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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梦见自己的家人,梦见无辜受累的楚明姝,惨死的肆水镇近百条性命,里面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比如那个夸他好看的叫小宝的小姑娘,比如点心铺的老板娘、瓜果铺的王大叔、馄饨铺的孙二娘…… 他们每个人都那样好,又那样无辜,却死在了他的复仇之路上。 还有宋听。 他时常梦见宋听站在自己面前,胸口插【忽略】着那柄锋利的云纹匕首,殷红的鲜血不断的从他胸口流出来,落到地上,汇聚成更浓更刺目的一滩血。 梦里的宋听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那样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盛得不再是对他的爱意,而是刺骨的寒意和无尽的失望。 吧嗒。吧嗒。吧嗒…… 到后来,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不分白天黑夜的折磨着他。 这个人总说是他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是他予他温热予他光,渡他上了岸。 殊不知宋听于他而言也是同样。自从王府覆灭之后他就一无所有,始终在暗夜里苟活,是宋听坚定地站在他身后,拼尽一切在护着他。 他的小狗那样傻,为了一个承诺独自背负下所有,哪怕他想杀他、作践他,他都没有一句怨言,也不肯泄露半句真相。 只守着这个家。等着他回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楚淮序抬手抚上眼前人的脸颊。从眉骨到双眸、再从鼻子到双唇,他一点一点细细地描摹着、感受着,像是要把这人的样子刻在心底,永生铭记。 最后,他缓缓俯下腰,在宋听嘴唇上落下很轻很浅的一个吻。 “我很抱歉,是端王府亏欠你,是我对不住你……” “往后……别再为我而活了,我的……小狗。” …… 宋府偏院的东南面有一条巷子,此刻一架马车正停在这条巷子里。 一个黑衣男子坐在车头,皱眉盯着漆黑的巷子,手中的马鞭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挥动着。 也不知道等了有多久,一个身影终于出现在巷子口。 那人披着一件纯黑色的大氅,一步一步缓缓朝马车走过来,手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还是个活物。 “三公子。”正是店小二口中失踪许久的周桐。 那时候楚淮序不知道宋听背负的一切,还以为周桐遭遇了不测,等真相大白,才知道周桐是被宋听软禁了一段时间,甚至比他先知道真相。 “走吧。”楚淮序道,“劳烦了。” “公子何须同我如此客气。”周桐一鞭抽在马背上,驾着马车朝城门口赶去。 因着叛军的缘故,城门戒严,不分日夜有重兵把守,见着从城内赶来的马车,守城卫便尽忠职守地将车拦了下来,盘问道:“什么人,怎的这个时辰出城门?” 周桐早有准备,掏出顾府的腰牌递给守城兵,十分客气道:“几位兵爷,奴才是顾大人府上的,马车里头坐的是我家大人的挚友。” “这不是明日便要去剿叛军了嘛,我家大人想带上挚友一道去,便命我先将人带出城……” 说完眨了眨眼,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守城兵也是个人精,立时明白了周桐话里头的意思,都说顾将军芝兰玉树,是个真正的君子,敢情也是个贪财好色的主儿!打仗还得带上自个儿相好的! 守城兵假意咳了两声,对着马车内的人说道:“顾将军好福气,不过我等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作势便要去掀帷幔。 周桐适时掏出几锭银子往人怀里塞:“几位爷,我家公子身子弱,近日又受了寒,还请几位爷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城门吧,他日我家将军必有重谢!” 第206章 失踪 话已说到这里,又得了好处,守城兵的面上显出几分犹疑。 周桐便继续添了一把火:“您几位难道还信不过我家将军吗?” 这便是要挟了。 一颗枣子,一棒棍子,恩威并济。 天子跟前的红人、又同锦衣卫指挥使过从甚密,那位顾将军人品贵重,哪个身份都是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得罪不起的。 此刻倘若执意不放行,说不好哪日便被穿了小鞋,落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再者说了,既是顾府的马车,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只是…… “咳咳、无妨,既是职责所在,几位便查吧。” 守城兵尚在考量之际,马车里的人出声了,紧接着伸出一条胳膊,将那帷幔掀开一道缝,顾大人的那位“挚友”隐在马车的暗处,怀里抱着一条小狗。 大约是见着生人,那狗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汪。” 一众守城兵:“……” 领头的守城兵往马车里看了一眼,马车里没有第二个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一个声音中带着病气的公子、还有一条……狗。 这要是能闹出什么事,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守城兵当即道:“行了行了,你们走吧,烦请代我等向顾将军问好!” 周桐赶忙笑道:“一定一定!不过——”他话头一转,又神神秘秘地低声道,“我家将军特意叮嘱过,这总归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所以今夜之事,还请诸位当做全然不知……” 守城兵立刻露出一个了然的眼神,说:“还请顾将军放心,我们都晓得的……” 城门缓缓打开,周桐重新坐回马车,马鞭一扬,高头大马嘶鸣着跨过城门,朝皇城外驶去。 楚淮序扭过脸,透过马车的小窗看着身后即将再次关闭的城门,下意识绞紧手指。 走到今天这一步,只差一点点,他便能手刃仇敌、报得大仇,可临了却一走了之。 这么一退,等待他的大概便是功败垂成,让一切隐忍算计变作了徒劳。 他甚至还帮了小皇帝一把。 就当是……偿还宋听。 反正小皇帝本来也就是章炳之扶持上位的傀儡,楚淮序在心里慰藉自己,与他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他是当不了皇帝的,可那个位置总要有人坐,抛开那些仇怨不说,小皇帝做的还不错。 “再见了,宋小狗。”最后看了一眼车窗外,楚淮序在心里这样说着。 缓缓放下了帘子。 …… 寅时三刻,离出发不足两个时辰,小五已在屋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但屋内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听不见,小安子急躁万分,在房门口来来回回踱着步。 大人一向是个有分寸之人,绝不该在这种大事上有所耽搁。 再者还有楚公子呢,楚公子怎的也没提醒大人…… 小五越想越觉得奇怪,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房门:“大人、大人……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约摸叫了有十来声,房间里仍是丝毫没有动静。小五心一横,咬牙撞开了房门。 “大人。”一抬头就见自家大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只一眼就将小五冻在原地,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淮序不见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小五微微抬起头,正撞进宋听赤红的双目,顿时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昨夜宋听和楚淮序一道吃酒,他虽然没在旁边,但后来宋听喝醉了,他是看着楚淮序将大人扶进房中,也是亲眼看着楚公子关上房门、熄灯歇息的。 这叫他哪里知道好端端的人为何突然不见了啊! 宋听没吭声,仍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他丝毫不怀疑,但凡自己再说错一句话,便会立马丢了性命! “兴、兴许公子是给大人做早膳去了。” “……”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他家大人恨不得将人往手心里捧,公子如今又是那副身体状况,大人怎么可能让他给自己做早膳。 “叫所有人都去找,今日本座若是看不见人,统统提头来见!” 宋听坐在正厅中,背挺得很直,面色阴沉可怕。 一众仆从丫鬟立在门外的院子里,人人皆垂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有些胆子小的,更是不住地打着颤。 自打楚公子入府以来,大人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比之从前不知好伺候多少。 这叫他们差点儿就忘记这位主子是个惯会要人性命的,骨子里藏着的仍旧是匹随时会饮血食肉的凶兽。 如今楚公子不见了,便如拔了主子的逆鳞,等待他们的还不知道是怎样可怖的命运…… “还是没找到吗?”宋听冷冷地开口问。 一众人哗啦啦地跪伏于地,抖如筛糠:“回大人,是、是的……” “都是废物,这么多人都是死的吗?” 他每说一个好字,底下的人就吓出一身冷汗,整个宋府犹如阴云密布,随时都会有雷霆降下。 “祁舟。” “属下在。” 宋听一掌拍在手边的紫檀案几上,那质地上好的案几立时被劈做两半,轰然倒地。 宋听却看都不看一眼,沉声吩咐道:“现在就带人去找,本座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即便掘地三尺,把整个大衍翻个遍,都要给本座将人找出来!” “是!”祁舟领命而去,却在即将走出正厅时被宋听叫住,“等等——” 宋听黑眸沉沉,眉心紧皱在一起,语气却是温柔的:“别吓着他。” 大衍三百二十六年十二初五,镇远将军顾颐,率三万大军赴山门关平叛。 同年十二月廿五,锦衣卫指挥使宋听则奉天子旨意,率军前往漠北同突厥人谈判。 交涉是先礼后兵,突厥人要是不听劝,宋指挥使率领的那几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因此说是交涉,实际上就是威胁。 大军浩浩荡荡出了城门,谁也没有留意到,此刻有个老者正立于城楼之上,目送着军队越走越远,嘴角扬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同一时刻,前翰林院首董茂林的郊区别院中,数百个暗卫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士兵服,由领头之人带着,出了别院,迅速朝皇城内进发。 第207章 宫变 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厚得像是随时都会压下来。 老者背着手,由身旁的一个黑衣女子搀扶着,慢吞吞走下城门。 一声惊雷炸响,老者抬头朝天空望了一眼,对那黑衣女子说:“鸳戈啊,天、要变了。” 未时一刻。玄安门。 “什么人,站住!”当值的禁军于宫门口拦下一队数十人的士兵。 一个白衣老者从军队后面缓缓走上前。 “原来是董大人!”禁军守卫认出来人,向老者施了一礼,恭谨问道,“不知大人这是何意?” 董茂林作为三朝元老,前内阁辅政大臣,竟领着一队士兵出现在宫门口,这事虽然有些蹊跷,但还不足以引起守卫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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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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