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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肚子话要骂,却忽然开不了口,甚至心脏都跟着瑟缩了一下。 第64章 长明灯 然而楚淮序并没有发现他的异状,朝了尘说:“多谢大师,但淮序不怕。” 了尘大师轻叹一声,转身离去,口中喃喃:“痴儿啊痴儿……” 楚淮序从身后环住宋听的腰,感受到掌心之下的这具身体紧绷着,当即笑道: “别紧张,我不会去做和尚……” 他像是觉得好笑,点了点宋听的鼻子: “我若是做了和尚、你可怎么办啊,记挂着这个,我肯定没心思抄经念佛。” 宋听没有回头,闷闷地说:“嗯。” 楚淮序:“反正你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陪在我身边,护我、爱我,是不是?” 他将下巴抵在宋听肩上,声音里带着笑意,是压根没有将大师的劝告放在心上。 宋听两条胳膊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嗯,奴才会护着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可能让任何人伤害你。” 楚淮序轻轻吻在他耳朵上,笑道:“好,我记住了,有你护着我,就不劳烦佛祖祂老人家了……” 回忆近在眼前,当初的承诺也还在耳边,一切却已经物是人非。 而楚淮序也从高高的云端上坠落下来,沾染满身尘泥。 了尘大师竟是一语成谶。 只有宋听违背了当初的承诺。 “我当初就该跟着大师去做和尚。”楚淮序说。 宋听搂着他,手臂不住地收紧,漆黑的眼眸中迸射出求而不得后绝望的凶光: “不准,你若是做了和尚,我便将所有寺庙铲平,叫所有人和尚还俗,再不能剃度出家。” 大衍从皇室到普通百姓人人礼佛,宋听若是敢拿和尚开刀,就会彻底成为众矢之的,变成大衍朝的罪人。 但楚淮序不信他这句誓言,这个人的承诺就像天上的云,摸不着、抓不住,转瞬就变了。 一口咬在宋听凸起的喉结上,他微微笑着:“大人这张嘴,我是不敢再信了。” 直到见了一点点血,他才松开嘴,在自己咬出来的牙印上舔了tian。 脸上分明带着笑意,说出口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冷情:“不是说忙吗,还不滚?” 宋听松开手,楚淮序便站了起来。 屋中门窗紧闭了一整夜,只在宋听过来时短暂地透了片刻风,窒闷感愈发强烈。 楚淮序走到窗边,轻轻将窗推开,窗外正对着几棵银杏树。 虽说远没有用以祈福的那棵粗壮,枝丫上却也被人系着几段红绸。 楚淮序微微一怔。 有僧人在外洒扫,扫帚沙沙的,将落下来的枯叶一并扫到树下,已经积了不小的一堆。 另一个僧人抱着铜盆跟在身后,扫帚扫一处,他便跟着洒一处的水。 见窗下有人,那两名僧人便走过来,朝楚淮序敬了个佛礼:“阿弥陀佛。” 楚淮序双手合十回了一揖:“阿弥陀佛。” 两人才说到做不做和尚的事,就有和尚来触他的霉头,宋听脸沉得比锅底还要黑。 三两下疾步走过去,嘭一声又将窗户关上了。 楚淮序笑得直不起腰,手指戳在宋听心口: “大人如此无法无天,就不怕佛祖降罪?” “不怕。”宋听说,“我的神是你,佛也是你,只要你不怪我,我便什么都不怕。” “可我恨你。”楚淮序望着他,“我恨不得你即刻去死。” 祭祀大典近在眼前,宋听果然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忙得脚不着地。 早上等他走后楚淮序简单用了早餐,便又上了床,蒙头睡到中午,用过午膳继续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天黑。 楚淮序少眠,夜里总睡不安稳,白日补觉亦是如此,这一回却是真真切切睡了个天昏地暗。 大概真是佛门清净,也叫人好眠。 白日里又下过一阵雨,晚上却是个晴天,楚淮序在屋子里闷了一天,终于待得烦了,披上外袍出门散心。 这一散就散到了佛堂。 此处佛堂并不供香客敬香,而是供奉长明灯的地方。 香客若是愿意,便可捐一些香火钱,为亲人朋友点一盏长明灯,日夜受香火供奉。 佛堂并不是很大,一尊佛像立于正中,佛前有香案,有蒲团。 一名上了年纪的僧人正跪在佛像前,一下一下敲着木鱼。 在佛堂两边摆着几排铁架子,密密麻麻点着灯。那便是长明灯。 白马寺香火鼎盛,便是连长明灯都比别家多。 伴着敲击声,楚淮序摘下面具抬步走过去,在架子前站定。 眼前的灯有些贴了名字,有些没有,楚淮序一一看过去,等辨认完最后一盏灯,他朝那诵经的僧人问: “叨扰师傅,我想捐一些长明灯。” 那僧人这才停了动作,睁开眼,对上楚淮序的视线。 “施主看着面善,敢问是否姓楚?” 楚淮序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了握,连指尖都在轻颤:“您认得我?” “只是觉得面熟罢了。”那僧人说。 楚淮序却不认得他,从前他每年都要来白马寺,见过的僧人何其多。 除了当时的住持和后来的了尘大师,他并没有过多的留意其他人。 但他自己却是容貌惊人,若是有当年的僧侣记得他的模样,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施主是想为谁捐长明灯?” “为我父母兄长,还有……其他一些无辜受累的人。” “若是这样,倒是不必。” 楚淮序有些茫然地望着他:“大师这是何意?” “因为已经有人替施主点了灯。”那僧人道。 楚淮序指尖颤得更厉害,脸色煞白。 “可我并没有……” 没有在那些长明灯中寻到他们的名字。 这么多年,他们顶着莫须有的罪名,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只能夜夜来楚淮序的梦里,叫他不能忘记那血海深仇。 “施主请同我来。” 那僧人取了一盏烛火,领着楚淮序走到佛像后面。 后者也是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佛像之后暗藏玄机——在佛像的底座处,竟有道暗门。 和尚手掌覆在上面,轻轻一按,那门便缓缓开了。 楚淮序往里探了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而那僧人已经提灯走了进去,楚淮序也只好跟过去。 第65章 “故人” 走了两步才发现只是门口黑,暗门之后别有洞天,里面很亮,一尊铜制佛像立于正中。 佛前有香案,有蒲团,一应摆设竟是与刚才身处的佛堂一般无二,就像是仿着那佛堂所建。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此处供奉长明灯的架子就摆在佛像之前,同香案并列,左右各一个架子。 左边那个点着五盏灯,右边那个却只有一盏。 许是怕人孤单,在那盏长明灯的周围又点了众多烛火,似是陪着一般。 楚淮序迟疑着走过去,每近一步,脸色就白一分。 等到站在其中一个铁架前,他脸已经惨白如纸,人都险些站不住。 第一排两盏灯:【父王楚明耀】【母妃姜蓉】 第二排两盏灯:【大哥楚淮清】【二哥楚淮云】 第三排一盏灯:【端王府众人】 落款都是【楚淮序】。 这几盏长明灯,竟都是以他的名义供奉的。 端王是逆臣,端王府所有人皆是罪人,死后尸骨都无人敢收敛。 却有人在白马寺这样的皇家寺院藏了一处佛堂,专门用以供奉这些乱臣贼子。 敢这样做、又能叫和尚们冒着巨大风险配合的,天下也只有那个人。 楚淮序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恨极、怨极,甚至想要将面前的这些长明灯掀翻。 一个刽子手,以他的名义为他的父母兄长点长明灯,这算什么呢? 是讽刺吗?还是嘲笑?一个胜利者的洋洋自得? 没有什么比这更叫楚淮序觉得耻辱、觉得恶心。 哪怕被那些恩客刁难羞辱,都及不上此时的万分之一。 ——宋听他到底怎么能、怎么敢…… 楚淮序双手撑着架子,满腔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 眼底明黄色的火光变成了鲜红的血,那些死不瞑目的鬼魂在他耳边嘶吼赌咒。 一声声、一句句,都像是最锋利的匕首割在他魂魄上,疼得他连眼前的视线都看不清。 缓了许久,这阵天旋地转的剧痛才逐渐转轻,视线也渐渐恢复。 楚淮序侧身,目光落在另一边的灯架上。 那里只有孤孤单单的一盏。 这里是为端王府专设的佛堂,可王府里死去的人都有了长明灯,那这盏长明灯又是为谁点的? 楚淮序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他艰难地、一步步走过去,待到眼前,灯上的名字便也清晰地落在他眼中。 【楚淮序】 果然是他的名字。 “长明灯可以替亡者引路,也可为生者祈福。”一旁的僧人解释说。 “是么。”楚淮序点了点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下一瞬,他忽然抓起眼前的那盏长明灯,猛地朝地上砸了下去! 烛火一晃而逝,僧人根本来不及阻止,那灯已经被砸到了地上,摔烂了。 僧人大骇:“施主,你……” 楚淮序双目通红:“我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人却是很冷静的。 说完这话之后他语气平和地问了僧人一句看似毫无相干的话: “劳烦师傅,请问有油火吗?” 僧人还在讶异于他方才的举动,但见他的神色仿佛真的已经没什么异常,便什么都没问: “自是有的,施主请稍等。” 不消片刻,僧人就将油取了来。楚淮序道了声谢,将油火接了过去。 哪怕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心底的怨恨和怒火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消解,指尖直到这时候还在抖。 险些连东西都拿不稳,往父母的长明灯里添油时不小心漏出几滴,火光因此剧烈地晃了几下。 楚淮序心里一紧,连呼吸都跟着窒住。 待到灯火渐渐稳了,才继续往里添油。 这次的动作愈发小心,生怕几盏长明灯出现什么闪失。 多讽刺啊,楚淮序心想,他明明恶心得想吐,却舍不得真的砸掉这些长明灯。 因为只有这里才能供那亡魂栖息。 要是宋听在这里,一定会嘲笑他吧。 添完油,楚淮序艰难转身,跪在佛像跟前,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师傅,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陪陪他们,可否?” “自然是可以的。”那僧人说,“施主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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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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