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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十三:“……” 从长宁侯这端得半生不熟的架子上可以看出,此人的确没什么为人长辈的天赋。 话没说两句呢,就暴露出自己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人家墙根偷鸡摸狗,不知道想干些什么的猥琐本质。 谁知卫冶仗着自己不要脸,毫不在意话里的漏洞,信口胡诌了几句不算,还大言不惭地接着教训道:“不是我跟你吹牛,我小的时候睡觉就很安稳,从来没做过噩梦,你知道为什么吗?” 倘若楼管事在这儿,那他就能知道这话纯是放屁。 小侯爷打小就娇,怕黑怕鬼,五岁之前没有人陪着就不敢睡,若不是老侯爷和夫人觉得这样不行,再养下去迟早得废,只怕卫冶长到十岁进宫之前,还得天天点满了灯才敢入睡呢! 可封十三当然不清楚这些往事,但他知道,卫冶这人还真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吃得下饭,睡得了觉,于是理所当然地信以为真。 难言之隐一般的梦境长久地折磨着他,让他连一点儿容身之所都不剩下。 封十三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把希望寄托在了看起来虽然很不靠谱,但大多时候还是很能靠得住的侯爷身上,脱口追问道:“为什么?” 废话么,白日里被那双属王八蛋的爹娘折腾得像条泥巴狗,晚上还能睡不着吗? 可卫冶只是一本正经地忽悠道:“笨!自然是因为你上庙里的时候,光记着去找李喧,忘记给管这块儿的菩萨拜几拜了——虽说菩萨心肠,但也没你这样占着人地儿不交份子的无赖吧!当然要给你点厉害瞧瞧,叫你下回还敢不捐香火钱!”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还会指望眼前这个大无赖呢? 可见这人就是贱呐。 封十三无话可说,只好木着一张脸怒视着他。 瞥见从来活在年岁前边儿,鲜少露出少年心绪的封十三这么盯着自己,卫冶自顾自乐呵了好一会儿,心满意足地从柜中扒拉出几件耐脏的衣裳,往床榻上一丢,当头兜住少年的脑袋。 卫冶极为潇洒地丢下一句:“换上,提了刀来院子里见我,给你私底下开个小灶。” 说罢,他就双手背后,活像方才捡着多大便宜似的嘚了吧嗖,扬长而去。 说句实在话,哪怕是长宁侯的凶名已经是尽人皆知,可封十三也好,陈子列也好,谁都没见着他真动了手,自然也就没谁真心实意觉得他的功夫能有多好——毕竟卫冶生得单薄,从前病到爬不起床也不是没有过。 回了京倒是再没见着这种情形,可有时候身上的不舒服也是显而易见的。 再说了,再好还能有任不断好吗? 封十三不喜欢把个人的喜怒情绪加注在这些客观事实上,但他同时又是个明眼人,自然能看出任不断的一手任义掌相当精妙,虽不知师从何处,想必也称得上是天下武学前三甲。 如今封十三根骨初成,一手能拉开上百斤的长弓,浅薄的表皮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树根难扎,墙基难成,拳脚基础是要紧,可若连任不断都不够教他,难道卫冶就能吗? 封十三心乱如麻,手脚却利索得很,陡然被撞见不可言明的场景,哪怕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点恍如被人触破隐秘的错觉,也足以叫一个未经人事搓磨的少年心悸得要命。 他半是无奈半是后怕,胡乱塞了衣裳就拎起雁翎往外走,无可奈何地想:“算了,就当是陪他玩儿了……不过这么些天没碰上面,他是不是又瘦了?” 片刻后,封十三就意识到了。 卫冶瘦了归瘦,脱去大氅后露出的腰线活生生窄了一截,可手劲儿却极大,嗓门也依旧喊得响。 “想要舞刀你得先会弄剑,弄剑!不是举把破铜烂铁赶蚊子!力呢?劲儿呢?饭都吃狗肚子里了?”卫冶半点儿不留情面地喝道,“脚下发虚,练什么剑!让你习武没让你翻花绳,小姑娘捻针绣花儿都有比你有劲儿!” 封十三深深看了他一眼,暗自咬牙,撇去所有乱糟糟的情绪,憋足了劲儿,执刀自上而下地挥砍去。 卫冶却好像丝毫没把这竭尽全力的一击放在眼里,两条长腿尤其沉得住气,扎根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直到那收不住力的刀尖明晃晃地劈在了眼前不到一寸的位置,他才恍若后闻,如闲庭信步般脚一点地,顷刻往后退开两步远。 那刀直勾勾地砸在了地上,“噌”地一声巨响。 封十三手腕震得极麻,险些脱开了手,下意识屏住呼吸,正欲稳住深吸一口气—— 然而卫冶却不待他将这口气咽完,当即毫不留情地上前几步,一手长刀仿佛是轻如鸿毛般,左突右进,强攻直入。封十三连忙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去,却不想这一退,转眼就被逼入了墙角那棵玉兰树下。 卫冶的刀尖已经点在了封十三的眼珠子跟前。 只差那么毫厘之距,刀刃上凝成的寒光就要刺破他被激起战意的目光。 黎明前的院子寂静无声,寒风与温热的喘息擦肩而过,任凭血液在心肺里狂奔,磨出了万里尘土,那柄长刀却是没动,仍然是维持原样对准他。不知过了多久,封十三满心的挫败才后知后觉地上涌,下意识偏头挪开了视线,率先示弱认了输。 他一动,那刀也动,静静落了下来。 卫冶难得正色,面色很淡地直白评价道:“轻敌,无度,自以为是。怎么,侯爷说了的毛病都改不了吗?” 封十三鲜少听见来自卫冶的训斥,偏偏这话精准的又让他没有一丝反驳的余地。在铁一般的事实跟前,他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薄弱,横隔在“苟存于长宁侯庇护下”与“我自能护住拣奴”的鸿沟有如天埑,将自负与鼓噪一劈两半。 封十三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羞愧难当地低下头。 卫冶叹了口气,伸手掰直那颗重得好像挂不住的脑袋:“我说你啊,急什么,侯府住不痛快吗?” 封十三低声道:“没有的事。” 卫冶:“怎么没有?我还以为你恨不能马上学成了报仇,搬出去自己单过呢——任不断说你练起武来不要命,李喧疯得厉害,连子列都上我这儿抱怨了好多次,没听你提过一句累……可十三,难道人真的不会累吗?你的身子你自己不知道爱惜,指望谁疼你?”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卫冶无奈地加重了语气,问他:“跟你说话呢,人命有那么轻贱吗,啊?” 封十三不说话,心中破罐子破摔地心道:“你知道什么呢?如果你知道我梦见我……那你就该觉得我活该轻贱了。” 卫冶适才微微出了点汗,两人挨得近,卫冶一手揽住封十三的肩膀就地坐下,随手摘了几根草咬在嘴里,一缕湿漉漉的发丝缓缓贴上了封十三的后颈,带出一点意犹未尽的黏稠。 ……还有一点儿痒。 封十三很不自在地往边上挪了挪,飞快地找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好借此转移注意力:“侯爷,你知道回马枪怎么使吗?” 卫冶听见他突然提起“回马枪”,有些奇怪地贴过去问:“谁跟你说的这个?” 封十三这下更不自在了,匆匆道:“……任大哥,他说这招式他不教,我不明白为什么。” “哦,这个啊……”卫冶一方面奇怪,小十三怎么突然开始改口叫“侯爷”,甚至还叫了“任大哥”! 一方面,他好为人师的志趣得到了极大满足,又很是欣慰地解释道:“怎么说呢,回马枪乃是绝境杀招——当然,话说得好听点,但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招式十分上不得台面。绝境里的杀招,生死一线间方才用得上,寻常人习武不练,偷生者苟且方习。任不断的师承也大小算个武学名门,有傲气,不肯教正常。” 封十三忽然脑子一抽,问:“那你怎么学会的?” 卫冶:“……” 这小子可真能找重点。 “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此招,与撩阴腿是一个路数,无赖是无赖了点,很不要脸,但架不住好用啊!”卫冶不慌不忙地一句话掀过,接着继续说自己想说的话,“面子值几个钱?私下偷着学又不要钱,万一真到了那个境地,用就是了!不必有顾忌,怕什么丢面儿什么台面都是虚的,死人用不着留情——十三,这话你肯定不爱听,但在我这里,命总比别的重要,尤其是你。” 封十三眼神躲闪,往日一听就能安心的哄骗好话,今日反倒让他冷汗四起。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分出一点心神,格外心惊胆战地乱想:“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做什么?我又不是聋子听不见。” 卫冶注意到了这些反常,但没往心里去,还以为封十三额角上的汗纯粹是热出来的,东躲西藏的眼神纯粹是被吓的。 他甚至还在心中暗罕,心说:“这孩子什么时候跟子列学坏了?胆儿小成这样!”
第37章 狸奴 不过心里说归说, 既然封十三问了,卫冶也不打算藏私。 卫冶站起来,一把拽住封十三的胳膊将他揽在怀中, 不容分辩地紧紧按着握住刀柄的手:“我幼时也曾在踏白营混过些日子,后来跟着姑父岳云江赴往北疆, 做过没什么实权的监军。” 他说着, 手腕看似漫不经心地一动, 那足以劈开巨木的长刀便被带着翻转成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那股夹杂药香的木兰气息瞬间包裹上来,封十三紧了紧喉咙,闷声“嗯”了句。 “这段军旅生涯里没人敢使唤我, 所以旁的没学会,只看来了一点, 行军阵前,除了一身刀枪捅不烂的甲胄, 最重要的, 便是你底下的这双脚——而这, 也是回马枪的精髓,下盘得稳,上盘要活。”卫冶微附身,右腿伸到了封十三双腿之间,挤开一段距离,同时左臂环腰, 掐着手腕稍稍拉开一点儿腰侧的间距。 感受到怀中那人肌肉骤然的紧绷,卫冶笑着拍拍手背, 又捏了捏:“放松,带你舞一套看看。” 话音未落,他收敛起周身笑意, 好似瞬间携有簌簌朔风鼓意。 不待封十三从那点儿不自在中脱身,恢复到往常的状态,卫冶轻声喝了声,一脚踢起还跌靠在阶上的雁翎同时,侧身绕弯,以回旋之势将其狠狠踹向了木兰枝干上。 雁翎未燃帛金,按理该是一块稀松的好铁。 可在卫冶的脚下,那青黑长刀不过匆匆擦过封十三的鼻尖,袭来一阵呼啸的压抑寒光,顷刻便狠狠扎进了那粗壮的枝干里,活活隐入大半的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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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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