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我知道。”程凌郑重地点头,“曹树反复说了,一切以稳妥为上。能成最好,不成也绝不硬来,立刻撤回,绝不恋战。” 许氏叹了口气,手里的窝头终于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才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我这心里头,就像吊着个水桶,悬得慌。”她看向舒乔,又看看丈夫,眼里是藏不住的忧虑。 屋里安静下来。程大江看了一圈几个人,最后咂咂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一拍道:“得了,儿子既要去就去吧。曹树那孩子,也不是冒失的人,肯定有充足的把握才计划这么干的。”他看向程凌,“儿子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定下日子没?” 程凌始终留意着一旁的舒乔,见他重新拿起筷子,才道:“这事不宜迟。野猪是活的,会到处走动找食。如果下午能把人手凑齐,东西准备好,明天一早就进山。怕拖久了,它们挪了窝,或者天气有变,又得重头再谋划,更麻烦。” 程大江最是清楚村里人的脾性,嘶了一声,追问:“现在一共多少人去?就定下的这些?” “我,曹树,张勇,栓子和曹树师傅他儿子,暂时就这五个。”程凌见舒乔光啃窝头,给他夹了些菜放碗里。 “刚才你不是去村长家说这事了吗?咋最后就你们五个定下了?其他人呢?村长没说话?”许氏吃完放下筷子,眉头一直蹙着没松开。 “嗨,你还不懂他们?”程大江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村里哪回遇到事不是这样?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得扯半天皮,这个怕担责任,那个想占便宜不想出力。更别说这是要进山对付野猪,是真有危险的事。看热闹、说漂亮话的多,真要挽袖子上阵,一个个就都成了缩头乌龟,恨不得躲到别人身后去。” 他走到程凌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儿子走,我跟你再去趟村长家。这事光你们五个肯定不成,就算曹树再有把握,也得有多些人照应着,压住阵脚,咱在家也才能稍微放心些。我去说道说道,怎么也得再凑上几个实在人。” 程凌应了声,起身时看了眼舒乔。 舒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抿了抿唇,最终轻声道:“小心些。” “嗯。”程凌颔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这才转身和程大江一起出了门。 两人走后,许氏和舒乔一起收拾碗筷。水流哗哗,碗碟碰撞,谁也没说话。 “乔哥儿,你也别太担心了,”许氏先打破了沉默,甩了甩丝瓜瓤挂到墙边,转身宽慰道,“曹树和凌小子的性子你都晓得,不是有把握的事不会这么干。”她顿了顿,又道:“既然打定主意要干,拦是拦不住的,那咱们在家的人,也能帮就帮上些,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舒乔将沥干水的碗一只只摞好,放进碗橱,闻言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晓得的,娘。虽然心里还是不放心,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乱蹦……但阿凌说得对,曹树也想得周全。躲不是办法,不如趁早解决。” 他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想起什么,问:“他们这明天一早就去,也不知道要在山里待多久?要不要带些干粮、水什么的?光早上吃一顿,到下午肯定饿了。” 许氏也被问住了,擦着灶台的手停下来,“这……等凌小子回来得仔细问问,去多久,要挖那么大个坑,估计也得花不少时间力气呢。”她想了想,“干粮肯定要带。晚点我就和面,给他烙些实在的饼子带上,顶饿。水囊也得灌满。” 两人说着要做的准备,那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了些。 下午,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村长让栓子和江叶挨家挨户通知,后山发现野猪踪迹,村民这两天暂时不要往后山去。村里要组织人手进山驱捕,愿意去的、有力气的,可以到村长家商议。 一时间,村里议论纷纷。有人担心,有人好奇,也有人摩拳擦掌,若是真能捕到野猪,卖钱也好,分肉也罢,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直到傍晚时分,天边铺开橘红的晚霞,程凌和程大江才进了家门。 “定下来了。”程凌进门就说,“一共十二个人,分三组。具体谁该干什么活也都定下了,章程捋了好几遍,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许氏和舒乔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神色。舒乔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干涩,“就……十二个人?”他想象了一下八只野猪,其中还有两大只,再看看他们这边就十二个人,觉得还是有些单薄。 许氏也忍不住道:“真就十几个人啊?我还以为会多些呢。”那到底是野猪,还是在山里,人多些她心里觉着有照应,才安稳些。 “去看热闹的多,说的比花还好听,真要上阵,一个个都躲的远远的。”程大江进屋倒了碗水,一口气喝完,抹抹嘴又道:“章程我在旁边也听了,曹树那孩子,确实想得细,安排得也合理。不是蛮干。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等明天,按着他们说好的时辰,我去后山口子那边等着接应。眼下,先放下心来,该准备啥准备啥。” 舒乔安静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程凌身上。程凌的脸上有疲惫,但眼神清明,神色沉稳,不见慌乱。舒乔的心,跟着安定了一些。他轻声问:“那……你们要去几天?晚上回来吗?” “就一天,不在山里过夜。”程凌看着他,肯定地回答,“清晨进山,到了地方就按计划分头行动,布置好了就动手。顺利的话,晚些就能把野猪弄出来,往回运;不顺利,或者有什么变故,也绝不拖延,立刻撤回。”山里夜晚的危险,比野猪更甚,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晚饭时,程凌又把计划细细说了一遍。陷阱怎么挖,木桩怎么埋,驱赶时站什么位置,遇到意外怎么应对……一条条,一件件,清清楚楚。 舒乔听着,偶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不断地给程凌夹菜,看着他大口吃完。可那一晚上,还是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 夜深了,月光清清冷冷地从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地洒在床前。 程凌侧过身,长臂一伸,将舒乔轻轻搂进怀里,低声问:“还是担心?” 舒乔把头埋在他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环上程凌的腰,抱得很紧。 程凌宽厚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沉稳, “别怕。我们把每一步都算过了。那地方曹树熟,我也去过那,确实有利。而且我们人多,互相照应,不会有事。”他声音更柔了些,“等这事了了,野猪卖了钱,给你扯块新布料,做身冬衣。” 舒乔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我不要新衣服……你平平安安地回来就行。” 程凌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他低笑了声,在他发顶亲了亲,道:“好,一定好好回来。” 窗外,秋虫唧唧,夜风微凉,拂过院中那棵老梨树,叶片沙沙作响。村里许多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担忧、恐惧、期待、算计……种种情绪在黑暗里发酵。 作者有话说: (づ ̄3 ̄)づ╭~
第118章 程家院子里,阳光正好。 舒乔坐在梨树下的小凳上,手里捏着绣花针,对着软和的布料,却半天没落下一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目光却有些发直,心神早已飘到了后山那片密林里。 阿凌他们这会儿该在挖坑了吧?那边树木多,估计要费不少力气。他忽地又想起,出门前,给程凌的竹筒灌满水了没有?也不知够不够喝,挖坑看着简单,其实是个实打实的力气活。 许是后山有野猪的缘故,今天村子比往常安静不少。娃娃们嬉闹的声音从村道上消失了,这份寂静反而让人心头有些发慌。 许氏坐在屋檐下,正拆一件程大江穿了几年的旧棉衣。家里今年剩了些棉花,她索性把里面的旧棉絮弹松了重新絮进去。 她绕好针线,瞥见舒乔心不在焉的模样,也朝后山望了一眼,道:“他们这会儿估计正忙呢,离傍晚还早,咱们在家等消息就成。” 她顿了顿,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程大江的人影,嘀咕道:“你爹这人也是,也不知跑哪儿转悠去了。” 许氏起身拍了拍衣裳,目光在舒乔脸上停了停,果断道:“咱们在家这么干等着,活也做不安稳,净胡思乱想。走,乔哥儿,跟我去后院,把鸡舍整一整。天冷了,得给它们多铺些草,修补修补漏风的地方。人一忙起来,就没空想东想西了。” 舒乔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绣花针,又望了望静悄悄的院门,终于点了点头,利落起身,“娘说得对!”与其在这里心神不宁地干坐着,不如找点实实在在的力气活干,时间还能过得快些。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后院。鸡舍用竹子和木板搭成,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许氏推开吱呀作响的竹门,里头几十只鸡正踱步或打盹,一见门开,顿时“咕咕”嚷起来,拍着翅膀往门口涌,以为是喂食的来了。 “去去去,一边去,别堵着门!”舒乔一边轻喝,一边侧身抱着大捆金黄的麦秸小心挪进去。许氏跟在后头,同样抱着一捆草,进来后赶紧反手关上门,免得有鸡趁机溜出去。 鸡群可不管这些,见人进来更兴奋了,围着脚边打转,伸长脖子啄麦秸,胆大的甚至去叼舒乔的裤脚和鞋面。舒乔被围得寸步难行,一边用脚轻轻拨开,一边艰难地朝墙角那几个絮好的鸡窝挪去。 天冷后,鸡总爱缩在窝里取暖,垫草必须厚实暖和才行。 “哎哟!”脚背突然一痛。舒乔低头,就见一只羽毛油亮、鸡冠鲜红的大公鸡得意洋洋昂着头,似乎还想再补一下。舒乔抬脚虚晃,把它赶开,心里那点因担忧程凌而积压的烦闷,此刻对着这只嚣张的公鸡发作出来,带点恼怒嘟囔道:“凶什么凶!过两天就把你们都抓去卖了,看你还啄人!” 一旁正弯腰往另一个鸡窝塞麦秸的许氏闻言,直起身笑了,“卖肯定要卖的。我前儿抓了只最肥的称了称,好家伙,得有五斤重了!”她指了指鸡舍角落一只正慢悠悠踱步、体型格外健硕的大公鸡,“就它,还有那边那只黑尾巴的,精神,就留这两只当种鸡。剩下的公鸡,等赶大集时一并拿去卖了,也能换回些钱。” 舒乔顺她指的方向看去,家里鸡他天天喂,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又转身赶走还想凑上来啄人的公鸡,抓了把松软的麦秸,用力卷了卷,团成结实的草团,仔细塞进鸡窝角落,把边边角角都填满。 舒乔蹲在鸡窝边,小声算起来,“除去过年家里要宰了吃的,现在一共还有十三只公鸡。按集市上的价,就算便宜些卖,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他越想越细,“冬菜今年多种了些,萝卜白菜和雪里蕻都有,再加上鸡蛋家里这些母鸡每天也能下不少……”这么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心里渐渐被这些琐碎而实在的家计填满,对程凌那边的担忧,竟真被挤开了一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下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7 首页 上一页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