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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头也没抬,冷冷叱道:“滚,别挡着我杀鱼。” 这话说的,好像王厨子没在一旁碍事,他就能杀了那俩鱼似的。 啪!又是狠狠一刀。 这回刀子总算扎在一条鱼的腹部,不过那鱼还没咽气,鱼尾摆得很厉害,溅起无数水点子,宋听撇了撇嘴,有些嫌弃。 淮序爱干净,要是闻到他一身鱼腥味,可能就不愿意同他亲近了。 而楚淮序远远地站在长廊的立柱旁,看那条被开膛破肚了一半的鱼再一次从宋听手里溜走,噼里啪啦地在地上乱抽抽。 随着那一下下“神龙摆尾”,鱼血在院子里东一块西一块,淌得到处都是,活像是什么凶案现场。 最后,那条鱼被宋听一脚踩在头上,他力度没把握好,直接将鱼头踩烂了,这下那鱼可算是彻底断了气、不动了。 宋听一抬头,看到站在廊下的楚淮序,拧得很紧的两道眉毛缓缓舒展开。 楚淮序朝他走了两步,捂着心口顿住了。 他的身子愈来愈差,不管蛊毒有没有发作,身上都是痛的,区别只在于那痛意是轻还是重。 他更多的想到死。死了便一了百了,不会痛不会恨不会怨。 但更多的时候,他想活。 从来对死生无所谓的人,如今却更想活了。 说出去也是荒唐可笑。 楚淮序觉得自己被这两股矛盾的念头不断撕扯着,活是活不成了,死也死不甘心。 大概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变成一个笑话了。 宋听丢了手里的刀和鱼,急急跑过来,想抱淮序又看到自己沾满鱼血的双手,表情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个样子成功把楚淮序给逗笑了,他主动握住男人的两只手,温言软语道:“我想吃酸汤鱼。” 第216章 酸汤鱼 宋听原本是打算给他煮松茸鱼汤喝的,但他还是想吃酸汤鱼。 加腌制的酸菜、加辣子,再加一些香料,很能提人胃口。不过宋听顾忌他身体不好,总不让他多吃。 趁这个机会,他想自己或许可以服个软、撒个娇,叫指挥使大人心软一下。 宋听在他嘴角亲了亲,转而去掏鱼肚:“昨儿个刚吃过,不能再吃了,今天吃松茸的。” 哎。 还是没答应。 大概是觉着见了他的神色会忍不住妥协,索性不看他,头都没抬一下。 楚淮序心里觉得好笑,嘴角才提了一下,就感觉到喉间一阵痒意,便又开始咳起来。 热度反反复复总不见好,这会儿吹了一点冷风,好像就又烧了起来,身体里所有的骨头都透出了一种酸酸的感觉,冷汗不停冒出,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楚淮序不想惊动宋听,便站着没动,也没说话,低头咳了一阵。 待发黑发晕的症状有所好转,才勉力露出一个笑,蹲在宋听跟前。 用自己的膝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他望着宋听,轻轻地说:“可我想吃。” 这下是直白了当的撒娇了。 宋听:“……” 宋听还能说什么,只好妥协。 …… 照楚淮序如今的胃,其实是不能吃辣的,宋听看着汤盅里漂着的那一层密密的红辣子,很想将它们全都捞出来,然后叫王厨子嚼巴嚼巴全吃了。 明明吩咐过少加辣子,耳朵是被狗咬掉了不成! 楚淮序眼巴巴地望着酸汤鱼,几次伸筷子想去夹,都被宋听给拦住了。 “等一下,弄掉些辣子再吃,你胃不好,受不了这么多辣。” 楚淮序有些委屈,但也没反对,由着宋听将那些辣子舀出来。 一直到“满江红”成了伶仃一小片,他终于忍不住了,抿着唇,握住宋听的手腕,直勾勾地看着人,眼底的委屈和不满完全不加掩饰。 宋听也看着他,眉心皱出很深的沟壑。 楚淮序:“没辣子就不好吃了。” 宋听:“……” 宋听再次败了。 果然谁也逃不过美人计,活阎王也不行,哪怕知道楚淮序是在装可怜,他还是舍不得叫对方失望。 “那只能吃一点。”他往白玉碗里舀了两勺汤,夹了一片鱼,喂到淮序嘴边,半是威胁半是哄,“不然就一点都不能吃。” “……” 楚淮序看着碗底的这一点东西,陷入了沉默。 说是一点,还真就只有一点。锦衣卫指挥使,说一不二。 但有总比没有好,楚淮序如今是个容易满足的,夹起鱼片就吃了。 “咳咳……” 而鱼片的辣味果然又让他咳起来,楚淮序生怕宋听反悔,连那两口鱼汤都不给喝了,一边咳一边迅速喝空了碗底,喝完捂住胸口死憋着不让自己再咳。 但咳嗽哪里是能这样轻易止住的,越压咳得便越厉害,“咳咳咳……” 宋听听着他刻意压低的咳嗽声,看着他因为咳嗽而泛红、蒙着水汽的眼睛,一颗心跟着揪起来。 像是有人胆大包天往他心口扎了一刀,又在上面撒了一把盐,要生生疼死他。 ——待会儿非得将王厨子拉出去剁了喂狗。 ——没用的蠢东西! “慢点吃,我又不和你抢,再胡来以后真就不给吃了。”宋听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递了杯水给他,“喝口水压一压辣。” “知道了。”楚淮序没有接那杯水,而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然后笑道:“我从前也没少着你吃、少着你穿,怎么到了你养我的时候,就生怕我多吃一样,真小气啊宋小狗……” 宋听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圈忽然红了起来。 还越来越红。 “糟糕,小狗好像被我惹哭了。”楚淮序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状似无奈道,“怎么办啊,我只是想吃口鱼肉而已,那我以后不吃了。” “没有、没哭。”宋听抱住他,脑袋埋在他颈侧,竭力压着那些负面的情绪,“只是被辣到了……” …… 这是今日的第三碗药,还是宋听喂的,没让楚淮序沾手。 短短几天,楚淮序又瘦了一圈,如今是真真没几两肉了。 “好了,喝完了,真乖。”宋听将最后一口药喂过去,很不要脸地将人嘴角的药渍给舔【忽略】了去。 但舔【忽略】过就算,没敢得寸进尺,楚淮序如今的身子就跟纸糊的没啥两样,轻易碰不得,一碰就碎。 “要杏脯吗?” 楚淮序摇了摇头没吭声。 从前他是见了药就要皱眉头的,如今却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了,果脯都不需要。 一天七八碗药的往肚子里灌,再苦的药都能喝习惯了。 宋听想抬手去揉揉他的脑袋,手伸了一半却不知该落哪,蛊毒到了末期,楚淮序身上哪里都疼,时时刻刻的。 一旦碰着擦着,更是剜心噬骨的疼,好些次直接疼晕过去。宋听便完全不敢碰他了。 但像这样坐着或躺着也疼,床榻上铺了十来层的狐皮绒毯,柔软得人躺上去能嵌进去半个身体。 可于对楚淮序来说却是不顶用的,该疼还是疼,睡在十层狐毯上同睡在钉板上没什么两样。 稍微一动,便能让他疼的脸色苍白、直冒冷汗。 这几个夜里,他几乎都是生熬着到天亮,宋听每回进来,都能见着这人像是刚从湖里爬上岸的水鬼,从头到尾都是湿的。 连身上的锦被和底下的绒毯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那是被一阵接一阵的冷汗浸出来的。 宋听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又去相国寺了?”楚淮序问。 宋听点点头说:“嗯。” 楚淮序语调软软的,弯眼笑了笑:“身上的香火味好浓。” “那我先去换身衣服。”宋听说。 然而他才一动,就被楚淮序勾住了衣领,后者摇了摇头,说:“不用换。” 宋听就真的没在动,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换作几个月前,大概谁都想不到他们两人还能有这样心平气和的时候。 “往后便不要去了。”楚淮序突然说。 “……”宋听抿了下唇,没吭声。 第217章 “我只想要这样的补偿” 这几天他总往大相国寺跑,也不做什么,只点一柱香,听一会诵经声。 却又不敢多待,生怕自己身上的杀孽,犯了忌讳,连累了楚淮序。 蛊毒的解药被董茂林毁了,宋听自己就吃过这个东西的亏,其实心知肚明——楚淮序没多少日子可活了,烧香拜佛是没用的。 但不管有用还是没用,但凡有丁点生机,他总是要试一试的。 烧香拜佛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就淮序,只要有一线生机,宋听就总想试一试。 万一呢。 万一呢…… 他总这样想着。 两个人断断续续说了一会儿话,多半时间都是楚淮序在说,宋听嘴笨,从来话少。 “我有点累,想睡会儿。”过了一会儿,楚淮序说。 “好,睡吧,我在这陪着你。今儿是除夕,晚点起来吃饺子。” 宋听到底没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再叫王厨子做些团圆,想吃什么馅儿的?” 楚淮序认真思索了一阵,说:“芝麻花生的。” “好,那就芝麻花生的,再来两颗红豆的。” 楚淮序爱吃团圆,但又吃不多,每回都在芝麻馅和红豆馅中反复纠结,怪可爱的。 楚淮序便又笑了,心满意足似的:“嗯,记得叫醒我。” …… 菜肴已热过三遭,饺子和团圆蒸的已分辨不出哪个是饺子哪个是团圆,糊作了一团。 楚淮序这才醒了。 因着是除夕夜,府里很热闹,丫鬟小厮领了赏钱,欢欢喜喜的贴窗花、挂红灯笼,楚淮序吃了宋听喂给他的半颗芝麻团圆,看着大伙儿跑进跑出。 最闹腾的就是小安,他自己闹便也罢了,还要拉上阿宝一道,两个半大小子,能把宋府给闹翻了。 因为他的不告而别,小安连着哭了好几天,等他回来之后就抱着他哭,哭得宋听心烦,把人丢去了学堂,要叫先生管教他。 团圆夜才准许人回来。 小五和祁舟在屋顶上喝酒。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一眼,小五笑得前俯后仰。 宋听拿了一盏灿金莲花灯过来:“许个愿吧,除夕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新来的小厮还是个孩子,跑得太急,一头撞在高高的门槛上,疼得嗷嗷直叫,身后的同伴抱着肚子大笑。 楚淮序也跟着笑了笑,没接宋听的茬。 宋听能猜到他的心思,没肯依着他就此揭过这个话题,索性蹲在他跟前:“不准胡思乱想,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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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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