队合力的威慑远不是土匪扎堆可以匹敌的,两人同时慌了,一时间也顾不上争抢,骑上了马就要带车走。然而这终究是不可能了。 前后的大门均被堵死,四面的窗户也已在他们互ⓝⒻ相厮打之时,被人粗糙地钉上板条。早一步前去钱库放火的辛猛,又早一步回到了庭前。 “辛猛,”尹三爷奋力拍打着门板,高声喊,“你做什么!” 这天太冷,夜也黑,李相宁像被这动静给吓着了,往辛猛身后一缩。 辛猛没有搭理里头的动静,他面沉如水,冻得发青的双手,默默点燃了火光。他就看着那点光,缓慢地蹲下,往提早埋好的引信凑近。 他点燃了这十余年为之拼杀的一切。 辛猛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直到引信随风,点燃箱内易燃的草油,火龙吞噬了整个厅堂与堂内的土匪。 辛猛忽然一笑。 他注视着面前熊熊燃烧的大火,放声大笑,一双眼是近乎歇斯底里的通红。 逃啊? 快逃吧! 这火烧下去,身处其间的人早就面无全非,大火里哀嚎的焦骨好歹痛到极致,可以撕扯着手脚拔刀自尽,可他呢?他辛猛亲手将自己的一切烧了一遍又一遍,他怎么逃? 他想逃啊!怪这世道像个巨大焚炉,将一切罩在里面,谁都无处可逃! “我能帮你的,我都做了。”顾芸娘怀里抱着个小声啜泣的女婴,很轻地说,“辛猛……你又欠了我一笔。” 辛猛凝视着火光,像在凝视不见底深渊。 他说:“我会还你。” “你想怎么还?”顾芸娘问。 “辽州有蝎子,我没了钱,但还有人,我还能帮西洋人做事。”辛猛回过头,顺手将李相宁护在身后,他擦拭着血迹,对顾芸娘低声说,“到时我走了,相宁会替我留在这儿,相宁他知道……” 李相宁没回过神,被他忽然叫了一声,瞳孔微颤。 辛猛话意未尽,李相宁便已在其中读出了这场火烧的阴霾不会有终结的那一天——辛猛已经疯了,他还要继续! 而且这回他要卖掉的人是他李相宁! 李相宁鬼使神差一般,原本又急又怕的心脏骤停一瞬,继而像迈入一片宁静又辽阔的湖面。他弗一逼近,有个念头在耳边告诉他,下去吧。 下去吧。 你迟早要被拖入无尽深渊。 意识到这点后——准确说,连李相宁自己都还没转明白这个念头以前。 手起刀落,剑身没入皮|肉的声音让他心生淋漓的痛快,好像在溅血的腥味里,他突破了某种牢笼,纵使沦为阶下囚也称得一声自由。 就见顾芸娘似笑非笑地唤他:“好孩子。” 李相宁没有答话。他仿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看见顾芸娘红润的双唇翕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痛苦地捂住洞穿心胸的伤口,艰涩扭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自己的辛猛力竭倒地,周围一切才恍如潮水复涌,浇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胸口发闷。 而一切的过程,旁人只以为是几息之间,于李相宁却恍若隔世。 他面色煞白,直直地跪倒在地,让血涌的污血濡湿了袍角,说:“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辛猛说,你知道联系他的人是谁?”顾芸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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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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