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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宁双眸失神,只知道痴痴地重复别杀我。 顾芸娘踹开辛猛冷下去的尸首,在他面前停下脚。两人的身后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火,但顾芸娘此刻的心情却很平静。 她静静地注视着李相宁,端详着这个说果决却又拖沓,说心狠又像仁慈,总之活得心不在焉,傀儡也能编成戏的年轻男人。 顾芸娘拎着裙摆,换了个问法:“还是说,联系你的人?” 这句话出口,仿佛平地一声惊雷,猛然炸醒了不肯承认眼前事的李相宁。 事到如今,对错都很难分,恩怨再不分明,他也说不清杀了辛猛,究竟是为了心中所剩无几的大义,还是为了苟且偷生的祈愿。 他回过神也只能意识到辛猛已经死了,永远死了。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愿意把后背永远交付给他,不加一点防备的男人了。 顾芸娘的意思很明确,勾结西洋的,要么是已经死了的辛猛,要么是跌坐眼前的李相宁。辛猛已经死了,是要做以功折罪的证人,还是要做死不改言的囚徒,就看李相宁接下来的这句怎么说。 “……我只见过他一面。”良久,李相宁狠搓一把脸,喉头发哽,“黑头发,红鼻子,依稀能看出模样漂亮。” 顾芸娘注视着脚边的辛猛,又把目光投向火光冲天的王宅,缓缓地重复:“漂亮啊……” ** 城门破了,辽州军败了,一切进行的相当顺利。守城的土匪等了许久,也等不来援军,逐渐失了心力,最后的反击都很疲软。 又见王宅烧了一角,俨然是起内讧,城墙上的兵更是无心恋战,很快就开城投降了。 邵麒兴奋得双颊通红,像个与真实年岁相仿的少年郎。 他命手下的人搜罗王宅,看看还能不能掏出点别的什么宝贝,转头想找封长恭,没找着人,却见杨玄瑛目光复杂地看那几个至死等不来援军的兵匪尸首。 “你瞧他们做什么?”邵麒随手抓把雪,拍在脸颊上降温,“认识吗?熟人?” 杨玄瑛笑了笑:“人不熟,但见过差不多的……都是可怜人,一时跟错了阵营,就是身不由己。” 邵麒半懂不懂地哦一声,刚想说句什么,原先要找的封长恭已经找回了顾芸娘。顾芸娘的身后,还跟了好些姑娘与新妇。 杨玄瑛收了目光,赶紧走上前去,询问详情。 邵麒犹豫了下,没跟过去。 他在几人交谈的时候命自己的兵早日传信回衢州,战报里不用特别夸耀自己的功绩,但务必提一提他在辽州如鱼得水,行伍行军恰到好处。 ** 两州守备军不负众望,凯旋而归,任不断特地出城十里相迎,陈子列也甩下一屁股账本,嚷嚷着要一起去凑个热闹。卫冶没有露面,就守在后厨盯着厨子烧荤煮腥,要让每个兵都赢得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原本的校场已经翻修过一遍,卫冶计划专门腾一块地,用以士兵训练燃铳。 将兵们吃饱喝足,回到校场,晚间依着得胜传统,自己扎堆儿还要闹上一闹。 而另一边,在卓少游的反复邀请下,自打来了衢州,就一头泡进金油堆里的宋时行终于肯出来见见太阳。 “好小子,”宋时行看眼邵麒,对他笑道,“不负众望!” 邵麒先前的兴奋劲儿过了,这会被宋时行一夸,登时腼腆地小声说:“哪儿呢。应尽之责,不值得专门提的。” 卫冶闻言,扬了扬眉。 他可还记得早一日传回来的军报,邵麒对自己的能耐一点儿没吝啬笔墨,结果到了跟前,张嘴就是“不值得提”。 他不谦虚还好,一谦虚卫冶就想笑。 但邵麒给他打了仗,又是初来乍到,刚刚熬过磨合期,当众人面最不能下他面子。 于是卫冶含笑看他一眼,“哎”了一声,领着众人进府不忘笑着调侃一句:“你把仗打得这样好,不值得提,那什么能拿出来说道?好好一个王宅烧了一大半吗?也不心疼心疼子列在这儿为你们算账,算得头昏脑胀!” 几人知道他想把水端稳,既承认邵麒的地位,也不忘提点两句陈子列的功绩,纷纷很给面子地笑成一片。 陈子列嘿嘿一笑,贴着卓少游的胳膊往外探头,问:“十三呢?没跟你们回来?” “长恭先去校场,”杨玄瑛在侧旁应答,“我没在衢州待过,对校场不熟,中州守备军跟着我来了,总得有地方住。他去安排,倒更妥当。长恭去之前就跟我说,一会儿就会回,让我们不用等他,先用膳无妨。” 在场中人,除了卫冶,他也就跟陈子列熟悉些。他谈及这个,杨玄瑛顺水推舟,也算是给卫冶一个交代——他可没把人给弄丢。 卫冶把话听在耳里,领了情,却没对此表态。 几人说话间,侍婢已经掀开了帘子,庆功宴摆在暖阁,卫冶不愿怠慢士兵,更不肯怠慢功将。 人皆落座,酒菜皆热,来的路上邵麒已经反复赞扬了燃铳的厉害。这小子看着老实,实际一肚子精,哄得宋时行与卓少游两个见多识广的,一个比一个高兴。 席上气氛正好,卫冶便只问了衣食住行,没有过问战时细节。 而后酒足饭饱,席面上就剩下些残羹冷炙。 唯独卫冶不知道是胃口不开,还是旁的什么原因,主座上的餐盘反倒没动几筷,几盘刻意拾掇了雕花摆盘的,更是完完整整摆到现在。 任不断挨得近,与裴守、童无就坐在下首近卫处。 他一只耳朵听邵麒酒劲儿上头,叽里呱啦地说战事如何,一边还要匀出一只眼睛,看看卫冶桌上几乎没动的菜。 然后半是感慨、半是看热闹地苦等着封长恭回来。 封长恭回来得晚。 他到时邵麒已经手舞足蹈,讲得口干舌燥,而且以封长恭对他的了解来看,还喝了不少——否则不至于看到他就笑,还非挣扎着要起身,给自己敬一杯酒。 听听,多瘆人。 封长恭按部就班,进门先通报。 但卫冶免了他的礼后,他看一圈屋内没外人,当即无比自觉地大步迈向主座,挨着卫冶捡双筷子,卷过一圈夹进卫冶碗里,随后才饿死鬼投胎似的往嘴里塞饭。 饿是真饿了,两万人的军得找地方住,这可不必打仗轻松,何况还得操心将士们的需求和庆功。要不是心知自己不回,拣奴肯定要替他留着菜,封长恭回来的路上差点儿没忍住诱惑,吃两碗抄手再回府。 但这会儿挨着饿,真坐在卫冶边上,封长恭又觉得这罪受得实在值得。 “真饿了?”卫冶露出点笑来,压低脑袋偏头瞧他,模样浑像调戏姑娘。 “饿了。”封长恭用力咽下,膝盖在桌底轻轻一蹭。 力道不大,像挠痒。 隐在高堂满座间。 随即封长恭也低下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珠转向卫冶。只见他分外认真地说:“拣奴,我想碰碰你……头发就好。”
第241章 欲壑 “浪劲儿收回去。”卫冶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 封长恭面色不变, 嘴角微微噙出一丝笑意。 眼瞅着卫冶有正事儿要谈,他想了想,把讨揍的时间匀给安抚肚子, 专心对付起桌上的菜,听卫冶慢慢把控回堂内的气氛, 切入正题。 “邵麒, ”卫冶转头看向醉意盎然的年轻人, 说,“辽州一役,你用兵有功, 但骄兵必败的道理想来你心中明白。杨玄瑛不日就要回到中州,趁这几日还在这里, 你可以多向他讨教一二。军中事,大多是互通的, 这样无论日后是在何处领军, 有事也能放心让你自己拿主意。” 卫冶刻意提点这话, 一来是为督使邵麒头脑清醒,告诉他派不派他去辽州,将来组建起的辽州守备军,是不是由他一人说了算,这些都是未知。 于是事情就全由卫冶说了算——如果他没法证明自己,卫冶当然也就可以“不放心”。 二来, 就像在驴前钓了根胡萝卜,卫冶的话中, 是有将来让邵麒独当一面的意思。 他知道邵麒的野心不小,在辽州崭露头角只是他往上走的第一步。打下的辽州是块动荡的不安地,如今就要重建, 能用的都是些新人,卫冶其实有点不放心。但他有意把邵麒放在那里,为的就是用他对权的野心办事——虽然邵麒还没有明确的名分,那两千个兵,说到底也还是衢州守备军麾下,跟邵麒这个人关系不大。 而这也是邵麒迫切需要的认可。一个将领只有拥有非他不可的兵,他才有扬名天下的可能性。 好在从收招流民到开垦修道,少说要从开春熬到夏末。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恰好两人都等得起。 如若邵麒的作为不会让人失望,那卫冶就会顺其自然,把他放在辽州,给他统军直报的权力,再不受其他将领的约束。 封长恭头也不抬地用膳,心中明白卫冶的考量。 为什么辽州要地,卫冶要在说一不二的守备军军营里,用一个野心勃勃,却在衙门庶务、人情平衡都稍显青涩的愣头青? 因为辽州知州府里,很快就要回去一个躲在中州大半年的李岱朗,李州府。 老狐狸总是怕愣头青的。 管你诡计多端,笑里藏刀,像邵麒这样的人,甭看嘴多甜、多会看人脸,只要他自己拿定了主意,就是八头牛也拽不动。 他可以装作跟谁都谈得来,当然也可以装作对这方面很迟钝。 他们俩对上就可以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卫冶要的,包括他的人与朝廷的距离,恰好也都是这种平衡。 个中详情,现在的邵麒当然不会知道。但他有了卫冶这句话,无形之中就被拔高了一节。 有了这层关系在,哪怕没有实打实的名分,他的后头也有了卫冶撑腰,邵麒如今就有了踏实勤学、精进将才的底气与责任。 纵使对上封长恭,他也不怵!谁还不是个给卫侯守地的人了?! “多谢侯爷赏识,末将定当全力以赴,必不负所望。”邵麒喜上眉梢,连忙起身行礼。 但酒醉尽兴,也没见他忘了人情往来。堂内中人严格来算,各个有功,没有出征的亲卫将领甚至都算委屈了。现在卫冶只夸了他,哪怕只是第一个夸了他,邵麒都知道于情于理,这是抬举他,并不意味着他在旁人心里真就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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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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