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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仔细程度,就好像那人是什么稀世珍宝。 老管家大半辈子都在伺候人,早已是只老狐狸,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立在一边。 怀月手掌还搭在宋听掌心,在看清眼前这座府邸的时候,手指不住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深陷进宋听的掌心肉里。 “你……” 他侧眸看向宋听,又重新将视线落在那块朱红金漆的门匾上,脸上那些平静的表情终于端不住。 胳膊一抬,他狠狠给了宋听一巴掌,“你怎么不去死。” 怀月很多次让宋听去死,却是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无论是管家还是小五他们,都大惊失色,骇然地望向怀月。 小五是个急脾气,当即将腰侧的长剑拔了出来,怒目圆睁:“你大胆!” “退下!”宋听冷然回头。警告地却是小五。 “可是大人……”小五还不服气,却被祁舟扯住胳膊,用力向后一拉。 宋听这时候眼里只有怀月,根本没心思同他计较。 而怀月眼底猩红,死死咬着嘴唇,看向宋听的眼神充满憎恶和怨恨。 “你怎么敢……怎么敢……” “宋听,你真是……真是好得很!” 他情绪几乎崩溃,身形打了几个晃,险些站不住。 宋听怕他摔了,伸手想扶,却被怀月用力一推:“滚!” 小五他们已经被宋听喝退,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宋听护在他周围,目露哀凄: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只是什么?”楚淮序猝然抬头,脸上带着恨、也带着狠,“大人该不会是想说,您之所以住在这里,是为了我吧?” 宋听张了张嘴,神色竟显出一点无助。 楚淮序最恨看见他这副样子,当年他就是被这个人用这样无辜又可怜的表情给欺骗了。 他将这个人放在心尖尖上,交付身心,却换来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端王府六十五口人,皆是因他而死。 而宋听这个骗子踏着他父母兄长的尸骸上位还不够,竟然还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端王府,将端王府变成了“宋府”。 真是……好狠的心。 好厉害的手段。 不愧是……指挥使大人。 怀月冷笑着:“宋大人真不愧是宫里那两位的宠臣,这莫大的荣宠,也只有大人这种的肱股之臣才配得上。” 他看似已经将那些愤恨的情绪给压了回去,声音轻轻柔柔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 却给宋听带来了极大的杀伤力,后者受不住这样的质问,一个字都辩驳不出。 夏夜里的晚风带来丝丝凉意,怀月的衣衫被风吹起来,他太瘦了,衣服下面显得空荡荡的。 风过之后那层衣料便贴在他的脊背上,显出料峭的弧度,整个人单薄得像一株饱受了风霜的竹。 “不是这样的。”最后,宋听又一次重复。 这样的辩解实在太苍白无力,怀月便是连听也懒得听。 他忽然朝前几步,几乎和宋听贴到一起,微微垂下眸,视线同男人持平。 猩红的眼底不知不觉漫上一层水汽,眼神却狠厉阴森。 “宋听。”他叫着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过无数遍,缓慢地吐出来,“我要杀了你。” 宋听轻轻摇了摇头,似乞求:“我还不能——” 他话还未说完,只觉得心口猛然一阵剧痛。 那么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早就让他觉察到危险,手掌下意识就要拍出去做出回击的本能。 事实上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似这般近身伤他。 却在望见怀月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眸时生生忍了下来。 他视线缓缓下垂,看见扎在胸口的那柄森冷的匕首。 握着它的那双手漂亮得让宋听很想低首吻一吻。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一只手掌覆在怀月的手背上,缓缓低头,隔着自己的手给了怀月一个吻。 “这样一点力气是杀不死我的。” 鲜血从两人的手掌之间渗出来,宋听掀了掀唇角,凝视着怀月的眼睛,语气温柔得似在讲情话。 “你要用力,要扎准。” 怀月的手颤抖得厉害,却仍在用力,咬着牙发狠地将那柄匕首往男人胸膛里推。 宋听心疼地摇摇头:“你这样是不行的,这样是杀不死我……还不够、鸣瑜……” 漆黑的眼眸翻滚着浓重的情绪,像是要把怀月给吞吃一般。 那样沉。 那样深。 忘恩负义的人明明是他,可这双眼睛里的痛苦却也那样重。 怀月的情绪在这样的刺激下崩溃得愈发厉害,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匕首。 他想逃,可手还被宋听握着,他也不想叫仇人看出自己的怯弱。 那不该是他的样子。 他于是闭了闭眼,紧接着抬起那双盈盈的水眸,疾声质问宋听: “大人真是好记忆,才过去五年就已经忘记是谁将我变成这样了吗?” “当日在死牢之中,是谁将我一身功力废去,又是谁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让我变成了如今这样一个废物?” “大人这些年身居高位,手下的冤魂想必数不胜数,恐怕早已忘却这些事情了吧?” “我没忘。”宋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目也猩红得可怕,他狰狞着重复,“我没忘,我一刻都……不敢忘……” 第29章 昭狱 端王楚明耀常年征战沙场,是大衍当之无愧的战神。 两个儿子也从小就被丢进军营里,在一群兵痞子当中长大,杀伐果断,武艺高强。 楚淮序却是与两个哥哥全然不同,他被养在先帝膝下,吃的用的全是天底下最好的,全然没有受过半分苦。 端王自己也十分疼爱这个小儿子,只在学武这件事上非常坚持。 楚淮序怕苦、怕疼,总想着偷懒,被端王罚过好些次。 楚淮序就跑去朝先帝告状,企图用先帝压父王,以此逃避习武。 可惜先帝拗不过儿子,最后还是将楚淮序交给了当时的禁军统领王单。 大衍有两大绝顶高手,一人在朝堂,一人在江湖,而在朝堂那个,就是王单。 楚淮序被他带着,本身又极有天赋,熬过最初那段痛苦不堪的日子之后,他也渐渐爱上了习武。 十五岁那年功力已经同师父不相上下,算得上一顶一的高手。 但他这一身功力,却在两年之后被宋听亲手废去。 当时端王府已经覆灭,端王和两个儿子伏诛,唯一活下来的小儿子楚淮序被投入了昭狱当中。 端王死了,传国玉玺和先帝的一纸诏书却不知所踪。 那封诏书是先帝留下的遗诏,先帝在诏书中指明了皇位的继承人。 这就像一根鱼刺,时时刻刻卡在太后和阁老章炳之的喉中,叫他们食难咽、寝难安。 太后便朝宋听下了令,不惜一切代价问出玉玺和诏书的下落。 昭狱关押的都是重犯,这里阴冷潮湿,不见天日,只有两边的墙壁上点了几根蜡烛。 宋听由狱卒领着走在幽暗的过道里,微弱的烛光堪堪只照得见牢房里几个人影。 宋听是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本来就没多少表情的脸绷得更紧。 “大人,端王府余孽就在前面。” 狱卒腆着笑,将手里的烛盏抬得更高,好叫宋听更好地看清前面的视线。 如今在长安当差的人都知晓,端王楚明耀之所以能那么快伏诛,全仰赖阁老章炳之高见—— 阁老将一名暗卫派到了王府当中,才收集到了端王妄图谋逆的罪证。 而他身后这个人,就是得娘娘和阁老信任的那个暗卫。 狱卒很希望能拍到这位大人的马屁,恭敬道: “这余孽口风紧,自从进了昭狱,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还得大人亲自来。” 诏狱很大,楚淮序被关在最里间,两人一路走,越往内烛火便愈暗,逐渐竟安静得只能听得见脚步声。 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久了,再硬的骨头都熬不住。可楚淮序是那样金尊玉贵的人,生来便没有吃过苦。 宋听的脚步不自觉加快。 “大人,就是前面了。” 不用狱卒说宋听也看见了,他之前脚步那样急,这一刻却骤然停了下来,袍袖底下的手掌死死握成拳,颤抖得厉害。 草垛上那抹身影是他无比熟悉的,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曾同他做过世上最亲密的事。 那人风华绝代,是这世间最尊贵、最好看的人,就好像是下凡来渡他的神仙。 可是如今,那身白衣早已凌乱不堪,沾满了血污,全然辨不出原先的模样。 宋听闭了闭眼,用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疼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撅住了他的心脏。 “把门打开。”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隐隐竟还有些颤抖。 重重的锁链绞动拉扯,每一下都像是在绞着宋听的五脏六腑。 牢门一开,他便将挡在身前的狱卒重重一搡:“滚!” 自己心急如焚地冲了进去。 却又在离楚淮序几步之遥的地方慢了下来,不由地生出几分怯意。 草垛上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艰难地动了下胳膊。 “公子……” 宋听更不敢近前,一步步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胸口,疼得视线都快模糊。 楚淮序原先是背对着牢门躺着,听见身后的这道声音,脊背不自觉地僵硬一瞬。 宋听也跟着一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走了过去。 而草垛上的人也在宋听终于走近的同时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但他浑身都是伤,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很难做到,险些就因为脱力摔回去。 “小心!”幸亏宋听眼疾手快,将人捞进了怀里。 楚淮序下意识要躲,却已然没什么力气,费力地掀开眼皮。 那双总是笑盈盈凝视着他的眼睛麻木空洞,又在对上他视线时流露出深刻的怨恨。 “公子……” 宋听被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强撑出来的一身勇气在顷刻间卸了个干净。 低首时双目猩红,喉间哽咽,差点连话都说不出。 他捉住楚淮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不知不觉濡湿了后者整个掌心,而他只会喃喃地叫楚淮序的名字。 “咳咳咳……咳咳……”楚淮序却终于积攒了一点力气,将他用力一推,眼神怨恨地警告他,“别碰我!” 他身上都是伤,鞭伤、棍刑,短短几日便被折磨得皮开肉绽,不成人形。 宋听从来是个薄情的人,他生存的环境也由不得他生出寻常人都会有的悲悯之心,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只要能够活下去他可以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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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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