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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佛门到底是清净之地,既是小师父安排,他便也没有强求,进了房间倒头就睡。 宋听却没有午睡的习惯,闲着无聊便翻起了房里的经书。 楚淮序不信神佛之流,他更不信,因为即便真的有神佛,也绝不会保佑他这样的人。 经书一页页被翻过,宋听心里想着的却是楚淮序那张脸。 佛渡不了他,他也无法自渡,唯有这个人是他的信仰,他的神仙。 但他却满口谎言,时时刻刻不在欺骗他的神仙。 像他这样的人,是注定要下地狱的。 “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公子之前说的话真的不作数,所有的罪孽和恶果由我一人承担,公子要永远过得好。” 他在心里默默祈求。 嗓子口却在这时尝到一点腥甜,本想喝一口清茶压一压,心口忽而涌起翻江倒海的剧痛。 宋听两眼一黑,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呕出。 唇角溢出的深红色血迹,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丢下手中的经书,宋听蜷缩在床上,忍着一阵重过一阵的绞痛,心想,如果能痛到昏迷就好了。 可神智却始终保持着清醒,那疼痛似万千蚁虫在体内啃咬攀爬,他恨不能用尖刀剜进血肉将那些虫蚁掏出来。 但残存的理智时刻警醒着他,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死死咬住那被子,好让自己不叫出声来。 从口中流出来的鲜血不多时便将薄被染出一片血色。 大概足有半炷香的时间,那痛感才逐渐消退。 宋听整个人就像是在水中浸染过一般,连被子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用尚在颤抖的双手解开衣襟——果然,心口处的那颗小痣颜色又变深了。 他记得第一次同楚淮序。蝉。棉。的时候,对方就注意到了这颗小痣。 那时候楚淮序很轻很浅的亲了这个地方,桃花眼里满是情意,连声音都比平时要哑、要沉。 他说:“宋听,你这儿长了颗小痣,是浅红色的,好漂亮。” 那以后,两人每每行那等之事时,楚淮序总喜欢亲吻这处。 那吻也总是轻轻柔柔的、小心翼翼,让宋听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被人疼惜。 “我的小清响连胸口的痣都生得这般好看。” 一颗痣而已,长得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黑痣或者红痣,大一些和小一些,颜色浅一点和深一点的区别。 但他就是能将这样普通不过的东西夸出花来,叫宋听闷在被子里红了耳朵,看都不敢看他。 那个时候楚淮序还是意气风发的王府小公子,即便他屈于宋听的下位,气势上却完全不输人,反倒总这样将宋听逗得面红耳赤。 而且宋听心里清楚,这哪是什么痣,这颗被楚淮序温柔疼惜的小红痣其实只是他身中“断魂”蛊毒的证明。 痣的颜色会随着时日的增加而逐渐加深,而颜色每深一层都会令他经历一番如方才一般彻骨的疼痛。 一旦印记变成黑色之时,便是他魂断之时。 他根本不是什么流落街头的小乞丐,他是奉了命令故意接近楚淮序,“断魂”便是对方控制他的手段。 宋听咳出一口血,垂眸又看了眼那印记。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气力渐渐恢复,宋听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但看着那一床染了血的被子却犯了难。 “宋听。”门外是楚淮序的声音。 宋听迅速将被子折叠好,假意整理着衣襟,装作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替楚淮序开了门。 “我是不是吵着你睡觉了?” 宋听摇摇头:“没有,正好醒了。” “那就好。”楚淮序笑着松了一口气,接着吸了吸鼻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他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疑惑道,“怎么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宋听心脏紧了紧,不动声色地回道: “想来是许久未住人了,公子不是说要带我去吃点心吗,要不这就走吧,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楚淮序丝毫不怀疑他,听他这样说一下便被转移了注意,连声应道: “那便走吧!之前我已经吩咐过那个小师父了,他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咱们过去就能吃!” “我最喜欢这里的龙井杏仁酥,不甜不腻,唇齿留香,早就想带你过来尝尝了……” 第63章 了尘 白马寺从建寺至今,已逾两百年,后院中的这一棵银杏树,树冠如盖,树干粗壮。 得十来个男子手拉手才堪堪将其围拢来。 树枝上系满了一条条红色的绸布,红绸布的下头各坠着一枚铃铛。 树影摇曳,红绸飘动,铃铛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楚淮序和宋听就在这颗银杏下的石桌旁喝茶吃点心。 “方才听一个老婆婆说,向这棵银杏祈福求愿可灵验了,吃完咱们要不要也试试?” 看似是在征询意见,实则早已取了两段红绸并两支毛笔来,期待地望着宋听。 他本就是奔着这件事来的,岂有不祈愿的道理。 宋听自然是他想做什么都依着他,乖乖地将东西接了过去。 他所思所想所求只有身旁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在红稠上写下了自己的心愿。 一抬头,楚淮序也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手里那红如火焰的绸缎上,龙凤凤舞的写着:【愿与所爱生死与共。】 他这样的贵人,平时哪能想到死,真是爱极了宋听才会这样说。 后者看了那绸布条许久,直到楚淮序催促,才将自己那条递给少年看。 他的字很丑,写得歪歪扭扭的:【愿公子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啊?”楚淮序有些不高兴,“就这样?” 宋听很认真地点点头:“嗯,只要公子平安,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就当真不再写些别的?”楚淮序问他。眼神暗示着。 宋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仍旧只是摇了摇头:“没了。” “你也太不解风情了。”楚淮序更加不高兴伸手扯住他的脸往外拉。 “我大老远带你过来,是让你许这样的愿望吗,我可是皇爷爷最宠爱的小孙子,没有你的祈愿我也能平安。” 宋听却只是就着他这个拉扯的动作,弧度很小的笑了笑。 “那不一样。”他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楚淮序看着像是依旧不满意,眼神哀怨地睨了他一眼。 嘴角却忍不住勾起来,到底还是听懂了少年的言外之意。 银杏树很大,树枝也多,奈何多不过世人的心愿,树枝已经密密麻麻系满了绸布。 楚淮序绕着树干转了一圈,硬是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 “那根树枝上好像还有位置。”宋听指着一个方向。 顺着他的示意,楚淮序也发现了。 “还是你眼尖。”他拽了宋听一下,“但好像太高了。” 那树枝在很上面的位置,单单只是伸手的话肯定是够不着的,的确是高了些。 “要不我用轻功飞上去吧,只是这样对佛祖会不会大不敬?” 宋听想了想,说:“还是奴才抱公子起来吧。” 楚淮序当即笑起来:“你这什么话,要抱也是我抱你吧?” 他的本意是宋听没有习过武,在这方面自己可能更占优势。 可宋听却非常固执地说:“奴才抱。” 谁抱谁其实没那么重要,楚淮序也不同他在这种事上争,主动张开胳膊让他抱。 当年把宋听捡回来的时候,少年还瘦瘦小小的,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完完全全只有皮包着骨头。 个子也不高,比楚淮序还矮上几分。 但这几年被他好米好水的养着,少年抽条拔高了,身上肉也多了起来,两条手臂变得强壮有力。 竟真的能稳稳当当地将他托举起来。 楚淮序的第一反应是欣慰。然后是莫名的羞涩。 佛门重地,祈福树下,他的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想出某些房中之事。 当真是……有些汗颜了。但宋听现在的力气是真的很大。 ——不行,不能再想了。 楚淮序这样告诉自己,而后将注意力落到树上。 “再往上一点,好像还是够不到。” “再往上,只差一点点了,马上就到了……” “到了!” 宋听臂力很稳,抱了楚淮序那么长时间,胳膊都没有抖一下,等他将两段绸布系好,才稳稳地将他放下来。 只有额角沁着几滴汗水。 “我是不是很重?” “不重。”宋听拼命摇头,“奴才抱得起,公子应该再多吃一些。” 他唇角抿着,漆黑的眼眸却很亮,倒映着楚淮序的影子。 少年在他唇角点了点:“想笑就笑,憋着做什么?” 宋听嘴唇抿得更紧,笑意却从眼睛里漏出来。 “今日开心吗?” “嗯。” 楚淮序也开心,他迅速在少年脸上啄了一下: “开心就好,跟着公子我,保管你日日开心。” 话音刚落,宋听的脸就肉眼可见的红了,低着头不敢看楚淮序。 后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在想这人怎么如此不禁逗,只是说了句最寻常不过的话,就惹得他脸红了。 结果一琢磨,很快就明白过来—— 他用折扇挑起宋听的下巴,满含揶揄地笑起来:“你啊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平时木愣愣的一个人,还怪会乱想的。 不过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只能说他们两个是应了民间的那句俗语,什么锅就配什么盖。 合该他捡到宋听,合该他们在一起。 “阿弥陀佛。”刚结束一场法会的了尘大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 楚淮序和宋听转身回了个佛礼:“大师。” 按坊间传闻,这了尘已是百岁高龄,然而观他样貌神态,却丝毫看不出年岁。 唯有那双眼睛,有一种看遍世间百态之后才有的宁和平静。 光从外表来看,确实很有得道高僧的气度。 “这位施主是与佛有缘之人,可否愿意同贫僧一同云游?”他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的是楚淮序。 不待后者应声,宋听已经将人护在身后:“公子是贵人,不能跟你走!” 他这模样真是像极了护主的鹰犬,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老和尚的脖子。 楚淮序忍不住笑起来,越过他的肩膀同了尘大师对视: “阿弥陀佛,多谢大师好意,但是淮序只是个俗人,放不下红尘俗世,恐怕要辜负了大师的好意。” 了尘没有马上放弃:“施主命里有劫,只有远离俗世方可避祸。” 宋听皱了皱眉,目光紧盯着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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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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