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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茂林面色有些凝重,闷声从怀里掏出一枚翡翠扳指,沉声道: “恐有歹人趁顾将军和宋指挥使不在宫内意图生事,老夫受指挥使大人所托,进宫护卫。” “这……大人请见谅,我等此前并未接到命令,还请大人稍等片刻,容我等前去禀报一声。” “那是自然。董茂林眯了眯眼,正要再说些什么,便又有几个禁军走了过来,为首之人正是新上任的禁军统领卢飞。 “这是怎么回事?”卢飞此人向来严苛,看见宫门口闹哄哄的,顿时心生怒意。 走近一看是董茂林,又见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士兵,不觉皱眉道,“董大人,您这是作甚?” 董茂林笑着拱手道:“原来是卢大人!” …… 走进玄安门,沿着宽敞的青石大道,一路走过武琼殿、英鸾殿,再穿过太和殿门前的广场,一路到达御花园。 董茂林站在御花园的长廊下,定定地看着园中那棵足有三百年历史的梅花树,树上红梅朵朵,宛如点点心头血。 他身后那数十名士兵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皇宫各处,只余一人护卫在身侧。 “这梅花开的真艳,我儿从前,最是爱梅。” 那士兵颔首回道:“主上不必忧虑,您的心愿很快便可达成!” “是啊,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在宫门口时原以为会遇上一番阻挠,没成想却十分顺利地进来了。 卢飞那个只长块头不长脑子的家伙是宋听提拔上来的,见了玉扳指就跟见了宋听本人似的,神色立刻恭敬下来,再一听原委,二话不说便放了行。 目光从寒梅树上移开,董茂林微眯着眼望向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如今,他只要再走数十米,便能直闯进御书房,将那个废物小皇帝拉下高位,踩于脚下。 御书房的门被由外至内推开,意料之外的,小皇帝居然不在。 董茂林心下一沉,不动声色地将房间四处打量了一番,最终将视线落在屏障后面那张贵妃榻上——狐裘毯子微微拱起,有人躺在上头。 他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朝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当即会意,几个掠步便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贵妃榻前,右掌往腰间一贴,一柄长刀明晃晃亮出! “咳咳……”狐裘毯子下的人突然动了动,咳嗽了几声,问道,“是宝公公么,朕不是说了,任何事都不要来打搅朕么?咳咳……” 大概是受了风寒,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长刀又向下逼近几分,毫厘之间便能将塌上之人捅个对穿。 董茂林脸上带着笑,说出口的话却是残忍至极:“陛下既然不舒服,臣就送陛下永、久、好、眠……”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故意压低声音从唇齿间硬生生挤出来的,喉结上下滚动,混着模糊的笑声。 随着他的话音,长刀猛地朝榻上之人砍了下去! 然而榻上那人的动作却更快,长刀只来得及定住狐裘,那人却已经一个猛子滚落在地,双腿用力一蹬,便轻轻巧巧地一跃而起,背对着贵妃榻站定了。 他好像直到此时都没意识到自己正遭遇怎样的危险,漫不经心地拍着衣袖上的灰尘。 一击不成便是失了先机,但走到这一步,已然是退无可退,那名手下深知这一点,不需要董茂林再做何指示,挥剑再生一击! 然而那人背后似是生了眼睛一般,眼见着那长刀就要砍中后背,他旋即一转身,将长刀死死夹在自己的两指之间。 明明依旧是非常轻巧的一个动作,却不管刺客再怎样使力,都无法将软剑从他的指间拔出! 也是直到此时,两人才认出这个刺杀对象是谁,董茂林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不敢相信地问: “你……宋听!怎么会是你?!” 董茂林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更不敢承认在见到宋听的那一刻,自己的计划已经完完全全的失败了。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趔趄着撞到门边:“你不是走了吗?!” “本座嫌路太远,便没去。” 随着“乓”的一声,宋听指间的软剑被折断成两截,男人冷戾的目光从护在董茂林身前的那名刺客脸上掠过。 宋听对这张脸并不陌生,这人赫然就是清风居地那个店小二。 只是脸上不再是平日里敦厚老实的神色,而变得狠绝冷戾。 他一个侧身向一旁闪过几步,手中转瞬又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咬牙便向宋听袭来,这是想抢夺先手。 但宋听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他,阴鸷的黑眸牢牢盯着董茂林,后者便如被最凶狠的恶犬盯上了一般,后脖子凉飕飕的。 匕首贴近自己喉咙时,宋听才猛地一抬腿,踹向刺客的胸口! 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直接将刺客踹飞出去,后者砰的一声撞在一旁的博古架上,吐出一口血。 见状,董茂林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是楚淮序告诉你的?” 宋听从怀里掏出一枚雪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不小心沾到手上的鲜血,嗓音冷淡: “是又如何?” 龙吟山之后,淮序便将自己同红莲教之间的联系和盘托出了,后来更是将计就计继续同那边演戏,做足了恨死宋听和小皇帝的模样。 第208章 幕后之人 但实际上,宋听早就在悄悄安排一切,只等着今天,引红莲教的人上钩。 只不过幕后之人从不肯轻易现身,楚淮序也不清楚那人究竟是谁。 宋听便着人暗暗在查。他本就觉得董茂林这老家伙一肚子坏水,在让十一查对方。 结合淮序提供的线索,想要幕后之人浮出水面并非什么难事。 怪就只怪董茂林太自信了,以为靠蛊毒就能控制淮序,以为人人都是像他自己那般贪生怕死之徒。 “怀疑大人挺长时间了,只是找证据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毕竟本座是真的不明白大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能生出这般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哈哈哈哈哈……”听到这里,董茂林突然大笑起来,但那笑声嘶哑晦涩,竟是比哭还要难听几分。 他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道,“这是你们逼我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在生来就是天潢贵胄的那些人的眼里,我们这些人究竟算什么。” “是草芥、是蝼蚁、还是脚底的一抹尘土?” “为了他们屁股底下那把龙椅,是不是我们就该被舍弃、被牺牲?” “我们董家,从我父亲那辈开始就为楚家的天下尽忠。大哥上战场那年不满二十岁,我仍记得那一天他抱着我,说等他把突厥人打回老家,就回来带我骑马练剑,后来仗是赢了,大哥却回不来了。” “那一仗死了太多太多人,多到连战死士兵的尸身都带不回来,只能挖几个坑,就地埋了,所以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董茂林原本情绪很激动,但陷入回忆之后反而平静下来,浑浊的眼睛里甚至有点点泪光。 他幼时幻想着自己长大后要像哥哥一样,有一身好武艺,做个战功赫赫的将军,觉得那样简直英勇极了。 但大哥战死后,便再没生过那样的念头。可是—— “然后是我的大儿子筠洲,他那时候年纪同大哥一般大,他是活着回来的。” 说到这里,董茂林笑了笑,语调是颤抖的,“只是受了重伤,断了一条腿,半个月后腿伤恶化,最终还是药石无医。” “我当时虽然伤心欲绝,却仍觉得身为人臣,为君王、为大衍鞠躬尽瘁是本分,绝不敢怨恨,更无二心……但是……” 他顿了顿,抬手指着宋听,情绪重新变得激动起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 “是你宋听!你助纣为虐谋害忠良,致十万大军命丧漠北!可怜我小儿子也成了那冤死的一员,我却连他的牌位都不敢供奉!” 董茂林的小儿子董筠溪从小仰慕端王爷威名,又受兄长的影响,不顾家里反对非要上战场。 董茂林便凭着同楚明耀的交情,将这个儿子塞进了玄甲军。 董筠溪自己也争气,入伍几年就立下不少军功,后来更是成了二公子楚淮云的副将。 “筠洲离开之后我不知道伤心了多少年,直到筠溪出生,我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他就是我的全部!是我的命!” “他一心一意为保家卫国,却被你们这些卑劣小人害死了!叫我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说到最后,董茂林已经两眼通红,竟是不顾一切冲宋听扑去! 但他哪里是宋听的对手,连宋听的衣袖都没摸到,就同样被踹翻在地。 “咳、咳咳咳……是我输了,是我输了……” 董茂林咳出一大口血,盯着宋听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但是宋听,你一定会为自己犯下的那些罪孽付出代价!你自己分明也是一只蝼蚁,却为了权势地位陷害忠良,你不得好死!” 他不断地咒骂着,宋听却不为所动。 “是楚淮序,是你们联手对付我!楚淮序那个jian人!” 难怪总是拖着不肯将玉玺交出来,想来便是在这里等着他。 那个人早就忘了身后的血海深仇,忘了惨死的父兄母后,被眼前这个人蛊惑了。 “千人qi万人…的jian人,竟然忘了血海深仇反倒和仇人搅合在一起算计我,生出这样的儿子,楚明耀在泉下,也不知有何——啊……咳咳……” 别人如何误会他、如何不信他,宋听都不在乎。他这些年行事到底太狠了,一辈子恐怕都无法摆脱佞臣的骂名。 他不在乎这些。 但听不得有人诋毁和谩骂楚淮序,董茂林的这句话一出来,宋听顿时像是被触了逆鳞一般,陡然生出一股杀意: “他也是你能骂的?!” 手掌死死扼住董茂林的脖颈,用力之大,几乎能听见骨头移位时的咯吱声。 因为呼吸困难,董茂林双眼猛地睁大,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漏风的破窗户,近乎气竭…… 但董茂林还不能死。 宋听这才松开手,冷冷地说:“把人带下去,别叫他死了。” 自那日被宋听当场擒获,董茂林就被关进了死牢。 他原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提审自己,到时是杀是剐,也好叫他死个明白。 然而别说是审问,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见到的唯一活物,只有在他脚边跑来跑去、吱吱喳喳的几只老鼠。 死牢里不见天日,连烛火都没点一盏,董茂林被缚着四肢绑在木桩上,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的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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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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