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淮序这才抬起头,起身对着男人道了声万安:“奴怀月,见过大人。” “怀月。”“怀月……” 顾颐喃喃着,情绪倒是逐渐冷静下来:“是了,你是那位怀月公子。”他朝楚淮序行了一礼,“在下顾一眼,方才是在下唐突,望公子见谅。” 楚淮序平静颔首:“无妨,大人客气了。” “顾大人也别站着了,赶紧坐吧。”董茂林道。 顾颐便依言坐了下来。目光却仍旧时不时地落到对面之人的身上。 第178章 至交好友 章炳文那只老狐狸没死的时候对武官的打压很严重,这也是朝廷这么多年始终无将可用的重要原因。 宋听是不管朝堂如何的,只要没有人撼动他自屁股底下的位置,大衍有没有能打仗的将士,被迫要给突厥人割让几座城池,这些都同他无关。 但小皇帝是个有野心的,章炳之一死,他少了束缚,立刻就对顾颐委以重任。 后者从前同楚淮云是至交好友,两人都是能文能武的全才,只是一个选择跟着父兄带兵打仗,一个志在朝堂,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两个结局。 楚淮云死后,作为好友的顾颐难以避免的受到了很大的波及,而他自己也伤心欲绝,辞了官,云游四海去了。 是小皇帝派人将人找了回来。多年过去,顾颐身上的书卷气仍旧很重,却放下了笔,拿起了长枪。 因为楚淮云的关系,宋听也对其另眼相看,朝堂之上,唯有对顾颐的态度是带着几分客气的。 但这不代表宋听能忍受对方落在淮序身上的目光。哪怕他清楚这些目光同淮序无关。 只是宋指挥使爱吃醋的毛病多年未能改掉,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倒是楚淮序本人,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到,很认真地吃着糕点、听着台上的戏曲。 “大人这是从哪儿淘来的宝贝,能否借老朽饱一饱眼福?”又过了片刻,董茂林也来凑热闹,目光一转,瞥见了宋听手边的画轴。 到底是和二公子有关的东西,哪怕是赝品,宋听原本也不愿叫别人碰。 但心思一转,最终还是将画递了过去。董茂林小心翼翼将画轴展开来,眯着眼仔细欣赏起来。 当瞥到画上的落款时,不自觉咦了一声:“原来是……” 他没有将那个名字说出来,在场几人却都心知肚明。顾颐更是脸色大变,小心翼翼地将画从董茂林手中接了过来。 “红梅映雪,公子无双。”顾颐的双手颤抖到几乎要抓不住手中的画,眼圈在一瞬间红得厉害。“是淮……是他的画。” 楚淮序方才一直默默在吃糕点,直到听见几人提到了兄长,才将刚刚拿起的一块糕点重新放回碟子。 但目光其实还粘在那碟糕点上,糕点应该是厨子新制的,之前不曾尝过,外面的糯米皮又软又糯,咬一口能拉出好长的丝,粘连在唇齿之间,却不觉得讨厌。 里头的馅料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冰冰凉凉的,入口即化,味道不甜不腻。 很合他的胃口。他不自觉就吃了大半碟。 只是糕点外头滚了一圈粉渣,吃过之后指尖难免沾到一些,粘粘糊糊的不大舒服。几个人又说了些什么他没太听进去,只默默捻着自己的手指。 这些年他身陷醉春楼,见过的客人何其多,那些人喝多了酒嘴上就没有分寸,什么都敢说。 尤其是那些不得志的读书人,最爱议论皇家之事,早两年的时候,关于当年那场谋逆,更是常常被人挂在嘴边谈论。 他们设想端王是打算如何行那谋逆之事,设想楚淮清如何与突厥勾结又反中来突厥人的陷阱、最后自取灭亡…… 不管那些设想如何,最后总要来一句总结,说端王府落到那样的田地,都是咎由自取,是罪有应得,说端王及其子是大衍的罪人…… 起初,楚淮序总是会受影响,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思深沉的人,习惯了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在听到那些话之后又如何能忍住。 后来吃多了教训便学乖了,甚至在不动声色的听那些人毒咒楚家父子是如何不忠不义、罪该万死之后,还能附和几句。 但他默默记下每一张脸,转头就叫周桐将人拔了舌头。 宋听似是瞧见了楚淮序的小动作,取出锦帕给他擦起手来。 他擦得很认真,一个手指一个手指,从指尖到指根,再到掌心,用的力道不轻不重,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这让楚淮序莫名的别扭,挣了挣,却没挣开。 宋听垂着眼:“别动。” 语气很温柔,姿态却不容拒绝。董茂林将对方的态度看在眼里,眯了眯眼,视线飞速同楚淮序的对上,又各自移开。 “世事真是无常,想当年那位公子何等名声,大衍百姓哪个不敬着他,又有多少人爱慕他。” “可结果呢,到了出事的那天,尸身被丢在乱葬岗,竟无一人敢去收敛……”说到这里,他又惋惜地长叹一声。 如果说楚淮序对之前的那些话还能做到无动于衷,那董茂林的这番话却揭开了他竭力掩藏起来的假象。 那些常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剧烈翻涌,犹如大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他父兄是何等的英雄,为大衍鞠躬尽瘁,死后非但没能得到应有的殊荣和尊重,甚至不配一副棺椁。 这叫楚淮序如何能接受,如何能不恨。 他木然而坐,脸上什么仿佛都没有,内心却翻江倒海。 一时之间,楚淮序觉得自己仿佛一条被丢在冰天雪地里的毒蛇,明明瞄准了眼前的猎物,想用淬着毒液的尖牙刺破对方的皮肤,想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但尚存的理智却告诉自己,不能冲动,所以只好小心地将那点恶毒藏起来。 “董大人。”宋听已磕了半碟瓜子,一颗颗饱满的瓜子仁堆叠在瓷碟的另一边,已积了一堆了。 他将那碟子推至楚淮序手边,抬头看向董茂林,“您今日恐怕是有些醉了。” 董茂林脸色微变。 酒都没有碰一滴,哪来的喝醉一说,这分明是宋听在警告他,不要多嘴说不该说的话。 董茂林在朝堂浸淫三十多年,哪里不懂这言外之意,顿时缩着嘴不吭声了。 “顾大人,这只是赝品。”宋听又提醒顾颐。 顾颐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将画轴收好,竟是不忍再看。 “下官知道。”他垂眸笑了笑,眼里有怀念,也有痛惜,“虽然仿得很像,但下官认得出来。下官今日真是失礼,叫诸位看笑话了。” 宋听点了点头,道了句无妨。倒是董茂林这只老狐狸,从善如流地安慰了顾颐几句。 第179章 烫手山芋 热闹的雅座,其余人似乎都已经恢复林正常,楚淮序也将情绪压了下去,抓起一把瓜子仁,饶有兴致地吃起来。 还好心地给宋听喂了几颗,揶揄道:“大人哪天要是不做锦衣卫统领了,可以去卖炒货,剥瓜子的手艺一绝。” 虽然不知道剥瓜子仁和卖炒货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总归只要楚淮序夸他,宋听就高兴。 而且,或许是因为嘴上占了便宜,淮序垂着眼眸,笑眼弯弯。 宋听一直知道自家主子生的很好,笑起来的时候尤甚,每次只要淮序肯这样对他笑一笑,他便立马卸下防备,缴械投降。 明知道那是假的、是陷阱,是对方装出来的,他也愿意为此粉身碎骨、放弃一切。哪怕是从前最为看重的性命。 他不由自主地握住楚淮序的手,在对方掌心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嗯。” 有莫名的情绪从楚淮序眼底一闪而过,在他眼前的明明是一匹凶狠的狼,却总是收拾起那一身狠戾,冲他摇尾讨好。好似情愿为他生、为他死。 可当然并不是这样。 这一切不过假象而已。 楚淮序凉薄地笑了笑,将手抽了回来。 旁边,董茂林端起茶碗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指尖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在椅背上。 顾颐低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台上,凤冠霞帔的男人摘下红盖头,跟心爱的男人面对面跪着,一拜天地。 台上台下,有各自的喜与悲。 …… 看完戏已经很晚,董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口,董茂林便先走了。 顾颐朝作揖:“宋大人,怀月公子,在下的马车就在前面,不介意的话不如与下官同乘?” “多谢顾大人好意,不过不必了。”宋听淡淡道。 两人虽说同朝为官,又都深得小皇帝信任,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很淡、顾颐是清流,而宋听是祸乱朝纲的佞臣,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也是赶巧了才一道听了一场戏。 因此宋听的回绝其实在顾颐的预料之中,他并没有多做坚持:“如此,下官便也先走了,夜深露重,二位路上当心。” 说是这样说,脚步却仍旧停留在原地,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表情看着挺尴尬的。 随着他的视线,宋听注意到自己手中的那幅画。 “顾大人是想要这个?”宋听抬起手。顾颐的神色更为尴尬,对着宋听又作了一揖,“虽然唐突,但敢问指挥使大人,可否割爱,将这画让给下官。” 若是旁的什么人,宋听肯定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但面前的这个人是二公子的故友,宋听不知淮序是何意,下意识望向对方。 下一瞬,淮序也朝他望了过来,甚至双手攀住了他的胳膊,笑意盈盈地说: “这样的东西落在手里总归是个烫手山芋,这位大人若是不怕,那不如便给他好了,奴可不想因此就丢了性命。” 这话说的实在不中听,饶是好脾气的顾颐都有些愠怒,红着脸看着楚淮序。 宋听不动声色地拦在两人之间,将手中的画交给了对方:“顾大人若喜欢,便赠与顾大人吧。” 得了画,顾颐脸色稍霁,道了几声谢之后便走了。 走前还回头看了楚淮序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满。大约是还在计较楚淮序刚刚的那番话。 楚淮序却是轻声笑起来。宋听不明所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好笑,若是父王还活着,发现自己的三个儿子可能皆是断袖,估计也能当场气死过去。” 宋听:“……” 两人是走着到的清风居,自然也是走着回去。刚至门口,小五就已经迎上来:“大人。” 宋听不自觉第皱了皱眉:“何事?” “一炷香之前宫里来了人,太后……怕是不行了。” 太后的情况本就不容乐观,回宫之后更是一天糟过一天,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王广鹤以银针逼毒,再加上宋听的内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9 首页 上一页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