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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谁的她并不清楚,她唯一清楚的是这个孩子不能留,因此她让身边伺候的丫鬟偷偷去药堂抓了一副避子汤。 那时候宋十娘是下定决心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的,她们这样的人,靠接生意活着,怀着个孩子太不方便了。 等到月份大了,她便接不了客人,哪怕她如今再红,也会轻易被人给取代。 更何况在这样的地方,生下孩子又能怎样,叫这孩子也过同她一样的生活吗? 因此,打掉这个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她自认为想得通透,然而当那碗避子汤真的被端到她跟前时,她却还是犹豫了,最后还是没喝。 一念之差,让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随着她肚子越来越大,怀有身孕这件事终于瞒不下去,老鸨发了很大的一通火。 风月场所最不缺美人,宋十娘这一怀孕,果然如她之前所预想的那样,马上就有新人接替了她的位置。 那些口口声声说连命都可以给她的恩客们再也不来找她了,她接不到客,挣不到钱,老鸨对她的态度一日不如一日,身边伺候的丫鬟、住的房间、攒的金银首饰,统统留不住。 一代名妓风光不再,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她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每天能够见到的客人也变成了那些难缠又没钱的老头。 她在楼里受尽冷眼和嘲讽,从前同姊妹相称的人对她只剩下羞辱。 宋十娘接受不了那样的落差,后悔了,再一次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却已经来不及了。 从此也恨上了这个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生父不祥的孩子。 客人虐待她,她转头就发泄到孩子身上,宋听常常被她打得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我那时候很恨她,恨她明明不爱我,为何还要生下我,有时候我甚至恨不得她去死,这样就没有再打我了。” “后来她就真的死了,是被一个客人给打死的,临死前她用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向老鸨换了我一个自由身。” 但宋听一点都不觉得感激,他甚至没有因为娘亲的死掉一滴眼泪,决绝地离开了那个肮脏的地方。 他始终觉得,那个女人换他自由和当初决定将他生下来,都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真的爱他。 他还是恨她。 恨烟雨楼。 恨所有风华场所。 他在那里甚至没有一个名字,她的墓母亲叫他狗,其他人也叫他狗。在他们眼中,他连人都算不上。 “但我那时候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从那个地方离开之后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能做什么,只能在街上流浪、行乞……” 那年冬天特别冷,跟他一起流浪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宋听也又冷又饿,快坚持不下去。 就在他快要冻僵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叫王一,是章炳之私下组建的暗卫营的首领。 王一当时刚杀完人,身上血腥气浓得老远就能闻见,冻得迷迷糊糊的宋听正是因为闻到这股血腥味才醒过来。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王一脚边,抱着对方的腿,求他救自己。 后来的很多次,在宋听受不住自相残杀、险些陷入崩溃的时候,王一都会掐着他的脖子,对他说: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将你一脚踹开,而是选择将你捡回来吗?” “因为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狠劲,像沙漠里陷入绝境的孤狼,为了活下去可以豁出一切。” “别让我失望小子,否则我会叫你生不如死,你不会想要知道那种滋味。” 王一杀过很多人,他看人很准,宋听对活下去有太大的执念,一旦适应了暗卫营的生活,他的情绪就再也没有陷入过崩溃。 他就像天生的杀戮者,能够完美的执行命令,刀剑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准前一秒还并肩作战的队友。 他独来独往,很少跟其他的影卫交流,唯一能同他说上几句话的就是小五。 第102章 蛊毒 影卫是主家最锋利的刀,主家既希望他们能刀锋所向无坚不摧,又怕这把刀太利,割伤自己。 所以在他们入暗卫营的时候都会被种下一种蛊毒,只要每月服下解药蛊虫就会在身体里沉睡,可与常人无异。 然而一旦失去解药,体内的蛊虫就会立刻苏醒过来,叫人生不如死。 有一次宋听在外做任务,没能按时回去,蛊毒就发作了。 那是宋听第一次尝到蛊毒的滋味,好似有成千上万只虫蚁在身体里攀爬、啃咬,无孔不入。 每个地方都在疼,都在痒,叫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血肉剜掉,然后将那些虫蚁捉出来。 宋听受不住蛊毒的折磨,将自己抓得血肉模糊,差一点就扼断了自己的咽喉。 因为不想再感受这样的痛苦,宋听执行命令时更加果决和不择手段,慢慢地就在暗卫营中脱颖而出。 最后被章炳之选中,成了安插在端王府的一枚暗棋。 “针对端王爷和端王府的计划很早就开始了,章炳之安排了不止一枚棋子在王府和王爷身边。” “但他们要么被发现了,要么一直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而你恰好出宫了,章炳之就将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 这才有了朱雀街头抢包子的那一幕。 宋听原先就做过很长时间的乞丐,做起老本行来得心应手,成功骗到了涉世未深的端王府小公子。 “你那时候身体里有蛊毒吗?”楚淮序开口道。声音在炎热的山间有些发寒。 宋听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跳了跳,在要不要说实话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老实交代。 “有的,但那是另一种蛊毒,叫断魂,也是一个月服用一次解药,然而它有服用的期限,如果超过一年仍没有完全解毒的话,就会神仙难救。” 断魂。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楚淮序眸光猛地一颤,但因为他在宋听的背上,因此后者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这丝情绪。 “这种蛊毒比暗卫服用的还要阴狠,一年之后当解药彻底失效时,会让人疼足七七四十九天才死。” “身体里的蛊虫会吊着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南疆那边,这种蛊一般只作为刑罚用,用来惩罚罪大恶极之人。” 宋听其实并没有讲述的很详细,三言两语就将那几年昏暗无光的生活给讲完了,但关于蛊毒的事情他却提了很多句,想来是真的很痛苦。 半个西瓜不知不觉被吃完了,连瓜皮都被挖去了一半,喂进了指挥使大人的肚子里。楚淮序将瓜瓤抛入山谷之中。 “要擦手吗?”宋听问他。 楚淮序:“要,黏糊糊的。” “怀里有手绢。” 宋听一只手撑着伞,另只手托着楚淮序,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淮序自己拿。 淮序也不客气,直接就往指挥使大人的胸口摸了一把,后者浑身一僵,步子都乱了。 楚淮序觉得好笑,手掌故意在他心口按了按,感受那颗心脏在自己掌心之中跳得越来越快。 叫他心里生起一种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在掌握这个人的、奇异的满足感。 “我只是拿条帕子,大人紧张什么?” 天气本来就热,男人的气息吹拂在耳边更像滚滚岩浆一样,烫得宋听耳朵发麻,嗡嗡嗡得快听不清其他声音。 “是因为想要解药、想要活下去,才那么做的吗?”就在宋听心猿意马的时候,楚淮序却又将话题转了回去。 回忆太过沉重,宋听向上瞥了眼,已经能看见白马寺的山门,他们很快就要回到山上。 到了那时候,他们就要面对昏迷不醒的太后和时时刻刻想要致他们于死地的章炳之。 宋听不敢确定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平静的聊天。 他们真的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过话了。他怀念、又不敢怀念。 “是的吧。”他说。 按在胸口的手掌不断地用力,指尖隔着里衣恨不得掐进他肉里,楚淮序冷哼一声,踢了踢他的腿:“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马上就到了。”宋听不仅没有照做,托着他的双手反倒勒得更紧。 楚淮序的声音愈冷:“放我下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宋听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轻轻将人放到地上,好脾气地叮嘱道:“当心。” 楚淮序头也不回地走。宋听在后面紧跟着。 虽说看着近,实则却还要走上至少半炷香的时间,楚淮序气力不济,走了一会儿其实就已经走不动了。 宋听看在眼里,主动给他递了台阶,楚淮序却不知为何突然同他赌气,倔得很,说什么都要自己走。 队伍只好也放缓了速度。小五远远躲在后面,看着自家大人亦步亦趋护着宝贝似的模样,真觉得对方像是被这位怀月公子下了蛊。 等到终于登上山门石阶的时候,楚淮序忽地扭了下头。 烈日当空,他脸上的面具亮得晃眼,宋听停住脚步,落后一步站在下方的台阶上,仰望着他。 “宋听,你想活下去这没有错,你尽忠职守也没有错,我并无立场叫你为了我或者为了端王府去死。” “但我还是恨你。” 宋听瞳孔猛第一缩,只觉得心神俱震,嗓子眼立时漫上一股腥甜。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淮序越走越远,想追上去,却怎么都挪不动腿。 …… 太后还是没有醒,回山之后宋听先去太后房里为其运功,出来时僧人正在准备斋饭,宋听吃完自己那份,便端着淮序的走了。 楚淮序不常从房里出来,一日三餐都是宋听亲自端进他房里,伺候着他吃的。 然而今天敲了半天门,屋内却不见什么动静。宋听心里着急,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里的人躺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正不住地在打哆嗦。 宋听心头一跳,疾步走过去:“公子?” 然而楚淮序面白如纸,对于宋听的声音已经毫无反应,只在对方的手伸过去的时候本能地靠近,无意识地喃喃着:“冷、好冷……” 他身上确实太冷了,肌肤相贴的时候就像在摸一块冰。 “小五!”宋听声音也跟着抖。 “大人。” “去请章太医过来!快!” 第103章 喂药 老太医因为太后的事情殚精竭虑,昼夜都快颠倒了,被小五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他才刚睡下没多久。 以为又是太后突发了什么状况,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就跟着小五走了。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为了这位怀月公子。 章崇意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是个人精,最会懂得察言观色,一看宋听的脸色就知道情况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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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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